【原创FGO同人】《邪圣剑出故障就退货吧》<9>(下)
我解下她的护甲,用双手紧紧地按压住她腹部血流如注的伤口,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出,从手指缝里渗得满手是血,汩汩流淌的鲜血深深地刺痛着我的内心,仿佛视神经都在颅内颤抖,我拼命克制住自己不去移开目光,“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啊!”慌乱地脱下身上的魔术礼装,缠绕在贞德身上,紧紧地把伤口包扎了起来,白色的魔术礼装霎时间被染成一片刺眼的殷红。我把贞德松垮的身体固定住,避免吐出的鲜血使她窒息,然而她的脖颈已经无力支撑头颅,一次又一次沉重地垂下去,我只有让她的头靠在我的肩上,此时,从耳边传来的呼吸声已犹如飘忽不定的游丝,几乎无法分辨了。
“贞德前辈……别…别这样…尼禄还没有倒下……我还没有倒下……”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模糊了早已无法看清的视野。顾不得多想,把缠在左手上的绷带也解开,沾满鲜血的双手一刻不停地操作着魔术术式,在每根手指都不听使唤直打哆嗦的情况下用尽了作为开位魔术师能想到的一切能用的治疗魔术,在大脑中一遍又一遍地翻找着是否还有遗漏的方法,直到对我已经无计可施这个事实确信不疑,甚至连出血速度都没有得到丝毫减缓,地面被鲜血深深地浸润,一片红晕在白垩的土地上令人绝望地扩散着,我仿佛掉进了一汪血池,空气中满溢的残酷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同时,从余光里看到,尼禄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一切都有什么意义啊!”看向尼禄,我抱住奄奄一息的贞德哭喊着,连战栗的灵魂都在冰凉的躯体中狂啸,“这一切本来都和我无关啊!为什么……”
明明我只是来陪着小艾退货的,只是从睡梦中被突然叫醒,只是被错当成从者,只是偶然站在了银河起义军这边而已……结果呢……现在,贞德在我面前倒下,流血怎么也止不住,孤立无援,必须一个人面对杀气腾腾的尼禄,这些曾经熟悉的一张张面孔,这些曾经拯救人理的旅途中最值得信赖的伙伴,这些美好的回忆与羁绊,这些人类史上的一颗颗明星,在从者宇宙,在这完全陌生的另一个宇宙里失去了曾经拥有的全部意义——为什么要相互杀戮?为什么即使脱离了狭窄的地球,彻彻底底地从人类史中解脱出来,能在宇宙这样辽阔的空间中畅行无阻,也依然改变不了什么,反而变本加厉?
记得第一次听说从者宇宙时,在视野一下子扩大之余,我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全新的感觉,感觉曾经在地球上发生的大大小小的圣杯战争,不管多么惨烈,多么悲壮,多么惊心动魄,都只不过是人类自己在地球这个小泥潭中的死缠烂打罢了,魔术师世世代代为圣杯战争准备着,不惜为之付出任何代价,情感,名誉,财富,亲人,时间,生命;不惜使出任何手段,听说还有过直接使用刻印虫去培植魔术刻印这样惨绝人寰的行为。能让一个个“人”做出这样的举动,又和直接躺在堆满了秽物的阴沟里面有什么区别,似乎只要有了追求圣杯这个目标,即使躺进阴沟这一举动也能变得光明正大而又富有传奇色彩了。正如曾经的某人,为了结果正义,可以毫不留情地抛弃过程正义。谁知道他的继承者居然是个会为了过程正义而抛弃结果正义的人……这些都是后话,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两位所谓的追求正义者,或多或少都在他们的目的上失败了。
正义从来就和圣杯战争格格不入。
因此,对于从者宇宙,我一直都抱有一种憧憬之情,不仅仅是对于从者宇宙里高度发达的科技和魔术的崇拜,更是向往那种开阔的世界观,那脱离了黑暗的圣杯战争的,较之更为纯粹的全新世界,仿佛那就是人类未来的美好蓝图,跨越历史长河最终在时间尽头实现的伊甸园。然而,这一切的憧憬,崇拜,向往,在此刻荡然无存,从者宇宙只不过,是又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的战场罢了,对于地球,对于全人类中的任何一员,这场战争都不会造成丝毫影响,无论胜负,无论输赢,这些发生在另一个宇宙的事都不会改变地球上哪怕一阵风的流向,不会扰动一粒微尘。比起需要千方百计去隐匿其存在的圣杯战争,张牙舞爪的从者宇宙反而显得更加肆无忌惮,不仅把“神秘性”这一道幕帘完全掀开,还通过比人类文明更加先进的技术力把这块幕帘给撕了个粉碎,因为它对于地球上的人类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影响,从者宇宙是自然宇宙,不是特异点,与人类存亡无关,与人类史无关,与冠位指定无关,本来也就与我无关,这本该是一场发生在口袋中的战争。
但是仅仅因为一个无比荒诞、滑稽得简直可笑,恐怕连安徒生听了都会嗤之以鼻的原因,我来到了这里,懵懵懂懂地卷入了从者宇宙的狂潮,并即将在此迎来一切的终结,像鱼肉对刀俎一般,成为在一场真正宏大的战争中葬身的无名小卒。明明终局特异点已经结束了,人理烧却已经终止了,盖提亚已经被打倒了,全人类和玛修都已经得救了,那么艰难的旅程都走过来了,那么好的人都已经作为不能承受之代价消失了,最好的结局已经近在眼前了,并不圆满的句号已经圆满地画上了……这一切就像是无意间推倒了最后一片骨牌,轻描淡写地化为乌有——
“根本就没有意义!”
“住口!杂修。”
耳中清楚地传来吉尔伽美什坚定而威严的声音。
什么?
“给本王记住,不准再问什么意义。”
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小圈金色的环形,看起来就像是夕阳西照下池塘的水面上泛起的一圈涟漪,在一瞬间,与它相似的百个之多的环形布满了尼禄头顶的天空,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正下方的土地,在尼禄身上洒满了金色的光芒。
“杂修才会问意义,没有意义,就去创造意义!”
尼禄的剧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交响曲,激昂雄壮的乐音响彻穹宇,不只空气,连地面都为之振动,一阵又一阵的声浪带着排山倒海的架势扑面而来,震撼着我的身体和灵魂,紧接着传来礼炮齐放冲破空气的巨响,无数花瓣从剧场上空应声飘落。在剧场金光灿灿的出口,吉尔伽美什迈着一往无前的稳健步伐从剧场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的乖离剑还没有停止转动,强烈的风压吹得花瓣杂乱无章地漫天飞舞,像暴风雪一般令人眼花缭乱。
“开火!”
从尼禄头顶的一环环金色涟漪中探出了一根根魔杖,随着吉尔伽美什一声令下,无数道金色光束从魔杖上齐射向尼禄,尼禄被这光束构成的倒立的圆锥给顶在了尖上,整个光锥都随着尼禄的移动而不断改变着顶点,变幻成各种斜圆锥,尼禄被光锥的尖顶无情地锁定了,光锥的尖顶在地面上蚀刻下了一道连续的烧灼痕迹,那正是尼禄在痛苦的挣扎中走过的路径。
“藤丸立香,把贞德送到飞船上去,不要看尼禄。本王现在同你交谈只不过是防止你听见尼禄的惨叫而心生恻隐,你这种杂修最会坏本王的好事。为本王给了你能直接跟本王交流的机会而心怀感激吧,杂修。”
我看向身后,银河起义军的飞船一艘接着一艘从天而降,从飞船上走下许多全副武装的罗马士兵。
“你会疑惑,为什么本王会从尼禄的剧院中走出来,为什么本王在之前不让援军下来,你会质疑本王。本王当然完全不在意这些,因为杂修本身就没有让本王费心劳神的价值。”
医护小组从飞船上下来,帮助我把贞德移到担架上,送回了飞船。我婉拒了检查身体的请求,目送载着贞德的飞船稳稳升空,消失在云层之外。
“你看到的第一艘降下来的飞船,本王就在上面坐着,但早在尼禄发现它之前本王就跳了下来,飞船被尼禄毁掉,你觉得不可理喻,但这正合我意!这是本王计划的一部分,障眼法,蒙蔽她的心眼,她对本王的行动就更加一无所知了。真是个杂修,呼哈哈哈哈哈……”
我登上一艘飞船,向士兵借了一把魔术强化过的火药枪,请教了一下开枪的方法,顺便要了点吃的。
“真是多亏了你们几个杂修在地面上获得的情报,要不是本王的睿智制定出了作战计划,以及本王英明神武的作战行动,你们全都得死在这颗星球上,尼禄就能多苟活一些时间了,那倒也无妨……”
走到把小艾包裹起来的岩石下,对着满是尖刺的石笋,我举起了手中的枪,视线从准星中穿过,屏住了呼吸。
“看见尼禄的结界是从这个剧场放出来的,本王就觉察到到这个剧场一定有蹊跷,决定进去瞧瞧。果不其然,不出本王所料,尼禄这家伙脑子有问题,她居然把剧场给盖反了!”
我试着开了一枪,熟悉了一下它的威力和操作,手上的伤对射击有些干扰,但勉强可以忍住。
“结界本来就应该在剧场里面,尼禄把结界搞到了剧场外面,她的剧场里面却没有结界覆盖。本王就能在剧场里面用对界宝具了!在尼禄自己的剧场里!呼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讽刺!喂!藤丸立香,你有没有听本王讲话……”
对准一根石笋的基部,开了一枪,石笋没有断裂,又开一枪,石笋出现了裂纹,再开一枪,石笋从裂纹处开始崩解,整根倒下,从崩塌碎裂的石块当中掉落了一个有金属质感的东西。
我把它捡起来,那是邪圣剑的剑柄。于是我扔掉了手中的枪。
左手握住邪圣剑的剑柄,举起右手,三划令咒的其中一划正闪烁着明亮的红光,魔术回路里涌动着奔流不息的魔力,仿佛要即刻释放而出。我稍微定了定神:
“以一枚令咒下令,从者,Berserker,谜之女主角X Alter,宝具解放!”
令咒在发出一瞬间的强光后从手背上消失,邪圣剑随即被点亮,一道夺目的红光从剑柄上放出,剑刃的温度轻易地穿透空气炙烤着我的皮肤,从头发里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嘴唇明显地开始干裂,眼泪被光刃的高温蒸发,让眼睛有些凉凉的。我赶紧戴上兜帽,眯起眼睛,挥动手中的邪圣剑,伴随着重低音和一阵白烟,一整根粗壮的石笋被拦腰切断,说是切断有些不太准确,因为从光刃上根本没有感受到丝毫的阻力,石笋完全是被剑刃的高温烧蚀分解了,冒出大量刺鼻的白色烟雾。在一阵氤氲中,一根根高大的石笋接连倒下。
毫无征兆地,邪圣剑的光芒突然消失了,就在我感到诧异的时候,剑柄从我手中飞了出去,像是受到了引力一般,剑柄飞进了石笋中间黑暗的深处,在传来一阵响动过后,面前的石块纷纷开始碎裂,小艾从碎石块中一跃而出,一个漂亮的空翻接一个潇洒的落地,然后摘下兜帽。
“对不起,Master,我……啊,怎么这么多血……”
小艾看着我全身上下,连双手都沾满了血迹,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默默地摘下眼镜,从她瞳孔中放出了刺眼的光芒,接着用平静的语调说道,“尼禄在哪,我去砍了她。”
“不,放心,我没事。尼禄的结界被吉尔伽美什用乖离剑破坏了,她本人也被吉尔伽美什牢牢地控制住,脱不了身。”我向小艾解释道,“只是……贞德为了保护我被尼禄重伤,现在已经被救走了,士兵们正在捞小莫,这场战斗,看来已经结束了。”
“哦……这样啊……”小艾的双瞳渐渐黯淡下来,手中的光刃也慢慢熄灭了,“如果我没有这么废柴,哪怕能再强一些……也不会……”
“好啦!因为你这么不中用,所以我要惩罚你。”我打断小艾的自暴自弃,把刚刚从士兵那里要到的食物拿到了小艾面前晃了晃。小艾一下子来了精神,鼻子嗅着食物的香气,视线锁定在了食物上,一脸专注的表情,仿佛我手上拿的是一根钓竿,小艾就是那条咬饵的鱼,“这是从士兵那里要来的口粮,包装得很好,没有被我的脏手碰过。虽然量可能少了点,聊胜于无嘛,就罚你把它吃完。”
“Master……谢谢!”小艾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舔了舔嘴唇,开心地吃了起来。
小艾一边吃着,我满怀希望地打开了与迦勒底的通讯,但全息投影上既没有玛修,也没有达芬奇,面对的只有一片空白,听见的也只是一阵刺耳的杂音。
这简直就是我此刻的心境,充满了杂音的一片空白。
我依然忘不了方才贞德倒在我怀里的那一幕,血,全都是血……怎么也止不住地流淌,用手掌去按住,就会从手指缝中溢出,用礼装去扎紧,就会渗透整个礼装。流得太多了,太快了!那可是生命啊!生命的流逝从未以如此简单直接而又原始的方式呈现在我眼前过——怎么也止不住地流逝,拼尽全力也仍无可奈何地凋零,温热的生命,迅速变得冰凉;流动的生命,立即就凝结了。
比起从未接触过,完全陌生却似曾相识的星辰大海和宇宙空间,看见这些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变得陌生起来,才真的让我对从者宇宙发自内心地产生了一种疏离感,让我深刻地发觉了一个无奈的现实:纵然组成我身体的全部原子总量有几十个数量级,也没有哪一个是属于从者宇宙的。对于从者宇宙,我是个不折不扣的乱入者,彻彻底底的局外人。虽然突兀,却也渺小得微不足道。理性告诉我不应该对现在的处境做出过分的妄想,但曾经那些深深印在脑海里的一个个美丽图景,又怎能像做过的梦一般被轻易忘记……尼禄就是那个满嘴唔姆的蔷薇皇帝,乐观地和伊丽莎白坚持着她们并不现实的音乐梦想,贞德就是那个有些直性子的Ruler,东奔西走的圣女,不时和自己的Alter闹些小矛盾,作为理想的未来而被幼贞憧憬着……在情人节时,收到她们巧克力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那种惊喜和甜蜜的感觉,像是在心上钻井,融化的热巧克力从钻孔中喷涌而出,肆意流淌,淹没了一切,无论何时何地,回想起来仍有余香缭绕心头…
…
但是现在出现在我眼前,我亲身经历到的事实,却是血淋淋的,几乎惨不忍睹。我的理性不断敲打着我的灵魂,告诉我梦该醒了,该看清现实了,该抛弃过去的那些美好虚幻的梦境了。不……那怎么会是梦……那是真实,那就是我所认识到的真实!如果是梦,那也是现在,这个从者宇宙才是梦!
这时候,理性的声音又在嗤笑着我:“你看看你身上的血,看看你手上的血!贞德还在被抢救着呢!尼禄捅下那一刀的时候,她可曾有过半点迟疑?没有。贞德可是替你受死了!如果贞德没有及时出现,藤丸立香,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你有什么资格去对尼禄抱有幻想,幻想她能像你记忆当中一样,还是那个能够好好相处的小皇帝?醒醒吧,你能怎么证明这个尼禄和你记忆中的尼禄会是相同的人?什么?问我?呵呵,你记忆里的那个尼禄,她会用剑顶着你的咽喉吗?她会毫不迟疑地对贞德下杀手吗?她会毁灭一个星球上的居民吗?拜托,求求你了,真的,认清现实吧,你的天真会害死你自己的……”
……可是,至少还有小艾,只有她,在这从者宇宙里能够真正地理解我了……小艾是从梦境照进现实的一束光,她的存在,至少让我摇摆不定的内心有了一种盲目坚持下去的力量……即使眼前的一切都真实得宛如现实,也能让我坚信:现实不应如此。
吉尔伽美什收起了魔杖,尼禄瘫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身子,一头金发凌乱地披散着,胸脯剧烈地一起一伏,身上冒出缕缕青烟。被吉尔伽美什宝库里种类繁多的魔杖放出的射线持续照射,使她受到了极为严重的魔力伤害,战斗续行被消磨得一次不剩。更致命的是,吉尔伽美什施展的术式似乎隔绝了她的魔力供给,此时的尼禄与一位普通从者别无二致。
尼禄颤抖着伸出手,用纤细的手指在地上慢慢摸索着,碰到了原初之火的剑柄。
“原初之火……余的爱剑啊……能否再帮助余……完成此生……余临死之前…最后一个愿望……”
原初之火不会说话,它用沉默回应着尼禄。
尼禄用指尖轻轻地划过原初之火,感受着那丝滑的冰凉触感。谁又能想到,剑身上总是缠绕着火焰的原初之火,竟有着如此寒气逼人的剑刃。
尼禄像往常一样,握住了原初之火的剑柄,然而却抬不起手臂了,每当想要运动肌肉,牵拉肌腱去举起原初之火时,就会从每一个细胞中传来炸裂般的剧痛,烧灼着她的神经,如同在保有感觉的情况下把她的手臂给活生生切成碎末。尼禄叹了口气,这口气让她的气管像是被阵扎一般刺痛,令她几乎窒息。
突然,尼禄感觉到有人接近自己,那人站着停了一会。虽然尼禄看不真切,但意识到自己这幅样子被别人用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着,也让尼禄怒火中烧,凄惨的处境并没有彻底摧毁她心中的自尊,但这仅剩的精神枷锁带给她的也只会有额外的痛苦罢了。
这时,那人跪下身子,轻轻地握住了尼禄的手。尼禄心中突然翻涌起一种奇妙的情感,像是一株嫩芽破土而出,一只苍鹰跳下悬崖展翅翱翔于山间。平息了心中的怒火,忍着面部肌肉撕裂一般的疼痛,尼禄露出了可能是她此生最为艰难的微笑。
“尼禄,听得见吗?”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熟悉。
我知道尼禄一定经受着万分的痛苦,看见那个开朗活泼的尼禄变成这个样子,强撑着朝我露出微笑,我鼻子一酸,差点失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从者要如此不堪!明明早就该消失在一阵光芒中,说些煽情的话语,然后回英灵座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伴随着痛苦,即使微笑也要承受巨大的折磨。尼禄……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克制住心中的五味杂陈,按照吉尔伽美什的吩咐,我向尼禄问道:
“尼禄,银河帝国为什么要通过迫害从者来获取魔力,你们要用这些魔力干什么?如果你如实回答,我们会立刻对你进行治疗。”
从尼禄的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同时不住地咳嗽,咳得浑身战栗,一直咳到再也咳不出一丝气,咳嗽声变成口哨一样的气喘为止。两颗明亮的泪珠从尼禄写满痛苦的脸庞上滑落。
“我换一种方式……如果我说的对,就点一下我的手,如果我说的不对,就点两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心中升腾起一种冲动,希望能立刻帮尼禄解脱,看见尼禄难受着半死不活的样子简直是对内心的煎熬,情感和理性在此时剧烈地冲突着,在心中掀起阵阵波澜。我反复告诉自己,这个尼禄不是迦勒底本来的尼禄,不是我记忆当中的那个蔷薇皇帝,她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她罪有应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直到这些声音充满内心,四处回荡,再也容不下一丝杂音,用这种心理暗示来寻求内心的宽慰。
“银河帝国要用魔力实现对宇宙大多数星球的统治,建立新秩序,对……还是不对。”
从手背上传来触感,一下,两下。
“银河帝国要用这些魔力完成某种先进的科学技术或魔术术式,对或不对。”
一下,两下。
“银河帝国要毁灭这个宇宙,对或不对。”
尼禄点了一下,在稍显漫长的停顿后,点了第二下。
我看向站在一旁紧盯着尼禄的吉尔伽美什,他给出的选项全部被否认了。吉尔伽美什眯缝着眼睛,红色的虹膜成了一条线,这使他看起来更加狡黠。在稍加思考之后,吉尔伽美什摆了摆手。
“算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给尼禄留了一口气是本王失策,居然会以为她有审问的价值。”接着吉尔伽美什摇了摇头,“看来本王也有些过度劳累了啊……”
说完,吉尔伽美什转身向飞船走去,那些愤怒的罗马士兵们在对尼禄喊出了最激烈、最不堪入耳的辱骂,做出了最下流的手势后,一个个不情不愿地跟在吉尔伽美什后面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那样子好像他们只恨自己没能抓住机会生吃了尼禄,将她挫骨扬灰,又不敢违抗吉尔伽美什的命令。
看着吉尔伽美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恍惚之间,我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冷笑,一阵寒意像一条冰凉的毒蛇一样爬上了我的脊背。
“原初之火啊……再帮余一次!”
仿佛心脏被那条毒蛇一口咬住,心中一根弦猛地绷紧,全身的血液瞬间奔涌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骤然加剧,有一道惊雷在头脑中炸响。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眼前的景象让我魂飞魄散:那个刚才还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垂死的尼禄映入眼帘,她混沌的眼中充盈着泪水,脸上写满了坚毅和不屈,直直地盯着我,更可怕的是,那把原初之火被她高擎在手中,锋利的剑刃下一秒就会落到我身上,毫不留情地将我斩杀——
“Master!”是小艾的声音!几乎就在传入耳中的同时,她的身影从我身边高速掠过,掀起一阵强风,随即,小艾挡在了我面前。
小艾的左手攥着邪圣剑的剑柄,剑柄紧紧地抵在尼禄身上,不留一丝空隙。
“哦……Master……Master,余……想起你来了……Master……”
尼禄艰难地露出微笑,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我问完,尼禄把手中的原初之火重重地插进地面。
她的头也重重垂下,埋在了小艾肩上。
“尼禄——!!!”
尼禄的剧场再次奏响美妙的音乐,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熠熠生辉,整颗星球的地表同时发出耀眼的,和尼禄的结界一样的金色光芒。如果从太空中俯瞰,此刻,这颗星球就像一颗泛着金光,飘荡在宇宙中,和无数星辰作伴的珍珠。
“什么!!”即将登上飞船的吉尔伽美什脸色大变,在脸上露出震惊表情的同时,手边随即浮现出一轮金色的光环,那把武器从中探了出来。
地表不安地起伏着,像婴儿的胎动导致孕妇肚皮鼓动一般,又像暗流汹涌的海面,白垩的土壤开始自发地移动,汇聚,堆垒堆叠,上亿吨的土石在顷刻间完成转移,像液体一样蜿蜒流动,整颗星球的地表都不停歇地重塑着,最终渐渐成型——楼房,街道,水渠,广场,神庙,除了没有生物和水流以外,已经和一颗标准的文明行星无异。
这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是尼禄最后的愿望。
吉尔伽美什身旁的罗马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认出来了,这就是新星罗马的样貌,那个被尼禄亲手摧毁了的新星罗马,他们的故乡。
“Master……”
小艾抱着尼禄,依旧背对着藤丸立香。两人,算上尼禄的话,三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好像谁都没有注意到身旁拔地而起的一座座楼房一样。
“好了。结束了。皆大欢喜。”藤丸立香用轻松的语气对小艾说道,“消灭了尼禄,干得漂亮。”
“Master,希望你能理解,我做出这种举动,是必要的。”
“好的,我能理解,你救了我。把尼禄埋葬吧,这件事就成为历史了。”
“可是……”
“这可是尼禄啊!”
藤丸立香歇斯底里地喊道,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藤丸立香无力地掩面抽泣着,从后面把脸埋进小艾另一侧的肩上,“对不起……对不起……她……刚刚说她……想起我了吧……是吧……”
小艾沉默着,她的双肩上,一边是被自己杀死的尼禄,一边是泣不成声的御主。在这一瞬间,压在小艾肩上的仿佛是千斤重担。无数的想法像千万条细细的触手一般,试图从任何一处缝隙钻入小艾的心灵,这些扭曲的触手爬满了小艾心灵的外壳,把它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但没有一条能钻进小艾的心里去。
与小艾坚强得近乎冷漠的心恰恰相反,因为尼禄那句Master,现实和记忆重叠了,藤丸立香所有的故作坚强和出于理性的克制,在一瞬间被击了个粉碎,碎片化为懊悔,深深地刺入心房。更让藤丸立香感到崩溃的是,自己手上还沾着贞德的血。
没有人是有罪的。
从者宇宙一定是哪里出了错误,就像特异点一样。
藤丸立香隐约地看到了从者宇宙的冰山一角。
“没有意义,就去创造意义。”
吉尔伽美什的这句话萦绕耳边。
未完待续(To be continued )
韩信×原创女主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