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云熙]《夜神前传》④
喜儿从房梁上跳下来轻轻落在润玉身边,凝视了一会他的脸,眉目清秀,出尘脱俗。脸上虽然蹭了些泥,还有伤,却依然好看。
喜儿找了根稻草往润玉鼻孔里捅了捅。润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便醒了。
“你来啦?”润玉微笑着。
“你怎么成这个样子?我还以为你自己能回去呢?没想到你却喜欢睡在这种地方?”喜儿瞅了瞅四周。
“喜儿妖仙说笑了。”润玉道,“喜儿妖仙为何现在才来?”
“嘿,你还说呢,如果不是我机智现在都来不了。我爹我娘整天想让我去拜师,可是我不喜欢拜师,我喜欢自学,这多自由自在啊,拜了师,入了师门,规矩无数,唠叨无数,烦闷得紧。”
“喜儿妖仙可否先将我手上的绳索解开。”润玉插嘴道。
“好的好的。”喜儿向绳索施了法术,绳索便全松开了。
润玉起身,他想整理一下衣服,可是白色的亵衣沾上的泥土很难清理的。
“你衣服呢?”喜儿好奇的问。
润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拿走我的衣服干什么去?”
喜儿摇着头说:“这帮人居然还扒了你的衣服。要不要我帮你报仇啊?”
润玉嘴角不易察觉的上扬。
头目匆匆而归,召集了手下人,问道:“那人怎么样了?”
“在柴房关着呢。老大可是有别的吩咐?”
“这人留不得,得赶紧处理了,我们得去江东一带躲个三五年。”
“这小子真是浩王府的?听说浩王府都是些能文能武的,这弱鸡一般的小白脸是浩王府里的什么人啊?”
“他应该是浩王的弟弟,皇帝的儿子。”头目叹了一口气说。
正在众人惊讶之际,一个个小小的瓜子皮纷纷撒落在头目脑袋上。
“什么人?”头目跳起身大喝一声,抬头一看,润玉和喜儿都坐在房梁上,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你们是怎么上去的?”头目大惊失色,心下疑惑不已,这小子不是被关在柴房吗?这个小丫头又是谁?
喜儿对云熙说:“你坐在这好好看着我怎么收拾他们。”
云熙笑着点点头:“好。”
喜儿从身一跳,下了房梁,双脚轻巧落地之后,双臂伸开,五指张开,一双鸳鸯刀已握在手里。
看到武器,这帮匪徒精神紧张了起来,纷纷掏出了家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然而这小丫头手握双刀,古灵精怪的站在那里却让他们莫名其妙的感到害怕。
没有预警,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喜儿出手干净利落,一刀一个。插,划,砍,行如流水。没一会的功夫,匪徒们全部躺在自己的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喜儿将云熙抱下房梁,安抚道:“你别怕,他们手上都有好几条人命官司呢,死的一点都不无辜。”
“是吗?”润玉小心翼翼的不踩到血迹跨过一具尸体。
压在井上的大石板在八人合力下推开。水性好的将绳子系在腰间放下去搜寻。那人没下去多久便冲上面大喊,“找到了。”
凌轩的心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二元直接跪在地上傻掉了。
然而捞上来的不过一个宫女一个宫人,凌轩让那水性好的再三下去搜寻,确实没有第三具尸体,这才放下心来。
小宫女疯疯癫癫的跑进这个院子,娇声娇气的喊道:“九殿下回来了。”
凌轩喜出望外:“真的吗?在哪里?”
润玉在自己的房间里刚洗干净脸和手,打算换下沾满泥灰的里衣。刚解开衣服的绑带,凌轩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润玉刚刚脱险精神有些紧张,双臂不自觉的抱住前胸。
“你没事吧?”凌轩看到润玉好好的站在那里,脸上不自觉的现出笑容,“你在干什么?”
凌轩发现润玉的不对劲,他脸上有伤,衣服很脏,而且他抱住前胸的姿势说明他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看到。
凌轩在军中跟那些粗老爷们相处习惯了,干什么都风风火火,毫无顾忌,一把就将润玉的双手扯开了,原本就松开的前襟,这么一扯,那些伤痕便一清二楚。
“你这是怎么了?”凌轩有些生气的说,“你失踪了一天一夜,为何这幅模样回来了?”
“润玉让七皇兄担心,实在是润玉的不是。只是,此事说来话长,而且,皇兄不一定会信。如若皇兄不相信,润玉可以对天发誓,润玉所做之事绝对不会伤害到皇兄一丝一毫。”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以为我是母后吗?”凌轩松开了润玉的手,“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只是这件事情我不会就此罢手。后院井中那两具尸体是否与你有关?”
润玉点点头。
“你杀了他们?”凌轩挑眉问道。
润玉没有回答。
“他们是母后身边的人,你如果隐瞒不说,恐怕母后不能轻饶你的。”凌轩声调阴沉的说。
喜儿关心则乱,忍不住从帐子后面闪了出来,“你不要怪他,那两个人勒住他的脖子想要杀了他,是我把那两个人扔进井里淹死的。”
“你是何人?你说的可是事实。”凌轩看到一个比润玉还小的女孩走了出来,她说她救了润玉,还杀了两个成年人,怎么有点不信呢。
“我说的当然是事实了,你娘亲想要杀你弟弟。”喜儿斩钉截铁的说。
凌轩看着喜儿面无表情,“嚓”手中的剑被他的大拇指顶出一小截。
润玉虽然知道喜儿不会被威胁到,却忍不住袒护道:“皇兄,喜儿年幼无知,口无遮拦,她不懂,只是听了那两个宫人的一言半语,这才……”
凌轩表情放松了些,他扭头看润玉,表面虽然很是关心,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冰冷,“误会便好。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想必你折腾这一天一夜也累了,母后那边我会回禀帮你搪塞过去,你好生休息吧。”
润玉道:“多谢皇兄。”
凌轩走后,喜儿说道:“他这话说的可不对呀?什么叫帮你搪塞呀?明明你才是受害者,反倒他们都是被冤枉的了。”
润玉制止道:“好了,不要再说了。”
喜儿任性不已:“我偏要说,就好比八月网爆,你被屠事件始末科普文可是各种被屏蔽被秒删,人家仗着有矿,颠倒黑白说‘屠龙’事件是你自导自演的,说是你的粉丝为了让你出圈上演的最得意的作品呢。”
润玉:“我润玉心胸坦荡,问心无愧。”
仁明殿内,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润玉没死?”
大宫女点点头:“不但没死,还反杀了派去的两个人。”
“你说什么?”皇后眉头拧成麻花,“不得了了呀!”
“而且,浩王殿下已经知道此事。”
皇后心中又气又慌,“轩儿从小就对这个润玉心存仁善,我担心轩儿会分不清是非。”
“娘娘放心,殿下有勇有谋,定能明白娘娘的用心。”
“派一个人去盯着他,如若他有什么异心或者异动,就地铲除。”
“是。”大宫女低头答道。
喜儿换上了宫女的服装,在润玉面前转了一圈问道:“好看吗?”
润玉微微一笑:“喜儿姑娘素来一身黑色衣裙,看着着实沉闷了些。而这身素雅的淡粉色宫装虽然比不得那些高门贵女时下流行的服饰争奇斗艳,却显得喜儿姑娘活泼烂漫,不输旁人。”
“你这么说,感觉我不当宫女可惜了。”
润玉表情淡淡的收了笑。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九殿下。”声音利落干脆,而且声音低沉稳重,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只一声九殿下便没了声音,这是等着人出去迎她呢。好吧,这必然是皇后派来的人喽,架子可大着呢。
润玉走了出去,看着阶下大宫女装束的宫女,开口问道:“有事?”
大宫女行了一礼,“奴婢大娇儿是皇后宫里的人,奉了皇后娘娘的命来九殿下宫中当值。”
喜儿扭头瞅了一眼润玉,希望他能把她撵走。然而润玉只说了句,“知道了。”
“九殿下。”大娇儿冷声说,“奴婢常在皇后娘娘宫中贴身服侍,得皇后娘娘信任,被命来九殿下宫中当值,可见娘娘对九殿下甚是关怀。奴婢初来乍到,听候九殿下安排。”
“我宫中只有一个负责洗衣做饭的小宫女和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宫人,没有等级之分,也无从安排。既然你是母后派来的得力大宫女,那必然是懂得规矩的,你若有心,大可自行安排。”
“好,奴婢懂了。”大娇儿一脸笑容的行了一礼。
再过几日便是父皇寿宴,润玉坐在灯下寻思着,这是一个机会。如若想查明生母死因,替母报仇,需要一个长久的计划。
“喜儿。”润玉换了一声。
隐了身躺下润玉床上休息的喜儿立刻现身,跳下床问道:“干啥啊?”
“你是妖仙,不知你的法术是否可以配合我?”润玉问道。
“要干什么事情?”喜儿好奇不已。
“再过几日便是我父皇的寿辰。在父皇的寿宴上各位皇子为了讨父皇欢心引起注意,会利用身边所有的关系和势力便寻世间宝物进献给父皇,从而得到父皇重用,谋取更多的权利。”
“润玉无权无势,身无长物,唯有写了一手好字。可是字写得好又有何用?所以想借助喜儿妖仙的法术一用,不知喜儿妖仙可否愿意?”
喜儿看着润玉像小鹿一样又萌又可爱的大眼睛,连连点头:“愿意,愿意~”
“只不过,你也要谋取那更多的权利吗?”
润玉皱眉说道:“润玉自幼寄养在皇后膝下,幼时也过了一段母慈子孝无忧无虑日子。只是不知从何时起,母后看我的眼神便渐渐冰冷,对我的态度也是百般责备刁难。”
“我无意中听到她与身边人讨论我生母……”润玉心中气闷难当,“我生母出身宫女,十二岁入宫便在皇后身边伺候。只是年岁渐长,容貌更加出众。如若不是父皇当日醉酒……”
一想到自己出生的来由,润玉忍不住一阵恶心。
“我听乳母说起母亲,她并非因生我而死。现如今知道母亲死因的宫人都已被遣散,已无从查起。润玉视权利财物如浮云,只愿活的纯粹,逍遥。可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缘机仙子叹了一口气,眉头深锁,她提起笔来在润玉的命薄上又加了几笔。
仁明殿内,大娇儿向皇后深深一福。
“回禀娘娘,九殿下近几日在练字。”
“练字?”皇后皱着眉头,“他练字干什么?”
“奴婢偷听了些,好像是要给陛下祝寿用。”
“哼,就他那几笔字,像谁不会写字似得。行了,你下去吧。”
“是。”大娇儿退下。
“练字?”皇后心中隐隐有些放不下,“今年陛下寿辰,他好像上心了些?”
大宫女凌娟转了一下眼珠子,提醒道:“怕不是想与其他皇子一样的心思吧?”
皇后语气轻蔑:“就凭他?”
皇后端起茶来抿了一口,茶水有些冷了,心气顿时不佳,一下子摔在地上,茶杯破碎,茶水四溅。一众宫女吓得立刻跪下。
“给我把润玉叫过来。”
润玉轻轻甩开广袖下跪行礼:“润玉拜见母后。”
皇后嗯了一声:“听说你私自出过宫?”
润玉看了一眼站在皇后身侧的大娇儿,想必她套话的能力是有一手的,如若否认恐怕会连累那两个小宫人。
“孩儿触犯宫规,还请母后责罚。”润玉再次俯下身子。
“未成年的皇子没有陛下的旨意不可以私自出宫,看在你主动认错的份上,此事本宫就帮你压下来,不过,罚还是要罚的,让你长个教训,就罚你在佛堂抄经七日吧。”
七日,完美的避开了父皇的寿宴。
“孩儿甘愿领罚,只是,再过三日便是父皇寿宴,可否请母后准许孩儿那日去给父皇祝寿?”
“本宫看不必了,你去与不去都不会引起你父皇注意。况且……”皇后起身走到润玉身前,用手指挑起润玉下巴,“你这道伤疤形状很是怪异,不管你怎么费心讨好,都是徒劳,陛下怎么可能重用你这种面貌有缺陷的儿子?”
她说的不无道理。所以润玉才不急不躁的跪着,“既然都是徒劳,孩儿去给父皇祝寿,想必也不会妨碍到任何人吧。”
“是不妨碍,可是本宫就是不想让你去。”皇后满脸厌恶的看着润玉,“来人,把九皇子关进佛堂,没有我的准许,不得擅出。”
两个宫人答了声“是”架着润玉的两个胳膊从地上将他拽了起来。
润玉并没有反抗的心思,这么多年以母后的性子脾气和手段能坐稳皇后的位子,全仰仗娘家的势力。父皇都忌惮,润玉又怎敢以卵击石?
他需要的是一个长远的计划,一点一点扭转局势。
在观尘镜前面的缘机仙子脑壳痛得不得了,又得修改润玉的命格了,这命薄修修改改的都要戳出几个窟窿来了。然而不改的话,天后那边她定然是无法蒙混过关的。
缘机仙子将润玉的命薄抖出来,舔舔笔尖边在命薄上写字边想:这个润玉就不能老老实实当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吗?
宫室紧闭,佛堂幽深。润玉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受罚了。从记事起,他便知道自己并非皇后所生,皇后也并没有将他视为己出好生教养过。对待他就像对待小猫小狗一样,高兴了对他和颜悦色,不高兴了非罚即辱。
润玉从小便知道如何小心翼翼不显山露水的生活在这无可依靠的宫中。
在皇帝的九个儿子之中,润玉可以说是最软弱的一个,药罐从不离手,也没有勤学上进,是最不起眼,最不被人放在心上的一个。可偏偏他生了一副好皮囊,容貌俊秀无比,连嫔妃们见了都心生嫉妒。
这副容貌皇后自然是忌惮的,万一哪天皇帝心情好,看着润玉心情更加舒畅,便叫他伴在身边,教他政务权术,那些个不识趣的大臣给他站队,岂不生生给自己儿子养出个竞争对手。
于是,皇后对润玉的打压更是一招比一招狠。皇家重教育,可是皇后却以病弱为由不让润玉去皇子们读书学习的资善堂,对外宣称亲自教导,实则将他关在佛堂抄经。
一旦头痛失眠,必定叫润玉跪在寒风中陪着。就连面见父皇的机会都是牢牢掌控在她的手中。像皇帝寿宴这种大日子,能有他一席之地都算好的,更多的时候都是称病被关在佛堂抄经。
对佛堂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润玉闭着眼睛默写一页之后,又展开一张纸,笔尖还没醺墨,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说道,
“字迹没变。”
润玉的手顿住了,他看了看四周,除了面前这盏油灯,佛堂的四个角落都是漆黑的,难道黑暗中躲着人?
“表哥,你小点声,他听见了。”接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说道。
润玉放下笔声音镇定的询问道:“什么人?”
润玉双眼虽然看着佛堂的四个角落,但是旭凤和穗禾就站在他的桌前看着他,与他不过半臂的距离。
旭凤哼笑一声:“真有趣!没想到大殿居然还写得出这种东西。”
“表哥,你别说了。”
“怕什么?反正他都听见了,也看不见我们。”
润玉默默的听着,有喜儿的前车之鉴,他便不觉得有多惊恐了,反而默默研究起他们的对话。
“哎,你说,上次我碰他一下,他额头就多了一道疤,如果我在他脸上画个乌龟会怎么样?”
“你在他脸上画个乌龟倒是有趣,只是凡人受伤可不像我们施个法就恢复如初,最好别在他脸上添伤。”
“怕什么,反正他此番是为历劫而来,不过区区十天半月便回了天界,沧海一粟,不过莞尔一笑罢了。让我来试试……”
“住手!”
一道光,喜儿突然出现,将旭凤伸向润玉的手推开。
“喜儿!”润玉惊喜的看着喜儿。
喜儿对润玉笑了一下,立刻冲润玉看不见的地方严肃一瞪,“原来是天界两位上神。小妖这里见过了,不知两位上神光临有何贵干?”
“哈哈,她叫我们上神哈哈哈哈”旭凤笑了一会后说,“既然你叫我们上神,就应该懂规矩,不要妨碍我们,快退下吧。”
“如果我说不呢?”喜儿一脸不服。
“那本上神正好可以活动下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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