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犽阙宫——ⅲ


深夜,街道上又下起了雪,在地上铺了浅浅的一层。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有的也是在匆忙归家。司马南归则独自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
他循着早些时候的路径又走了一遍,那时候用于勘探故意布置的白肉已经看不见了。可能被雪掩埋,也可能被人专门清理。
饲料引寻,这是个用来勾引遗兽从而确定遗迹入口的土房子。相传是阿右无意中发现的,但因为运用条件限制繁琐而未能广传。直到司马应对其进行了简化,并在九曜内部传授。
不知不觉司马南归又逛回了郑道恒的那栋两层小屋。远离城市,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当年防风治沙的最前线。屋子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房顶,外墙,窗户,方方面面都保养的很高,门楣和其他一些地方还特意用红漆上色。而且颜色很重,似乎屋主人闲来没事就在那几个地方涂一遍红漆一样。
司马南归四下张望一圈,确定街上确实没人后才贼头贼脑地站在了小屋正门前,准备干点什么。
自他们在来的路上遇袭时起,司马就对这个所谓的西北分部充满了偏见和不信任。要不然他大可以在那时参观的时候就要求进入房屋了解情况。但那和阅读食品包装盒上的产品配料一样毫无意义!要么是一些平淡无奇的常规食材,要么就是些不知所云的食品添加剂,就算刻意查阅资料也不能看出其中的名堂。因为那些东西都是生产厂家精心挑选出来给你看的,真正核心的东西根本就不可能让你知道。
所以这了解情况的最好方法还是亲自参观工厂车间生产线,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的情况是找到产品负责人,刀架脖子上,枪抵脑门上问他“蟹黄堡”的真正秘方!
门锁是郑氏的传统密码锁,结构复杂精巧且结实耐用,密码可以****,基本上没有被破坏的可能,安全可靠。
还好他向玉山玦学过这玩意儿的窍门,来回摸索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用旋砧砸门……
司马南归打开随身的都小手电,同时脚下的影子分出了一部分融到了漆黑的屋子里。“歧司马”的影蚀,拥有侦查勘探和其它一些稀奇古怪辅助能力。但是必须在有光源的情况下才能触发,有点像就序言灵实像化的翻版,但毕竟有些差距,比方说序言灵侵蚀宿主产生的黑化人格可以独立控制这个影子,但是司马不行,他必须自己分神控制。
屋内空空荡荡,能被利用的东西差不多都被移走。书架,抽屉,柜子,各种夹层,能放东西的地方,除了旧杂志和报刊意外都没有任何带字的资料,看来郑道恒当初离开时并没有仓促到来不及收拾物品的地步
如此勤奋且细致工作的司马南归是难以想象的。因为他的人生准则是能偷懒绝不勤快,能抱大腿偷懒就绝不自己动手。早些年或是跟在司马应后面四处游历,或是跟随各位前辈实习,他从来都是最懒的一个。也正因如此他才只有一个B级的阶级。
玉山玦说李衫坔莽但是有脑子,司马南归只认可前半部分,李衫坔在挥舞利刃时是一柄绝对高效的战俘刀,但在平常的时候他却是个十足的笨小孩,甚至听不懂话外音!
玉山玦还说司马南归怂,而且只会怂。他同样只同意前半部分,他司马某人也是个识时务的明白人,看实在是谁都靠不住了才会猛一把。
司马南归重新坐回到二楼书房的书桌前,这个书房也是相当简陋,真实秉承老郑家近乎病态的节俭传统,有时司马南归还在想郑家年轻一代的孩子是不是还在穿绿军装?用着哥哥姐姐打下来的东西?
书桌前的窗户正对那十三棵杨树,这扇圆形的窗户竟然出乎意料的把那十几棵杨树全部框在了视线里。司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是一番搜肠刮肚之后却依然没有什么思路。
“难道这是什么邪魔外道的阵法不成?”司马拿出笔来在桌子上点刻那几棵树的但对位置,“十三棵,十三棵?基数不对……”
司马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飞也似的冲到树林里,抡起旋砧在一棵树干上一挥,震落了一树的积雪,又翻转刀柄,在树干上磕了两下。
“有东西!”
……
祭毫无征兆地从月光照射不到的窗帘阴影里走出来。破烂的外衣,佝偻的背部,还有骇人的金属面具和那诡异可怖的气氛,足以让他挤掉任何一个床边故事的恐怖主演。但这次他出来的目的……似乎是为了给孩子讲睡前故事。
“还接着上一次的故事吧。”李衫坔说道。
“但那之后的故事就太没意思了!被诛杀全族的贵族保住了他们的继承人和他的妹妹。年轻的继承者却并没有任何复仇的欲望。胸无大志的他竟然妄图就此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但天必降大任斯。他必将一生也无法实现自己的乞求……”
“他活下去的目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他的明天是什么样子的,他也不愿去想,他只是单纯的有一个希望……直到他妹妹死的时候,他才真正正视自己的能力……世人逼迫他做出选择……世人要求他用自己的力量做出对世人有利的事情,但所谓的世人究竟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一边指责你的懦弱无能,嘲笑你挣扎努力的样子;一边鼓励你要坚强的活下去,却又不给你提供任何帮助……当你拥有解救他们的能力时,他们会觉得你解救他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即便你要舍弃你所拥有的一切,你所珍视的一切也是理所应当的!如果你敢说半个不字,那么你就是恶。你就得做好被世人辱骂,唾弃,鞭挞至所有所谓世人死绝为止的准备……你所做出的选择究竟是为了世人,还是你身边的人?……你所谓的世人究竟在哪呢?……”
“……”李衫坔不知何时蜷缩到了床尾的角落里。
“……你为什么还在拒绝他?你为什么仍对真实的自己抱有戒备?”
“……”李衫坔幽幽地说,“大叔他让我选择世人。”
“世人在哪?世人可怜你吗?世人给予过你什么吗?想想李灵修,他现在埋骨何处?有人悼念他吗?有人理解他吗?”
“他们都对我挺好……”
“那是因为他都想通过你来获得他的遗产。”
“……”
“我不希望你一直等到被众生抛弃那天才做出选择。”
“那一天不会到来的。”
“那可由不得你。”
“我要去找司马南归了。”李衫坔从床上下来。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又退回房间角落的阴影里。
……
李衫坔漫无目地在雪毯铺就的街道上游荡,他没想着去找司马南归,他也不知道如何去找司马南归。他只是单纯的想躲开祭而已,尽管他知道祭这个幽灵会如同影子般无时无刻不跟随着他。
自从两年前祭莫名其妙的出现以来,这样的对话不计其数,大多都是以李衫坔的逃离作为结束。但祭仍不死心,不放过任何对李衫坔洗脑的机会。特别是从三个月前李衫坔重伤昏迷以来,他的劲头似乎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对于祭这个玩意儿……人的来头李衫坔也不太清楚。历史上对于他的记录多是语焉不详,或者是一些天马行空的妄言。考虑到他胥子的身份,比较靠谱的说法是,他是广予的一个助理。但广予身边的身边的助理好像就没个正常人,至于祭的真实来历,除了广予本人以外没人说的清。他出现在李衫坔的身边并且一直跟随着他还孜孜不倦地试图把自己的思想灌输到李衫坔脑子里的目的也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他比谁都在乎李衫坔的安全。要不是有他在,李衫坔这个莽子可能早就见李灵修了。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打湿李衫坔的衣角和帽沿,李衫坔提了提背包带,驻足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
现在是晚上二十点三十九分,虽说雪夜行人稀少是正常现象,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而且街道两旁门窗紧闭的房屋中连亮灯的人家都很少。朔风卷着雪片扫过街道,重新抚平李衫坔来时的足迹,街道两侧两两相望的路灯杆无力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云层中时隐时现的残月终究模糊在漫天的雪屑中。李衫坔拐入了左侧的道路,一种怪异的孤独感油然而生。也许世人真的离他很遥远。
他下意识的握紧背包的背带。李灵修留给他的议戒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离身的,而一个小孩带着一把长刀走在街道上也不太合适,为了避嫌李衫坔就直接把足以隐藏刀身的大书包背了出来。
在李衫坔的体温开始下降的时候,他来到了一栋白色外墙三层楼房外。这间房子少有的灯火通明,李衫坔习惯性的停下来观察这栋建筑的结构和相对位置特点。
“这应该就是亢远山的住所了。”祭不知何时出现了李衫坔身侧,“上去看看。”
“旁边的柿子树可以看到三楼的阳台。”李衫坔说着便麻溜的爬上了三米的高度。
李衫坔扶着树干踩着里阳台最近的一根树枝上,从包里取出特制的监听设备后依稀能听到房间里的谈话。祭则是蹲在树枝上,双肘搭在大腿上,一手扯着衣领,另一只手的三根手指不停的磨搓着,显得很不自在。原因在于他们断断续续听到的谈话内容。
“……他们派来了两个孩子。”
听声音应该是亢婧。
“那不是很好吗?”
这个声音更加老练,温和,也有几分病人的虚弱。
“我感觉……都不太一般。”
“哦?”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在没有领队的情况下派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过来。”
“不管怎样,现在这当务之急是关闭……只有把它与……联系彻底斩断才能断了所有人的念想。咳咳……”
“爸,你怎么样?”
“暂时,还死不了。要不是道恒帮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怎样了……”
“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你要这么做。”
“……超越时代的……被错误的人掌握只会带来毁灭。谁?!”
“被发现了?”李衫坔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刀柄。却感觉整条胳膊突然麻了一下,紧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别慌,不是我们。还有,这些东西一出鞘就有杀意了。注意着点。”祭一只手搭在李衫坔肩头上,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正好此时三楼的窗户轰然破碎,一个人影破窗而出,一团黑影紧随其后。那人影在空中翻转身体,从怀中掏出一把……射钉枪?对着黑影一阵连射。
“留门撬锁可是阿左的保留项目,这小子学艺不精。”祭咂咂嘴,嘲讽道。
“你认识?”李衫坔问道。
“不,不认识。”祭笑着说。
此时二人,或者说一人一兽都以落地。那人身材欣长,身着一声黑色战斗服,带着口罩,挎着一个暗纹挎包。一手握着明显*******,一手张开的五指间夹着四枚硬币。那兽就最熟悉不过了。真是三米多长,通身火红,豹身,长角,九尾的遗兽,山海经定名为狰的遗兽。遗兽身上出现多个长度几寸的伤口,此时正不断地往外排出硬币。看来射钉枪射的还都是硬币。
“这个西北支部还真搞出了控制遗兽的技术。”祭囔囔道。
“是他们策划的袭击?”李衫坔疑惑不解,为什么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要害他和他的朋友。
“我看未必。”
地面上的战斗也陷入了焦灼状态,遗兽无法突破黑衣人的硬币火力网,他的硬币似乎无穷无尽。黑衣人却也无法对遗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每次硬币都会想自动售货机吐假币一样被吐出来。
“要帮忙吗?”李衫坔看的实在着急。
“帮谁?蟊贼?还是怪兽?安静看着吧,不会打一晚上的。”
果不其然,黑衣人似乎是终于沉不住气了,把一个相对较小的看起来像是五毛的硬币卡入射钉枪。这发子弹精确的钉入了遗兽的眉心,紧接着就是一个妙到分毫的微创爆破。失去尸首的残躯轰然倒塌。
“他在干什么?”李衫坔对于他的行为不适合不理解。
“试探遗兽的战斗力。结果让他很失望。”
祭站起身来,对李衫坔招招手说,“一会就有人过来勘察了,我们也该走了。”
……
找到了找到了!司马南归兴奋的手舞足蹈。他在那棵有猫腻的树干上下了点功夫,但好歹是弄清了这个连皱水纹节点的联通机制。虽然受现场条件限制不能做到完全破解,但总算是把它打开了个可以容纳一人进出的切口。
遗迹是诸神时代的遗留,是一个又一个独立的小空间,有的广袤无垠的堪比一个大洋洲,有的狭小憋屈的放不下一个痰盂。但无一例外都是连皱水纹的技术支持下的产品。时至今日,遗迹制造的方法已经失传,但探寻遗迹入口的方法依旧在不断发展。详细的信息可以参考“喇芜若亚”的连皱水纹高等应用的相关书籍。
司马南归关闭了切口,准备打道回府,他可没勇猛果敢到敢一个人独闯不知情况的陌生遗迹的地步。毕竟他的主要目标的是完成任务,而独享军功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排上他的行为动机清单。
但就在此时,他忽然觉得四周阴风阵阵,后脖子的汗毛根根竖立。
“卧槽!”司马南归拔出旋砧,做好了战斗准备。
“你在这啊。”李衫坔不知从哪窜出来,拍了司马南归肩膀一下,司马瞬间像只炸了猫一样,浑身上下机灵灵打了个哆嗦。
“卧槽你怎么找到着的?”司马南归恶狠狠地瞪了李衫坔一眼。
李衫坔晃了晃手机说:“你说你找信号去了,这地方有3G网。”
“……的确是这样似乎。”司马南归也觉得奇怪,在李衫坔出现后,那股凛冽的危机感也随之消失了,搞得跟忌惮李衫坔一样。
“刚才我去了趟……”李衫坔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下。
“这地方不太平啊看来。”司马南归托腮沉思,“所以说……”
李衫坔把背包都给司马南归:“直接去探索遗迹,以免夜长梦多。”
说着,把议戒取出,挎在腰间佩戴好。
“我,我有点累了,咱能明个在……诶呦。”
司马南归被李衫坔拖着后衣领子强行拽进了遗迹。同时,那股不安的感觉也在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的同时笼罩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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