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友受难记-15. 两少主东征,一方民西行
对应视频章节:大友受难记九州篇第9-10P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9814899/?p=9
两少主东征,一方民西行
大友宗麟的船队沿着海岸线缓缓行驶,这支三个月才组建完成的船队并没能募集到足够的水手,每艘船上仅能配备两名有经验的水手,大部分都是只有一膀子力气的士兵。
这支船队晃晃悠悠地行进,沿着九州的海岸不断让自己的航线变得稳定,然而这也拖慢了进军的速度,等到达小仓城一带时,吉见家已经夹着尾巴逃回海峡一面了。
立花笑带领十几艘小船的船队列开鱼鳞阵,极为隆重地迎接宗麟。
两船相接,立花笑轻身快步,踏着船板三两步就跃上宗麟的高船。
大友宗麟也早早立到船边等候着立花笑。
“立花君,恭喜你首战告捷。”
“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远没有宗麟兄单骑夺城来得爽快。”
“立花君过谦了。”宗麟亲切地从小姓手中的盘子中拿起一包锦绸递给立花笑。“听闻令尊喜好茶道,日前先生派人送来十两明国贡茶,此番正好赐予立花君。”
立花笑眉峰如剑,霎时立起。
大友宗麟一个赐字,俨然已经将立花家置于一个家臣的位置之上。
“笑不过小战一场,微薄功劳,不必赠此大礼,况且家父目前尚在养伤,再好的茶,也不是品味的时候。”
一个赠字,不动声色地将双方关系又拉回同一水平。
见立花笑拒绝,大友宗麟便明白,立花家虽然势微,却终究不到能彻底收服的时候,眼下也只能与立花笑以同盟的身份互相对待。
“一些心意,立花君不必多想了。”
宗麟说着将茶叶强塞到立花笑手中,顺势揽过立花笑的肩膀。立花笑原想挣扎,手上不得不抱着茶叶包,身体又敌不过宗麟有力的双臂,不得已只能任由宗麟在他耳边说道:“我当你是人杰,此番东征将大有作为,你愿不愿意与我同去?”
“啊?”立花笑木然一怔,他实在无法理解宗麟这跳脱的思维。
“你我都有一个名声显赫的父亲,留在他们身边我们就永远是个少主。你看看你身边这些人,他们口口声声说效忠你,可说到底效忠的还是你爹。”宗麟说着将他拉扯到船的另一面,朝向了宽广的大海。“生逢乱世,男儿当建不世之功,依傍在父亲身边,无论你做多少事有多少能耐,都只是一个立花少主。”
“你……到底想说什么。”
立花笑还理解不了宗麟的意思,但原本坚定的内心确乎开始动摇起来了。
“我的意思是,跟我走吧,你会有自己的卫队,自己的兵队,甚至自己的领国。”
“你将会成为一方大名,成为天下人一谈起立花殿下第一个想到的人。”
一语中的,立花笑一语不发,却是摸了摸腰间刀柄,眼神由散漫变得凝沉。
他心动了。
小仓城之战是他力挽狂澜,挽救战局,力挫吉见军锋于沿岸五十里之内。可即便是如此酣畅之胜利,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庆功仪式和足够的夸奖,跟他出生入死的家臣团下了战场,连浸血的衣服都没有脱就奔去看望负伤的立花道雪。
孤单地看着胜利过后的战场,立花笑收获的不是一将功成的快感,而是孑然一身的落寞。
“有酒吗?”立花笑问道。
“酒?”宗麟没有豪饮的习惯,身上只配有水袋,立花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水袋就猛灌一口。
“好酒!今天你我一定要痛饮一番。”说完,立花笑架着宗麟大步往船舱中走去,同时小声耳语道:“一进屋你就命令开船,我的船队都是小船进不了内海,只要过了海峡就没人留得住我了。”
宗麟抖了抖眉毛,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一个由头说出去,未来三步五步都替你想好了。
“哈哈哈,喝水也能喝出醉态来,你演的也真够浮夸的。”
大友宗麟一边开着玩笑一边给立花笑倒上真正的好酒。
“还不是你非要拉我上贼船。”立花笑从船舱的窗口中窥向窗外,立花家的小船队已经在港口傻愣着,全然不知道该怎么追回少主。
“真是一群废物啊。”
立花笑越看越觉得窝囊,自己也算堂堂一个少主,被人强行带走却连个凫水来追的家臣都没有,明明立花道雪受伤的时候,那些家臣一个个都不顾命了。
“也不算窝囊,你终究是个少主,他们身后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主公呢,他们自然是不会跟你出来的。”
大友宗麟又取出一盒茶点,也推到了立花笑面前。
“行了,别安慰我了,说说你吧。”立花笑拿起一块糕点,暗暗指了指门口:“你身边这些人,有几个是你的家臣,有几个是你父亲的。”
“不瞒立花君,松浦城一战我家的家臣折损数十人,老臣各个伤筋动骨,没个一年半年养不好伤,我干脆把他们都暂时安置下了。现在能在我身边的老臣,都在小早川亲智的麾下,我手下的家臣都是新晋的年轻人,日后如果小早川被召回到父亲身边,我身边就只剩下我的亲随了。”
“怕不只是亲随吧。”立花笑喝尽一杯酒,脸上微有醉意,索性敞开心胸说道:“到时候小早川想走,就只能带着身边的一干老臣走,这批从丰后一路打上来的足轻老兵就全都归你了,这些足轻名义上是足轻,可无论战技还是指挥经验,都足以胜任足轻头目,说句不中听的话,再过两年,这些泥腿子能比些许武士能打。”
“立花君,别小看这些泥腿子。”大友宗麟正色说道:“九州不比京畿关东,武家底蕴终究是薄的,能有多少武士啊?我们能把不会打仗的教导成会打仗的,总归不能生变出会打仗的人啊。”
“你什么意思?”立花笑心中一惊,刚喝的酒转瞬便化作冷汗排出体外。
立花笑的心中冒出了一个词。
下克上。
战国乱世,下克上并不稀奇,但从来都是武士下克上成为管领大名,而以足轻下克上成为武士,确实挑战了整个武士阶层。
“宗麟兄,你想的,不会是前无古人兼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吧。”
“或许是。”大友宗麟不置可否地笑笑。
“宗麟兄,容兄弟劝你一句,此事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为。”
“放心,我有分寸,时机若不成熟,我不会冒这个险的。”
立花笑见状,也不再多问此事,转而问起自己的事来。
“你这回为什么带上我啊?”
宗麟笑笑言道:“为什么?你能打呗。”
酒气上头,宗麟脸上微醺,索性将自己的盘算倒豆子般说出来。
“我原以为,立花家会带着大军依靠小仓城,和吉见大军僵持个一两个月,我就趁这个机会在他的老家兴风作浪。到时候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变成丧家之犬,到时候我们两军汇合,把海峡变成他的断头峡。”
“行了,油嘴滑舌跟你们家那个军师一个德行。”
“你还跟西渡先生打过交道?”
“去年你家军师路过立花山城,有幸见过一面。”立花笑说着眯起眼睛回忆起那天的情景:“别看就一面,一柱香的功夫,我和我爹就让他绕进去了,白给你家看了一年的海峡口。”
“哈哈哈哈!”大友宗麟闻言大笑起来,“被西渡先生绕进去你不怨,我小时候跟他学诗书,那时候淘气啊不爱看书,先生们都管不了我,唯独军师来了,能把我懵住看书。”
“嘿?我听说小孩最难糊弄,这西渡先生是怎么镇住你的。”
“我小时候就喜欢听点传奇啊故事啊之类的,我爹不让我听。军师就给我讲故事,可一讲到关键时刻就不讲了,非让我背书,背了一段书再给我讲下一段,就这么一段一段地讲一段一段地背,我一天就背了小半个月的书。”
两个人不由得一阵大笑。
“说回眼下,我是真的没想到你能赢得这么漂亮,真的,打笼城战的存粮我都帮你继续在小仓城中了。”
“嗨,宗麟兄啊,有句话或许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立花笑用手指沾着酒在桌子上画着。“您看,这是九州岛,您生在丰后,良田丰沃物产丰富,海运发达商贾兴盛,你从小看着九州四国中国的大富大贵之人,你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穷人。”
“立花君,何出此言啊?”
“宗麟兄,无意冒犯,我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宗麟兄,你从见的听的都是不缺吃不少穿的人和事,可天下的人可不全都是这样。我生在北九州,小时候就见过从中国地方逃来的难民,那一队人像是一条长烟似的在路上,活着的走到你面前要饭,死了的就躺在路上没人管,宗麟兄,这场景你见过吗?”
宗麟摇了摇头,他是府内馆长大的,丰后是九州富庶之地,就连乞丐都比别处过得舒服。
“中国地方穷的要命,缺钱少粮,逢丰年则竞相生子添丁,逢灾年就易子相食,这样的地方,能有几石存粮?”立花笑解释道。
却说,立花笑也是武家贵子,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原来也亏得立花道雪公开明,明白武家不能视野狭小,故步自封,于是对于立花笑的教育也是以扩展视野,博学多闻为主。
“所以说中国地方,从来不愁缺人,缺的永远是粮食。”
立花笑说着回忆起日前的战局来。
“你是没见到吉见军,自他们过了海峡,就未推前一步,烧杀抢掠聚敛钱粮,跟山贼没有什么两样,如果他们抢到小仓城下,不能一口气攻下城池,他们会立刻掉头离开没有丝毫犹豫。”
“你的意思是,即便我们想打持久战,吉见家也不会打。”
“他拿什么打,不出我所料,这次他们进攻所带粮草可能仅仅够二十日所用。”
宗麟皱了皱眉头,若事情真如立花笑所说,那他想的实在太过幼稚。宗麟越发地觉得带上他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一个了解中国地区的副将正是他现在极其需要的。
但转念宗麟又是一阵头疼,想不到的事情不会让人头疼,想到了的事情就让人万分头疼,宗麟不得不针对着中国地区全新的面貌而重新制定计划了。
有了副将,宗麟的事务处理起来快多了,或者说他可以将大部分事务都扔给立花笑。
立花笑虽然年轻,但博学多闻,才能绝不仅仅在于兵法造诣,对于行政、后勤、人员的处理上也是得心应手,虽然他总是说自己不过是模仿他父亲立花道雪,但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个人的未来绝对不仅仅是到达他父亲的地位那么简单。
十日后,宗麟军登陆中国地方,又七日,大友军不费吹灰之力攻下周防山口馆。
攻下山口馆之后,宗麟才真正体会到立花笑对他说的“穷”字。
如果说之前的所闻都只是一个空洞的印象,那么眼前所见的就是深刺入宗麟脑海中的惨淡光景了。
说山口馆惨淡,并非是说这里有什么生灵涂炭的绝望景象,而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气氛,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那便是——萎靡。
面黄肌瘦一步一颤的路人,有气无力毫不引人的叫卖声,面对一锅看不见米的薄粥时空洞而不带任何期望的眼神,任由蛛网挂满墙壁的小店,还有年久失修的内城,一股萎靡的气息从内城开始一直蔓延到了整个城下町。这里的人,从饮食到衣着,无不透露出一种破旧而令人不适的气氛,这种慢节奏的生活方式也让这座城市深陷入原地踏步的发展之中。
不只是人,就连城市中的猫狗都显示出一种疲态,宗麟觉得走进这里,就像是走进了一座时间停滞了的破败古城,生活的时间若久,恐怕任何人都会被这种氛围感染,变得一样迟钝萎靡,最后渐渐衰老消失。
仿佛百年之来,这座城市中积淀的底蕴就是渐渐衰弱的气息。
“真是令人难受的气氛。”宗麟感叹道,他转身问立花笑:“城中的钱粮储备和武库储备统计出来了吗?”
“铜钱三千贯,粮食六百石,够咱们吃半个月的。”立花笑苦笑了一下。“暂时饿不死,至于武备——别指望了,吉见带出的兵都没法凑齐装备,哪可能留给你。”
“还真是穷啊。”宗麟说道:“原本我以为,这些只是一个数字,多了少了都只是数字的大小而已,可真到带兵打仗的时候,一切都需要精打细算起来。”
“数字是冷的,人是活的,东西摆在你面前,怎么用就是指挥官的本事了。”
立花笑说着将统计的卷宗交到宗麟手上,策马走向内城方向。
“我去检视一下城防的维修工作,你想好了要干什么我们晚上商议。”
宗麟看着那可怜的物资列表,由将目光放在了城市中那些萎靡的百姓身上。
“或许,我忘记了最重要的资源。”他冷静地说道。
当夜,山口馆中多名国人众家中遭到一股不知名的山贼洗劫,人员无恙但是积蓄的钱粮被抢劫一空。
对于国人众来说,这是无法容忍的,山口馆曾经几度易手,但从未有人对国人众这些地方势力下手,如此胆大妄为的贼人却在大友家的管辖下肆意横行,说没有大友家的庇护是决不可能的。
事实上,不仅仅是大友宗麟庇护,这些人根本就是大友军乔装打扮的。
就算知道是大友宗麟搞鬼,但面对宗麟的大军,国人众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不能对付军队,国人众开始对比他们更低级的人群下手。
钱粮没有了,武器总是有的,能打的武士也是有的,这两样东西在,不敢打大友宗麟,欺负欺负老百姓还是可以的。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敲诈几家商户,随后是试探性的劫掠几家农户,在这些都没有受到大友宗麟的惩罚后,抢劫开始变得疯狂而毫无顾及。
没过几日,城下町一半毁于火灾,超过七成的人口成为流民,山口馆几乎从上到下被刮掉了一层地皮。
随着山口馆流民增多,大友宗麟又突然开仓放粮,吸纳流民,一时间内城人满为患,无数人争相求取一碗薄粥,很多幸运地没有成为流民的人也来蹭一口饭吃。
就在开仓放粮的当天夜里,大友宗麟秘密出兵,以戡平横行盗匪的名义,血洗山口馆所有国人众,将他们聚敛起的粮食二度夺回手中。
随后数天,无家可归的流民在宗麟的指挥之下,浩浩荡荡地分批上船,运往丰后府内馆。
短短半个月时,大友宗麟这一套操作名正言顺地将山口馆劫掠一空,不但消灭了一众国人众,还掳走了大批的人口。
“干得是真漂亮啊。”立花笑看着浩浩荡荡的船队说道:“这一批船下来就是三千人,剩下的人至少能再走三批,收获颇丰啊。”
“还不是你这招驱虎吞狼用得好,让这些人不得不听我号令,安安心心地去九州。”
“小伎俩而已,不足挂齿,倒是你的眼光,让我有些意外。”
“什么眼光啊,是吃喝玩乐的眼光还是杀人放火的眼光?”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是说你怎么就能看出来,中国地方人才是最重要的资源?”
“中国地区没钱没粮没武备,所以说丢了山口馆吉见家也不觉得痛,大不了就是几百石粮食的事,可是如果我把人带走了,那就是釜底抽薪,本就单薄的中国地方想把人口养回来可就太难了。”
宗麟缓缓解释道,他反复想了很久,这种打法有点断子绝孙,但是针对这样养不熟的地方,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你这一下,可是一刀刺进了吉见家的心窝里面。”
“看着吧,吉见平吾很快就要坐不住了。”
“这一仗,我愿意打先锋。”立花笑立刻请战道。
“别这么紧张,用不着着急,吉见平吾就是一只待宰的猪,迟早送到你嘴里。”
宗麟笑着,目光中的希望仿佛满溢而出。
斗罗大陆之唐三征服比比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