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师想要过平静的生活·伍·龙牙篇

星尘急匆匆地奔向阁楼。借着随身携带的梅塔特隆六面体所发出的夜光，她翻开记下了两年来所有占卜记录的那本半本辞典厚的笔记本。
“呃......为什么我要来查以前的记录......”尽管心里疑惑，星尘的手却没有停下。
“11月......18日......洛天依......所罗门之星......”
一遍又一遍的读着两年前的的占卜记录，星尘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然而醒来后，一切都已从她的脑海中消失，对梦境的记忆，停留在翻开笔记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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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离去的夏日带走空气中些许的炎热，星尘任由温暖潮湿的海风迎面拂来。
天气真好。她不由得拉紧了身旁洛天依的手。
“哎，星尘，我跟你讲个事情啊。前些天我到城北那边去的时候，路上碰见一个算命先生，头发一半黑一半白，虽然只是一瞬间擦肩而过，可我老感觉他在用一种特别奇怪的眼神看我......搞得我这几天做梦都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我......”洛天依挽住星尘的手小声说道。
“多半是流氓什么的吧。没事，下次再遇到的话，我帮你赶走他。”
话一说出口，星尘就感觉不太对劲。
等等，要是这种情况的话你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的吧！我反倒成了累赘了啊喂！
“不是这样的，星尘，听我说，”洛天依的语气逐渐恐怖了起来，“我感觉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就好像......看到死去的朋友又复活了的那种......”她忽然将自己的脸贴在了星尘的肩上。
（话说星尘应该没有那么高才对......）
星尘顺势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这就是你想多了吧，小笨蛋，你跟别人素不相识，别人有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你的理由吗？再说了，我也没看出来你哪里像什么僵尸什么的啊。你什么时候见过会脸红的僵尸呢？”她轻轻捏了捏洛天依微微泛红的脸蛋。
“可是后来我越想越觉得那人眼熟......星尘你看那边！就是那个人！”
星尘顺着洛天依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一个发色半黑半白的男人，待一副圆框墨镜，身后插着两面白色爻旗，逆着她们的方向缓缓走来。
其实我想知道戴着墨镜你是怎么看到他的眼神的......不过比起这个，现在我倒是对这个人开始有些好奇了，星尘心想。算命先生吗，倒是和我的工作有几分相像呢。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位女孩的存在，有意无意地向她们靠近。
“二位姑娘，要来算一卦吗？”
“你......你也是占卜师吗？”星尘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
“是的，鄙人龙十万，九年来行走江湖，替人占卜未来、预测吉凶，虽不说百发百中，倒也十中八九。二位有兴趣算上一卦吗？”
“那还真是巧啊，我也是占卜师，不过和你不太一样，我在这座小城开了一家占卜屋定居。我不是像你这样喜欢四处漂泊的人。”星尘再次将对方的问题回避了过去。
“哟，原来是同行啊，幸会幸会，敢问尊姓大名？”
“我叫星尘，这位是我的朋友洛天依。”
名叫龙十万的算命先生仔细将洛天依打量了一番，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她的“∞”形辫上。
“洛天依，好听的名字。有兴趣算——”
洛天依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行了行了，知道你想说什么了，麻烦给我算上一卦，行了吧？”
听到总算有人愿意让他算卦了，龙十万咧开嘴笑了起来。“那么，天依——”
星尘脸上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她看见洛天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核善笑容。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果然......”她飞身一脚向龙十万的下体处给了一记飞踢。伴随着惨叫声，龙十万浑身一软，捂着裆倒在了地上，爻旗和蓍草散落一地，原先算命先生的神秘形象瞬间崩塌。
“那个......实在是对不起啊，我这位朋友性格不太好，她不喜欢别人直接叫她‘天依’，叫她全名就好了，真是非常抱歉......”星尘手忙脚乱地帮忙收拾着蓍草，又转过头给洛天依使了个眼色：愣着干嘛，快给别人道歉啊！
“那个，对不起啊，平常我都不会这样的，”洛天依用非常乖巧的语气道了歉，却又摆出非常吓人的表情，“不过下次就不会像这次这么轻松就完了哦。”
龙十万在地上蜷缩起身子，好一会儿才满脸痛苦地呻吟着扶着墙站起身来。“果然，我早就在怀疑，你就是雅音宫羽，我没说错吧？”
“雅音宫羽？那是谁？”洛天依一脸迷惑。
“呃......认错了吗，好吧，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行为，忘了它吧。那么......”
一旁的星尘却陷入了思考。
雅音宫羽？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是什么时候呢？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算了，不去想那么多了，真是麻烦。她将手中的蓍草交还给龙十万。
龙十万点了点手中蓍草的数目，确认无误后盘腿坐下，口中似乎念着洛天依听不懂的话，手中的蓍草分了又分，变卦、变爻......总之是洛天依从来没有见过的操作。
“下艮上坎为蹇。”面对着面前六至九根不等为一组的几把蓍草，他轻轻皱了皱眉。“姑娘将来恐怕......”
“啊对，我知道这个，它是代表着近期诸事平和、无要事发生对吧？”在龙十万惊诧的目光中，星尘赶忙打断了他的话，给他递了个眼神。
“呃......对，没错，正是这个意思。那个......姑娘你能回避一下吗，我有些问题要和你的朋友讨论讨论，用不了多久的。”龙十万瞬间明白了星尘的意思，向洛天依解释道。
“对对对，说起来我钥匙好像是放你店里了，天依，可以拜托你回去找找吗？”
“哈？星尘你也有这么不小心的时候啊......那好吧，在这里等我哦。”在星尘略带歉意的目光中，她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蹇’卦的含义......你是知道的吧。为什么要骗她？”等到洛天依完全离开后，龙十万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向星尘问道。
“因为......”
因为不想看见她皱眉的样子。
因为想让她一直笑着过下去。
果然还是直接告诉她比较好吧。
星尘躲开了龙十万的目光。“因为某些不能说的原因，我不希望她知道真相。”
“好吧，既然你不愿说，那我也不便多问。那么，要是出现了变故，你要怎么办？”
“这你放心，我说过，我不是那种喜欢四处漂泊的人，她也一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灾祸发生之处，是在东北方没错吧。”
“你明白就好。”
无言。
“你很在意她。”最终还是由龙十万打破了沉默。
“嗯......”
“在意的人吗......你之前说，你也是占卜师？”
“对。”
“我想请你为一个人占卜未来，就算作我为洛天依算卦的报酬吧。这个请求能接受吗？”
“能倒是能，可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占卜呢？”
“因为......因为某些不能说的原因，我不想亲自去了解真相。”
历史果然惊人的相似啊。
“好吧。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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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尘从身上找出钥匙打开了挂在占卜屋门上的挂锁。“那位姑娘......还真是好骗啊。”龙十万忽然笑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那是我告诉她的吧......不说这个了，你要我为之预测的那个人是谁，能提供详细信息吗？越详细越好。”星尘从抽屉里取出黑布包裹。
“就是这个人。或许你应该认识她，毕竟两年前那场叛乱可是让她声名鹊起啊。不过，我已经九年没有见过她了，大概她如今早已不再是这副模样了吧。”
星尘仔细观察了一下龙十万从怀里摸出的那个小巧的泥人。麻花辫、美人痣，这个人曾来过她占卜屋。
“这是......这是那位名叫乐正绫的将军！”星尘暗自吃了一惊。这个龙十万，看样子来头不小啊。
“是那位将军吗......没问题，麻烦你先洗一下牌吧。”星尘不再去想刚才的疑惑。现在还是先完成占卜为好；至于那些奇怪的问题，待会儿再问也不迟。
星尘从龙十万洗好的牌中抽出第七至第十二张牌，按“灵感对应排阵”排列好，并翻开了靠近对方的第一张牌。
“魔术师”。果然指的是那件事吧，星尘心想。她按次序翻开了剩余的五张牌。
“‘高塔’象征着不曾料到的突如其来的变故。‘隐士’（The Hermit）是智慧的象征，但同时也代表了孤寂，结合‘高塔’和这张倒置的‘世界’，我想后者的解释更为准确。而代表着未来命运的‘审判’（Judgment）象征着一切终将过去，此后又将是充满意义且意义重大的一天，而‘皇后’（The Empress）则象征着守护与博爱。我觉得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在某次突如其来的变故后，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她而去，因此，她陷入了孤寂，精神也开始涣散；然而她最终还是走出了变故带来的打击，开启了新的生活，并成为了一位受人敬仰的守护者。”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对牌义稍作解释后，星尘没有立即将牌收起来，在龙十万面对六张牌陷入思考时，她轻轻问道。
“请讲。”
“那位将军......和你是什么关系？家人？恋人？想要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
龙十万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提这样一个问题，他愣了一下，接着回答道：
“不......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不等星尘回话，他又补充道，“只是现在没有。”
“但是不管怎样，她一定是你最在意的人，我想我没说错吧？”
仿佛是内心深处的被人看透了一般，龙十万选择了沉默，将话语权交给了星尘。
“预见未来，有时并不见得是件好事。对不知情的人来说，未来本有无限的可能，可一旦被观测，未来就像在那一瞬间确定了下来一样，不论做出怎样的努力都无法去改变。你在这一行里干的时间比我久得多，这个道理，想必你比我更明白。”
“你不愿意为她占卜，你不希望自己了解她未来的真相。说白了，你其实是在害怕，怕自己知晓了她的命运却无力保护她。”
“然而干我们这一行的，总要去面对某些残酷的事实，不是吗？”
说到这里，星尘有些疑惑了。她到底是在对谁说这些话？是在对面前沉默的龙十万说，还是自己？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两人沉默地对坐着，一瞬间，有如一个百年。
龙十万轻轻舒了口气，起身向星尘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我想我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去一趟北方吧。尽管未来终将翻开崭新的篇章，但现在大概正是那不堪孤寂的‘隐士’最需要你的时候吧。”
“正有此意。”
在清脆的风铃声中，龙十万踏出了占卜屋。
“真是个有趣的灵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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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洛天依匆匆忙忙地冲进了占卜屋。
“星尘星尘，你看见了吗？”
“嗯？怎么了？”
“刚刚那个算命先生，手上拿着个泥人因为我只晃了一眼没怎么看清，但那好像是上次来的那个叫乐正绫的将军来着......”
“对啊。他好像很在乎那个将军，只是他不愿意告诉别人自己与她的关系。”
“关于那个将军，前些天我听人提起过一件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怕你担心所以就没告诉你。”洛天依吞了口口水，组织了下语言，“那个将军和她的父亲，前些日子被国外的刺客给杀掉了，听说为此北方那边闹得不可开交，马上又要开战了啊。”
“又要开战了？不知道上面那群人又在想什么，好好待着不行吗......”
星尘手中的塔罗牌“哗”的一声散落一地。
“你是说，那位乐正将军......死了？”
“是啊，那个先生很在意她吗？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星尘推开店门走上了空荡荡的街。刚刚还在与她对话的有趣灵魂，早已从她的视野里消失。
“看来是找不到了，要想再次相遇恐怕很难，他已经动身去北方了。这件事情，让他自己去了解吧——尽管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的确有些太残忍了。”星尘轻叹道。
至于我的占卜，就让它成为一个谎言吧。
“对了，星尘。”
“嗯？”
“星尘你又骗我！我把我的早点店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你的钥匙，原来就在你自己身上对不对？”
“哈哈......对不起嘛，最近记性不太好，真是麻烦你了。”星尘讪讪地回答道。
“哼，我不管，你就是在骗我！大骗子！明天早上不给你做早饭了！”洛天依嘟着嘴，插着腰，气鼓鼓的模样倒是滑稽的可爱。
星尘“噗哧”一下笑出了声。心脏却莫名的一阵刺痛。
还是不告诉她了吧。
抱歉，天依，这下我真的要做一个大骗子了。
天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