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畏惧(3)
4
[计时:-28.57.50]
“我特意请求加入先头部队,”索洛特绰尔说道。自从他们重聚之后,卢希尔头一次在他朋友的情绪中察觉到一丝不安。
同样是头一次地,他意识到他们其实并不是朋友。用哪个词更合适呢?或许是同僚?
他们在八年前见过一次。机缘巧合之中,他们二人的连队共同坚守汉托瓦尼亚色布罗斯,卡斯齐安最后的一座高塔城市。他们并肩奋战了四个月,对抗一个其名字和语言都无从了解的异虫种族。巧合的同僚。
巧合会替所有人作出决定。
不加粉饰的简单事实是,阿斯塔特第十三军团极限战士和阿斯塔特第十七军团怀言者相互并不亲近。除了二者表面上的相似之外,他们的组织结构和战斗理念都天差地别。他们之间的区别就像两位原体之间的区别一样显著。
任何愚者都能看出帝皇在创造他的军团和子嗣时的本意,他寻求建立一支可以互利互补的多样化军事力量。他们各自的优势与特性应该相得益彰。同化必将带来缺陷。
截然不同的兄弟自然会发生冲突。他们之间有着对立与争执,不和与斗嘴,妒忌与竞争。然而这同样属于阿斯塔特军团健康发展的一部分。这是帝皇的构想。放任他的儿子们彼此竞争。允许各个军团相互挑战。如此他们便会激励对方。如此他们便会有所进步。帝皇以及他最年长,最睿智的子嗣们则时刻确保事情不会太过火。
奥诺瑞乌斯卢希尔和索洛特绰尔站在巡洋舰萨摩索瑞斯号主舱上方的观测台里。他们带着敬意与喜悦相互问候,接着共同监督了帝国军队人员与补给从绰尔麾下的舰船向卢希尔所掌管的运兵船转移的过程。他们颇为相似——相同的体型,相同的军阶;一红一蓝,就像是从一个模具里印出来,却被喷上了不同颜色的漆。
“我相信我们之间有一种纽带,”绰尔说道。“我希望我没搞错。”
“我们确实有,”卢希尔同意道。“在卡斯齐安与你并肩作战是我的荣誉。”
“所以我们...不同寻常,”绰尔提议。
卢希尔笑了起来。
“你请求加入先头部队,”卢希尔说道。“我猜你的原体很支持?”
“是的。”
“当我请求负责努米纳斯高空轨道的驻军防御时,”卢希尔回答,“我的原体也很支持。我们被安上了外交官的头衔,兄弟。”
“我深有同感,”绰尔点点头,他很庆幸二人在相处了几个小时之后终于说到这个话题。
“我相信,我们拥有两个军团之间唯一一点真挚的友谊,”卢希尔说。“我们来为两军协同作战铺平道路也并不让人惊讶了。”
他们沿着甲板向前走,头顶是一根根巨型肋骨般的舱室拱梁。
“我的军团自尊心受挫,”绰尔说。
“当然,”卢希尔回答。“在我看来是受到了创伤。而这正是疗伤的手段。我们两个军团将要协同合作,并肩战斗。你我的经历就是一个缩影式的典范。”
“有人说这只是场演习,”绰尔答道。“战帅在通过指挥两位兄弟而树立威望,特别是其中一位本身就颇为强大。但这是谬论。我认为战帅荷露斯展现出了令人赞叹的洞察力。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一条由怀言者和极限战士共同组建的防线都将暴露缺陷。”
“无比睿智的战帅荷露斯显然研究过卡斯齐安的战役报告。”
“我想是的。”
淤血总要花很久才能消退。有时候必须将它放干净。那关键的问题,那受挫的自尊是显而易见的。帝皇因为不满第十七军团在伟大远征中的表现和进度而派遣极限战士前去责罚他们。这沉重的羞辱与训斥来源于帝皇对怀言者狂热态度的反感,尤其是将他本人奉为神明的行径。帝皇的真理是那现世的帝国真理。他容忍一些子嗣的虔信,但这也是有限度的。
或许极限战士只是不幸扮演了这样的角色。不是任何一支军团,而是最世俗,最高效,规模最庞大,纪律最严明的那支。在一些人看来,也是最成功的那支。
卢希尔深有感触。他曾数次与原体私下讨论这个话题,因为基里曼显然也颇受困扰。被用作完美的典范与责罚的工具,这并不让人感到舒服。基里曼担心他与怀言者的关系永远都无法回到正轨。卢希尔是第十三军团中唯一一位与第十七军团军官建立了一定程度友谊的人,而基里曼多次向他展开问询便明确地体现出了原体的担忧。
因为怀言者一向是忠诚而热忱的。卢希尔知道这一点。他毫不怀疑绰尔的绝对忠诚。然而正是他们为之效忠的存在质疑并斥责了他们的忠诚。
狼神荷露斯,他在初任战帅之际便开始展现其智慧与洞察。他在抚平伤痕。他在积极地促进两支规模最为庞大的军团和平相处,合拢那苦涩的裂隙。
“在卡斯齐安,”卢希尔说道,“我从你那里学到了很多,索洛特。我学会了仰望星空,去体会这令人敬畏的银河。”
“我也从你那里学到了很多,”绰尔答道。“我学会了对敌人进行细致的分析与评估,从而重新定义我作为一名战士的价值。”
两人的交谈开诚布公。在卡斯齐安,绰尔提醒了卢希尔他在宇宙中的位置。虽然他并没有尝试劝服这个极限战士连长皈依到任何形式的精神信仰中,但他的确帮助对方体会到了那难以言喻的宇宙奥秘,这足以使任何一个人类,即使是强大的超人,意识到其在洪荒万物之中的微不足道,而这正是一切信仰的核心所在。绰尔给予了卢希尔一个全新的视角,这颇有裨益地削弱了卢希尔在无边宇宙面前的自我意识。这促使卢希尔明确自己的位置,并牢记自己的使命。
相对地,卢希尔则向绰尔展示了理论与实战的严谨,这富有活力的教导用令人耳目一新的实用主义穿透了形而上的帷幕。卢希尔提醒绰尔他身为超人的事实。绰尔则提醒卢希尔他仅仅是个超人。两人都通过交换各自的观点而受益良多。
“如果我们两边的兄弟能够和我们一样求同存异的话,”卢希尔说道,“我会非常高兴。”
“我毫不怀疑,”绰尔回答,“这场合作将终结我们两个军团之间的敌意。”
[-26.43.57]
身受处分的艾恩尼德希尔等着他的面谈。他已经在马库拉格之耀上待了几个小时了。
他被告知在这里等待。他预计自己会受到第十三战团长沙拉德安托利的召见。他准备好了。在遭到毫不留情的斥责之后,他将会被调往某个惩戒性的岗位。
他已经被他的连长泰若尼批评过一遍了。在那次面谈中,希尔错误地试图替自己的行为进行辩解。在他受到战团长安托利的召见时,他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了。
希尔被要求在第四十层甲板的一间庞大前厅中等待。这是个军械展厅,四周摆满了武器。在房间中央的高台上是一些锃亮的训练笼。
在一动不动地立正了三个小时之后,他放松下来,摘掉头盔,开始探索这个房间,欣赏展台上的武器。大多数都是精工打造的刀剑。它们代表着成百上千个文明的顶尖工艺。只有第十三军团最高层的军官才能接触到这些典藏精品,他们会前来研究武器种类,用它们进行演练,从而增进各自的理论与实战技能。
希尔明白他以后不太可能再如此靠近这些完美的造物了。他遏制自己把其中一些武器拿下来检视的冲动。他想要感受它们的相对重量,体会它们各自的平衡性。
在独处了非常久之后,希尔向一柄被重力钩悬挂在墙上的长剑伸出手。
“希尔军士?”
希尔停下来,迅速抽回手。一个身穿仪式性制服的甲板军官走进了房间。
“什么事?”
“我接到命令前来通知你,你不必再等很久了。”
“需要等多久我就会等多久,”希尔答道。
“好吧,”那位军官耸耸肩。“不会太久了。物流问题需要得到优先处理。原体很快就会召见你。”
他转身离开。
“等等,原体?”
“是的,军士。”
“我在等待战团长安托利的召见,”希尔说。
“不,是原体。”
“啊,”希尔说。
那位军官又等了一下,确认他们的对话已经结束,于是走了出去。
原体。
希尔缓缓呼了一口气。有理由相信他已经不可能遇到更大的麻烦了。
这样的话...
他将那柄长剑取了下来。它具有超群的平衡性。他挥舞了两次手中的剑,向最近的训练笼走去。
他停下脚步。他转过身。
反正怎么死都是死。
他又取下一柄拉西安军刀,与那长剑重量相仿,只有其一半的长度。他双手各持一把武器,走向训练笼。
“练习,单目标格斗模式。双持,极端等级八。开始。”
训练笼低吟着启动,机械系统在他周围升起,鸣响着开始旋转。
希尔将重心放低。他举起那两柄无价的利刃...
[计时:-25.15.19]
他们的日程被延后了。和卡伦省那边的什么暴雨有关。东方的天空变成了淤血般的紫红色。
赫洛克军士让他们扎营等待通知。他们的日程被延后了,但这并不代表士兵贝尔雷恩就能离开营地去见他的妻子。
“上头说原地待命,没有例外,”军士说道。随后他的态度略微软化了一些。“抱歉,雷恩。我知道你原本的打算。”
贝尔雷恩坐下来,靠在一块运货板上。他逐渐认为自己在余下的生命中都只能看到赫洛克军士的脸,而再也见不到奈芙的。
这与事实完全相反。
“那是歌声吗?”克兰克问道。他站起身来。
“那是歌声,”他说。
雷恩也听到了。两百米之外,在一道围栏彼端的那片营地属于一支与第十七军团共同抵达的部队。他们看起来像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乌合之众。正是那种来自某个穷乡僻壤的无业游民,紧跟在狂热的怀言者屁股后面。他们在登陆的时候就遭到了赫洛克军士连珠炮一般的批评,其中涉及到了着装,阵形,装备维护以及队列纪律。
“喔,真够丢人的,”赫洛克说道,他点起一支烟,望着那些人从运兵船里涌出来。“他们看起来简直是一帮他妈的流浪汉。就像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的猪头原始人。”
那些外来的士兵看起来的确不怎么样。他们衣衫褴褛。他们身上有种野蛮气息,仿佛他们长期缺乏某些重要的东西。他们皮肤苍白,体格瘦弱。他们就像生在昏暗岩洞中的植物。他们仿佛尚未开化。
“正是我们需要的,”赫洛克说。“原始人侦察兵。”
他们在唱歌,在吟诵。那不是种让人觉得舒服或者欢欣的声音。它毫无韵律。事实上它相当难听。
“这必须停下来,”军士说道。他用鞋跟把烟头踩灭。
他穿过空地去找对方的指挥官谈谈。这吟唱让他很烦躁。
5
[计时:-20.44.50]
雨滴像爆矢弹一样穿过干燥的空气坠落下来。塞拉顿开着速攻艇在埃汝德高速公路上疾驰,那些黑色玻璃珠般的雨水砸在他座驾的舱盖上。
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干燥的土地,覆满尘埃的金属,被运输机和车辆引擎扬起的尘云。这片平坦的地域苍白而灰暗。天空奇怪地变得阴郁。坐在速攻艇副驾驶座位上的文坦努斯能望见远方丘陵的苍翠轮廓。
一场暴雨正从南边席卷而来。通讯频道里有人说卡伦省已经变成了水乡泽国。
文坦努斯认为,这里很快也会一片狼藉。光线很诡异。天空十分晦暗,地面却很亮。雨滴看起来像是玻璃,像是泪珠。它们砸落在他周围,打在他的盔甲上,淋湿了速攻艇,所有物体表面在这一整天里积攒的那层灰白尘土都抹上了一道道黑色水痕。
雨滴打在干燥的地面上,打在大道和路肩上,留下数百万个小小的黑色伤口,小小的黑色弹坑,小小的白色尘云。在远方,蜿蜒的银色闪电在低垂的云层中游走,仿佛埋没在煤炭中的明亮矿脉。
驾驶座上的塞拉顿就像一个神经病。这台沉重的双人速攻艇配备了炮台,它饱经风霜的钴蓝色装甲上覆满灰尘。座舱是敞开的。反重力板将地面推开,高负荷的引擎确保这具钢铁身躯可以顺畅地滑行。
这是一台轻型侦查车辆,但它拥有足够的火力可以摆脱麻烦。文坦努斯今天将它申请用作交通工具。
而驾驶它的塞拉顿就像一个神经病。
他保持着近乎极限的水平速度,在他们身后那平坦笔直的大道上留下一丛白烟。雨水试着将厚重的尘土润湿,但无济于事。驾驶员左边的一个导航仪上闪动着路线图。导航仪被装甲保护,避免受到磨损。这台速攻艇是个实用的机械,几乎到处都是裸露的金属。
那明亮的路线图上所显示的一个晃动指针应该就是他们。那条深色的线是高速公路。屏幕底部的一坨图案是埃汝德站。而在顶端则是一个三角形标志。
红色的危险信号在指针前方的深色直线上出现。
“慢点,”文坦努斯通过头盔中的通讯器说道。
“太快了?”塞拉顿回答,他的声音中满是急切的喜悦。
文坦努斯连头都没有低。他敲了敲导航仪的屏幕。
塞拉顿扫了一眼,看到了那个信号,立刻放慢速度。他们追上了一支集结车队的尾巴。就在逐渐减速的时候,他们便一扎冲进了那隆隆车队扬起的尘云里。
塞拉顿拐向旁边,穿过公路的中央,开始超车。滚滚前行的运兵车,货车,火炮以及坦克运输车都是满载的。那些庞大的车辆从他们身边掠过,落在了后面,每一辆都在这怪异的光线中,在这充满干燥灰尘与潮湿雨水的空气里一闪而过。运兵车,过去了。运兵车,过去了。运兵车,过去了。运兵车,过去了。坐在一辆卡车里的帝国军队士兵发出一阵欢呼,向他们挥着手。
接下来从旁边闪过的是自行火炮,它们抬高炮管,仿佛在嗅着天空。十个,二十个,三十个单位。这见鬼的车队足有四十公里长。影刃。牛头人。新的地狱火式战车还有重型运兵车。
文坦努斯看着饱含尘土的黑色雨滴在速攻艇的舱盖上蜿蜒爬动。
他不得不让塞丹斯负责埃汝德的行动,那里有阿尔克,安克瑞恩以及巴卡这几位值得信赖的军士协助他。他要去找努米纳斯的总管们解决一些事情。地方政治。文坦努斯讨厌地方政治,但这道命令直接来自原体手下的工作人员。空港事务。工作效率。外交。
文坦努斯知道怎么用爆矢枪。
眼前这又一桩不拘常理的任务意在帮助他们学会自己日后必须掌握的技能。礼节。高效的管理。权威。基本上就是一切不涉及爆矢枪的事情。这完全是基里曼的手笔。
文坦努斯宁愿用一道通讯命令解决这种事情,但他接到的指令要求他亲自前来。所以他浪费了四十分钟的时间前往空港,结果他需要见的总管们不在那里,于是他又花了一个多小时在埃汝德高速公路上,要到...到哪儿去来着?
要去寰博馆。寰博馆。
文坦努斯不傻。他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导航图上的一个三角形标志。
塞拉顿发出个声音。像是咕哝了一句。惊讶。他被某种事物震慑到了。
他又放慢了一些速度。
他们来到了泰坦旁边。泰坦正排成一列,沿着高速公路向空港走去。
它们步履沉重。它们庞大无比。武器平台和护教军速攻艇围绕在它们脚边,闪着灯光让两位极限战士避开。
他们在那成群结队的巨大阴影之间穿过。阴影,阳光,阴影,阳光。每一片阴影都像冥府般幽深。泰坦身上覆满了尘土。它们看起来疲惫不堪,像是步履蹒跚的钢铁囚犯一样,挪着步子迈向牢狱。
或是绞索。
那怪异的阳光打在它们的顶层装甲和驾驶舱上。它们眼中有种光芒。杀手的光芒。这些上古巨人久经沙场,正顺从地向下一场战斗前进。
文坦努斯不由自主地抬头仰望,又转头看着它们过去。他也被震慑到了。四十七架泰坦。速攻艇引擎的嘶吼也无法掩盖它们地震般的轰鸣步伐。
体型最大的泰坦占据了整条高速公路。与之相对而行的一支补给车队被迫停在路边等待泰坦过去。车队长官们挥舞着短棍和提灯。
急着赶路的塞拉顿早已避开了泰坦。如今路边挤满了原地待命的运输车,所以他绕得更开,穿过公路边线,穿过路肩和沟渠,开到了公路之外的野地里,再次开始加速,扬起一条灰色尘云的尾巴。他提升了重力板功率,将速攻艇抬高五十厘米以避开地形,随后踩下油门。他们加速着迂回前进。速攻艇的引擎呼啸起来。他们与高速公路平行移动。
文坦努斯扭头回望。
他幻想着一两架泰坦转动起庞大的头颅,轻蔑而乖戾地俯视他们。这台绝尘而去的小小速攻艇里坐着什么人?他们为什么如此没有耐心?
他们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计时:-19.12.36]
寰博馆。结果它确实是三角形的,就像那个标志一样。
一座金字塔。准确地说,是一座三个角分别踩在三座小金字塔上的大金字塔。它由打磨光滑的方石与石膏建成。文坦努斯注意到这座建筑的规模与设计都颇为惊人。
它或许称得上美丽。他不确定。在这方面他少有涉猎。
他们在十公里之外就能看到它。埃汝德高速公路从寰博馆身旁经过,通过辅路与其相连,包括周围那片如城镇般庞杂的辅助设施与兵营。努米纳斯城已经是天际线上的一个亮点。
寰博馆坐落在开阔的平原上,规模宏大,气势磅礴。虽然它被大片的建筑所环绕,但它看起来如同崭新的一样,仿佛刚刚建成,正等着一座城市在它身边拔地而起。
亦或它看起来像是被放逐到荒郊野外以示惩罚。
大雨稍停了一阵。风刮了起来。明亮的日光打在那座宏伟建筑的阳面上。其他两面则被深棕色的阴影所笼罩。它完美的几何形态展露无遗。
前方大道两边悬挂的旗帜在风中飘扬舞动。金色的立柱上,镀金的篷杆上,还有路灯上。那些旗帜的图案代表着奥特拉玛五百世界,以及地球和帝国,还有第十三军团。自从文坦努斯上一次观看乌兰诺大捷的照片之后,他还没有在哪个地方见到过如此多的旗帜。
周围还散布着花园。它们都郁郁葱葱。灌溉系统将水从波罗斯河抽到这干燥的平原上,造就出一片绿洲。池塘波光粼粼。喷灌设施让空气中充满了水雾。无数小小的彩虹凭空出现。棕榈树随风摆动。
“慢点,”文坦努斯说。
他们在飘扬的旗帜下方前行,穿过一道宏伟拱门的凉爽阴影,拐进一片内庭。面前的宽阔台阶仿佛是通往某座神殿的仪式大道。庭院内墙上悬挂着更多旗帜。视线所及之处还有其他一些车辆,以及在这壮丽建筑脚下显得如蝼蚁般渺小的人类。带有陶瓷踏板的自动扶梯在台阶两旁无声地运转。
他们跳下车。卸下重负的速攻艇像小船一样晃动。身着制服的仆从走上前来接手他们的座驾。
文坦努斯走上台阶,他的军士紧随其后。他摘下自己的头盔,深吸一口未经过滤的空气,感受着落在脸上的热量与光芒。
“寰博馆,”塞拉顿说道。
“一座寰宇博物馆,”文坦努斯说。
“我知道。”
文坦努斯对于这种地方既没有耐心也没有兴趣。他愿意承认这是自己人格中的缺陷。
他们来到了这高大阶梯的顶端。任何一个普通人类,即使身体非常强健,在顶着太阳爬完这段台阶之后都会有些喘不上气。然而他们的步伐在接近顶端的时候还逐渐加快了。
宽敞的入口坐落在大理石平台上。再往前是一片开阔的空间,自然光通过天花板上的孔将其照亮。很凉爽。低沉的交谈声在里面回荡。
文坦努斯穿过那宽阔的入口。这四方形的大门本身就是一道风景。入口顶端的横梁足有三十米宽。
其他一些访客零星分布在这广阔的内部空间里。它的庞大与空寂让文坦努斯感到惊讶。在这宏伟大厅的周围坐落着一个个壁龛,讲坛,基座与展台。他猜测那是各种展览。访客们都在那里。为什么要建造一个如此庞大的空间,却只在角落摆放屈指可数的展品?
“这是什么啊?”塞拉顿问道。
“策展方面的事情我不太熟,”文坦努斯回答。
更多身着制服的仆从向他们走来。
“我们要如何效劳,长官?”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文坦努斯,连长,第四连,第一战团,第十三军团,”文坦努斯回应道。“我来找—”
他记住了那些名字。
“—阿布特,达瑞奥以及艾特温总管。事实上,任何一位工作性质与空港事务相关的高层内政官员都可以。”
“他们都在这里,”一名仆从回答。他显然正从某种直接连入视网膜的数据系统里获取信息。文坦努斯可以从他略显恍惚的目光中判断出他在核实那些名字。
“你能把他们请来吗?”文坦努斯问。
“他们整个下午都有会议,”仆从答道。“事情紧急吗?”
文坦努斯仔细斟酌自己要说的话。但表达出他真实意思的并非话语,而是他开口前的迟疑,那种迟疑告诉对方:我身穿战甲,我全副武装,我在尽量保持礼貌。
“是的,”他说道。
那个仆从急忙跑开。
两位极限战士静静等待。
“长官,那是—?”塞拉顿开口道。
“没错,”文坦努斯回答。
文坦努斯走向那个被他们认出来的遥远身影。那个身影正跪在一座展台面前。他的随从们尊敬地保持着距离。
那个跪着的身影看到了文坦努斯,于是站起身。他盔甲上的助力系统低吟起来。他比文坦努斯更高,更壮,他那套厚重的精工铠甲上点缀着镀金的羽翼,狮子,雄鹰等华美装饰。他扶着一柄和普通人一样高的阔剑。
“勇士大人,”文坦努斯行礼致敬。
“文坦努斯连长,”那个巨人回应道。他没有行军礼,而是将阔剑递给一名仆人,随后用双手握住了文坦努斯的手。
这样一位杰出人物能够认得他,文坦努斯感到受宠若惊。
“你来这儿做什么?”那个巨人问道。“我以为你在负责埃汝德省的集结。”
“你的消息很灵通,英杰,”文坦努斯说。
“信息就是胜利,我的兄弟,”那位英杰说着,笑了起来。
文坦努斯解释了自己的来意,那项外交职责。
英杰认真聆听。他的名字是艾科斯拉米亚德。他位列四英杰之一,同时也是原体的勇士。这四位英杰代表着马库拉格治下的四个主要世界:萨拉曼斯,康诺,奥克鲁达和亚克斯,它们共同治理奥特拉玛的疆域。拉米亚德所管辖的是铸造世界康诺。四英杰便是奥特拉玛的四位王子,他们统御那五百世界,在职权的阶梯上他们要高于战团长与星球领主,仅次于基里曼本人。
“我认识那几位总管,”拉米亚德说道。“我可以向他们介绍你。”
“我深表感谢,大人,”文坦努斯回答。“这样便利多了。”
艾科斯拉米亚德的右半张脸有着英雄般的俊美。而另半张脸则天衣无缝地覆盖着一块苍白的陶瓷面具,优雅地模拟出那不复存在的容貌。他的机械左眼有着金色的瞳孔,如同某种古董光学仪器般旋动不止。
拉米亚德在防守巴索尔的时候身受重伤。星镖尖啸炮将他的头颅轰开,肢解了他的身躯,但出于对他多年的服务与管辖的敬意,康诺铸造厂那些虔敬的机械神教长者们让他得以重获新生。
据说如果不是他们的全力施救,拉米亚德如今就会身处一台无畏机甲中了。
“你喜欢寰博馆吗,文坦努斯?”那伟大的勇士问道。服侍他的那群机仆,掌旗手,仆人和战斗兄弟都默然肃立。他们身着华贵的礼服。
“‘喜欢’,大人?”
“那么,你认可它吗?”
“我没有怎么考虑过这个,大人。”
拉米亚德可以做出表情的那半边脸笑了起来。
“我感觉你有所保留啊,瑞玛斯,”他说道。
“我可以有话直说吗?”文坦努斯问。
“当然。”
“我去过很多世界,大人,无论是否属于帝国。我想我已经数不清楚到底见过多少座蕴藏万千智慧的知识殿堂了。每个世界,每个文明都有一座大图书馆,都有诸般奇观,都有堆积成山的数据,知识与秘密。到底能有多少间包含一切宇宙真理的终极宝库?”
“你听起来有点倦怠,瑞玛斯。”
“抱歉。”
“记录文明是重要的,瑞玛斯。”
“信息便是胜利,大人。”
“的确,”拉米亚德说。“我们需要留存我们的学识。在伟大远征中,我们通过吸收归顺文明的知识也学到了很多。”
“我明白这——”
拉米亚德抬起手,一个委婉的姿态。
“我没有在批评你,瑞玛斯。虽然我认识到对数据进行仔细收集的重要性,但我同样厌烦对这类设施过于崇敬的态度。喔,又一座最神圣的宝库,藏有最隐秘的奥妙,是嘛?烦请你告诉我,你到底包含了怎样的秘密,是我在之前那一千座类似的地窖里都没有发现过的?”
他们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喜欢这座建筑的哪一点吗,瑞玛斯?”
“不知道,大人。是什么?”
“它是空的,”拉米亚德说。
寰博馆的建造始于三十年前,那时努米纳斯城还尚在发展之中。它比他们二人都要年轻,年岁比他们二人的军旅生涯都要短。它最近才刚刚竣工。馆长正逐步导入数据以展览和储存。
“它们通常都很老,是不是?”拉米亚德指出。“积满尘土的墓穴,亘古以来未曾打开,需要特殊的钥匙和特殊的仪式才能进入,还有其他各种毫无新意的神秘感。我喜欢这个地方正是因为它是空的。它有着独特的目的。它是个新的主张,瑞玛斯。它是一项面向明天,而非驻足昔日的伟大工程。它是敞开的,随时准备用人类的未来将其填满。终有一天它将成为无所不包的博物馆,或许它会和地球的图书馆一样成为帝国全境中最伟大的数据宝库之一。此刻,它仅仅是一个用石块堆砌而成的野心。是一条经过深思熟虑的宣言,表达我们建立一个充满活力与深度的文明,并维持,记录和评估它的意愿。”
“这是一座未来博物馆,”文坦努斯说道。
“说得好。的确。一座未来博物馆。现在,它正是如此。”
“而那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文坦努斯问道。
拉米亚德向文坦努斯展示他刚刚在观看的展品。一块饱受烟熏火燎的旗帜一角悬浮在消毒过的反重力场里。体温触发了全息标语牌,显示出展品的信息。
这块碎片属于拉米亚德在巴索尔携带的战旗。作为最初入选的几百件展品之一,它向他的功勋致敬,并纪念那场大战。
“我接下来的一大串任务会让我离开奥特拉玛至少十年,”拉米亚德说道。“我感觉在动身之前应该过来看一看。亲眼看一看。”
他看着文坦努斯。
“好吧,用我的一只肉眼,还有机械神教给我做的另一只。”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这场集结,以及不久之后的战斗。两个人都没有提起第十七军团。
随后拉米亚德说道,“据说考斯很快就会成为一个主要世界。它在飞速发展,它的力量显而易见。那些船坞。那些铸造厂。它的级别将得到提升,它会掌握自己的一片疆域。”
“我不会感到意外,”文坦努斯说。
“它也会拥有自己的一位英杰,”拉米亚德说道。“必须如此。作为一个主要世界,它有义务任命一位军事长官,为原体推举一名勇士以及勇士的荣誉卫队。”
“的确。”
“有人提到了埃松,第十九连的埃松。作为这个职位的潜在人选。”
“埃松是个合适的人选,”文坦努斯同意道。
“也有其他的可能。我们敬爱的原体告诉过我,选择一位四英杰是件颇费心思的事情。”
“而且不能再叫四英杰了,对不对?”文坦努斯说。“或许之后你们就都会成为五英杰。”
拉米亚德又笑了起来。
“或许他们会设计一个新头衔,瑞玛斯,”他说道。“一个与数字无关的头衔。考斯不会是最后一个,而仅仅是下一个。奥特拉玛在成长。当我们迈向未来,逐渐填满这座寰博馆的时候,我们会拥有不止五百个世界,不止五片疆域。就像这座空旷的建筑一样,我们必须准备好迎接未来的改变与扩张。”
他转过身。穿着淡绿色长袍的身影向他们走来,后面跟着一群随从。
“总管们来了,”原体的勇士说道。“让我来引荐你,这样你能赶快把事情办完。”
(Primarc's Champion被我改成了“原体的勇士”,与人物表那里“原体的冠军”有所变动)
忍3雪舞琳去掉所有衣服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