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少年团 BTS 糖果」粉墨
人生如戏,台前幕后无从分辨。谁又知道璨然的脸上扑了多厚重的粉,染了多浓稠的墨。
“将军又来寻弥生?”方一进门,老鸨就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沟壑纵横的脸上几欲掉下脂粉来。他微微皱眉,差人将门外搁着的两箱银两抬进来,去了西厢房。
龙涎香炉散发着摄人的香气。灯火绰约下,那人正背对着他画眉,足尖轻掂,极其认真地细细描画,眉梢轻挑,斜斜地要没入鬓角。他还未化完装,只着了一件火红色的中衣,愈发衬得他露出的半截脖颈莹白似雪。
弥生听得身后有动静,也并未回头,只缓步踱到太妃椅旁坐下,伸手拿了一旁柜上摆着的红蔻丹兀自涂抹。这是闵玧其前两日才托人从法租界给他带的,纯植物,没什么害处。
“二爷今儿个好兴致呀。”他对他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默默拿了牛角梳子来梳理他垂在腰间的墨发。
“今晚唱几出?”弥生只在每个周日登台露面,倒也惹得北平的公子哥们纷纷抛掷千金,只为搏他欢心。他一滴泪便要搅得满城风雨,一笑就明媚了整座城。无人不知晓这烟雨阁的头牌,当真是世上不可多得的祸水。
他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你来干什么?”言下之意,自然是不愿见他。“买你。”
闵玧其寻了地方坐下,将军装随手搁在一旁。这烟雨阁很大,为了看今晚的戏,更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男人烟草的香气混着女人的香水味直冲他鼻尖,惹得他有些燥。
灯光暗下来,台上的人一颦一笑一回眸皆是百媚生,但闵玧其不喜欢,因为那不是他。他应该是单纯无暇的,怎能是如今这般风尘的模样?
弥生将耳垂上坠着的装饰一把扯下,不带一丝疼惜。走过楼梯拐角时,突然被人捂了嘴拽到一
“你干什么!”他拼命挣扎,奈何力气与他相差甚远。
“嘘!”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呼吸都融在一起。他看见闵玧其的耳廓微微动了动“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个男人,干瘦,个子不高。他细长的眼睛四下打探了一番,见没人在周围就一把推开了西厢房的门。梳妆台前的人看不清面容。男人缓步走近,嶙峋的手就要掐上他脖颈,却见他蓦然回头。
“....”不是弥生!
朴智旻-把抽出腰间的刀,顷刻间就横在他脖颈一指 前,
“说,你是谁的人?”他的刀步步紧逼,血顺着刀刃留下来。“咻一
朴智旻用手探了探,转头道“死了。”
闵玧其拉着田柾国进来,就着手帕将地上男人眉心的银针拔出来。针的顶端微微发黑,男人的嘴唇也已成了乌紫色,泛着死气。
方才看戏时,他察觉到前桌的男人带着顶很大的圓檐帽子,头垂的很低。若是来看戏的,不可能.从头到尾都连眼也不曾抬一下。
他留了心,第一反应就是让朴智旻去房里冒充弥生
“亏得我叫你有所准备。
他回过头,弥生正翘着一边嘴角看他,以一种极为轻佻的颜色,下巴扬得高高的,
“论卑鄙,这人还要差你三分。如是他得了这个下场,你又怎么有理由苟活?”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一地的血,道,“小柾, 从今日起,这房间便不要再住了,免得晦气沾了
蓦然的一个耳光打得闵玧其有点发懵,面上火烫,他怕是用了全部力气。而弥生从口袋里抽出手帕,用了极大的力气在手上擦拭,直到手指泛红,而后将手帕扔进了纸篓,
“记住了,莫要叫我小柾,我叫弥生。”他瞬了瞬目,掩去一潭深水中的微澜,“田征国,你就当他已经死了吧。
田柾国大概死在了十年前的冬天吧。他回头望了一眼已经易了主的田家,拎着仅余的行李与家渐行渐远。将府上所有的积蓄都拿去厚葬了爹娘,随后又被人奸人不由分说占了府邸,早就孑然一身。
那年冬天冷的出奇,他哆哆嗦嗦地走在路上,将几近冻的失去知觉的手放在嘴边呵气,使劲揉搓着。腿已经不听使唤,歪歪扭扭的在雪地里走出深浅不一的脚印。意识渐渐丧失,他就倒在了桥
等再睁眼,自己已经成了这烟雨阁的弥生。这么多年,几乎忘了姓名。年幼的他被老妈妈锁在后院,成日的练嗓子,多少个日日夜夜,才成就如今的“祸水”,
不知何时,闵玧其出现了。自己对他要赎走自己嗤之以鼻,他却出乎意料的执着。他总说些奇怪的话,什么记得不记得的。说实话,以前的事,自己并不记得太多,但唯独记得是闵玧其的父亲害自己家破人亡。
“最没有资格叫我小柾的,就是你们闵家
人。”他高傲的像只孔雀,转眼又在暗处独自舔氏伤口。
他勤于伪装,而后粉墨登场。
“二爷,这怎么办?”彼时闵玧其正坐在桌旁读报纸,听言他拿过咖啡在最嘴边抿了一口,继而轻轻放下,优雅又从容。
“怎么办?你算过这是第几次了吗?”从管家被发现死在阁楼,到他欢喜的田征国成了目标,次次都是同样的手段,那根银针。方才他在草地上捡到一枚竹筒,大概是来人急于逃走落下的。“有了第一次还会有第二次,这烟雨阁再非他容身之地。”
宋钦住在城南,闵玧其同朴智旻驱车前往,却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朴智旻气急败坏,嚷嚷着“瞎了狗眼吗你们!闵二爷的车你们也拦!
闵玧其瞪他一眼,“朴智旻!‘
宋家的管家从里面迎出来,笑着跟他们陪不是“抱歉二爷,家里有规矩,不许胡乱放人进, :侍卫这才拦了您。我家爷有请。
闵玧其领首做了答复。朴智旻跟在他身后轻声嘀咕“他宋钦倒是养了几条好狗!’
正是下午日头足的时候,宋钦正坐在庭院里喝茶。见闵玧其来了,挥手散了一帮下人,老远就招呼他“闵兄!”说罢还欲起身与他握手,被闵玧其致意不用,很爽快的又坐了回去。“你我兄弟,无须多礼。
闵玧其也不坐,随意地靠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若我要赎你那烟雨楼的当家花旦,宋兄什么条件?”
宋钦转转无名指上的银戒,深深吸了一口雪茄,仰头笑了两声“哈哈哈,难得遇上此般爽快的人。小弟亦是直言了,最近城北那几块地...”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
闵玧其眉间轻蹙,却没有过多的犹豫,
田柾国看着门口的轿子,莫名的就红了眼眶,低低咒骂了声“能不能有点出息?他又不是来娶你的,你死了爹娘还痴心妄想?
儿时他无数幻想过那人乘着四人抬的大红轿子来娶他过门,即便无法为他生儿育女,但至少携手一生,进同一口棺材,如今看来,怕是一场空
闵玧其一样乘了轿子,六人抬得,自己却没有在抓住他手的念想。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人伸出来的手。闵玧其的手亦和他人一样,腕骨峥峥,透露出一股戾气。
“我不会坐你的轿子。稍后自会行至将军家,既是老鸨讲我卖了与你,定不会食言。’说着就扯了扯长袍下摆,准备离开。
“小柾,”闵玧其叫住他“我走回去便是,何必委屈你。
他拒绝了朴智旻驾车接他的请求,冒着寒气往府上走。他不知道还能让田柾国做几次这样的轿子。城北的地没了,先前与顾城签下的单子怕也是他与宋钦两人共同给自己设下的一个圈。
可田柾国是他闵玧其心尖尖上疼着的人啊。怎么能让别人欺负了呢。
他能保护他一次,可第二次,第三次.....他不敢想。
只有把那人圈在身边,才觉得一颗心咽回肚里。他自认处事精明,算计别人从未有丝毫差错,怎么就栽在他田柾国身上了呢。
天渐渐下起雪来,从晶莹的小碎片到鹅毛大雪, 闵玧其伸手接下,攥在手里凉丝丝的。他记得第一次看见田征国的时候。“玧其,你青黛姨娘生了。”
婴儿的啼哭声传来,接生婆匆匆颠着小步子出来道喜,“恭喜恭喜, 恭喜田将军,是位小公
闵玧其皱着眉头凑近床沿放着的红色襁褓,里面的小娃娃正咧着嘴哭,带着初初来到人世的懵懂与新奇。.
他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戳小家伙的脸颊,“ 长这么丑,戳起来倒是顺手。”
等他在稍微大些,眉目都舒展开了,不再是那时鈹皱巴巴的模样,鼻子周围的黄色斑点也消了下去,显露出清秀的模样。不过屁股后面那块青还是迟迟未消。穿着开裆裤到处祸害,今日扑了后院的鸡窝,明日拿水冲了西墙那边的蚂蚁洞。不同于喜静的他,田征国天生就是个活泼孩子。整日缠着奶妈下人和他上街去,买回些府上没有的小吃食。
闵玧其捧着书坐在树下,便见得田柾国像个糯米团子似的从门口蹦跳进来,手上是一串颜色艳红的糖葫芦。
“哥哥你吃!介个超好吃!”他前些日子磕了牙,如今说话仍是漏风。
闵玧其将口中他硬塞进去的东西吐出“太
甜。”小家伙撇撇嘴,又从无霜手中接过方才买来的杏仁酥,“吧唧吧唧” 吃的香甜,嘴里还不停说“哼!哥哥没这福气!
小家伙古灵精怪,去看了当时最有名的莺歌楼的戏后便吵着要与闵玧其谛下婚约,将来结了良
谁曾想,这笑话竟叫他记挂了那么多年。他想过,要把府邸装饰的气气派派的,门口挂上大红灯笼,再给那两头石狮子带两朵大红花。四人能抬的轿子偏要八人来抬,叫那世人知道,他闵玧其对田柾国有多大的真心。
“娘,柾国他们家人呢?”他仰头看着泪流满面的母亲,又看着人来把田家的的东西搬出去。“玧其,”季如烟捂住他的嘴巴,半张着啃嗫嚅了好久才说“他们家...让奸人害了。你爹去求情,被_...当众枪毙了了。“那.---那柾国呢?’
“跑了,趁着不注意,跑了。”
即便如此,闵玧其不曾怪闵家一丝一毫。可这田柾国,一消失,就是十五个年头。,
一眼误终生,形容的大概就是再次相遇时的他。着一身青衣,水袖拂过闵玧其的心尖。唇下那颗痣一如往日明丽动人。可他是弥生。
田柾国深信不疑,这人不怀好心。娶他吗?未免太晚了。他等了他十五年,十年殷殷切切,五年心如死灰。
闵府的门槛可真高啊,教他都踏不进去。额头靠着门沿看着一袭墨绿军装闵玧其走到他面前,他瞬瞬目,推开对方伸来的手,“我不要你碰我。”
“进去,不然我就在这里扒了你的衣服。
他信了,美目圆瞪,静默了片刻,还是伸手抹了把干涩的眼眶同人进去了。
笑话,他是闵玧其的谁,若要是他说一,对自己怕无二。
府里的人都知道府上来了位祖宗。碰不得,怠慢不得又淡漠不得。
这小祖宗敢和闵将军对着干,敢大大方方说出“我嫌恶你脏”这般话,敢扬手就给面前脱下军装,眉目温润的人一个响亮的耳光。他巴不得死。
城南那家买糖葫芦的好久没出过了,闵玧其依旧挨家挨户打听下落,费尽心思才得以扣开老人的。
“老先生,打搅了。”
老人住着拐杖颤巍巍地把闵玧其迎进来,听明来意后才摆摆手,
“不行了将军,老夫现在连蹲下身都不得。“这样,您指导,我来做,您看成吗?”“闵将军何必如此执着?”“为了攥住我的命。”
闵玧其撸起袖子,仔细清洗了买来的山楂,把缝隙里的泥土抠掉,又去了皮。
“旁边罐子里的白砂糖,放在锅里熬一下。他是个粗人,如此与锅碗瓢盆打交道还是头一遭,手忙脚乱的刷净小锅煮糖。
细腻的糖粒逐渐变成透亮的糖浆,闻着也是甜丝丝的味道。
这么冷的天,他仍是紧张的出了一头的汗,还傻呵呵的拿着糖葫芦献宝一样地递给面前面无表情,小指无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刚刚田柾国的手,碰到他的了。
不同于他这个粗人的手,他的手白皙,泛着淡淡的粉色,很暖。
只是一秒,他也满足的很。
田征国又下意识地把糖壳咬碎,拿着山楂就要剥开皮,才发现已经是去过皮的。
如今这做糖葫芦的手艺人都这么仔细的吗?
要知道这山楂皮本就难剥,更何况这一根竹签上穿了足足有七个。每一个都國润完整。
闵玧其看他提着一侧嘴角奋力地啃着糖葫芦的糖壳,眼角不自觉就染了笑意,“慢些吃, 小心牙。”
儿时他有次带他上街,街上人杂,闵玧其只好拉着他衣袖领他走。身后的人忽然不走了,他回头去看,才发现田柾国正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圓溜溜的大眼里满是晶亮的泪水,掉下来的牙还粘在糖葫芦上,“玧其 哥哥,小柾的牙。那是他掉下来的第一颗牙。“你记不记得...”.
“不吃了。”田柾国将剩下的半串糖葫芦丢进纸篓里,衣袖一甩出了门。
果然,过去对于他而言,像是世间最可怖的物什,触不得,提不得。,
出了门才发现,太久没迈出过烟雨阁,这北平似乎与他互不熟捻,竟不知要往哪里走,只得在不远的茶馆里坐下来,要了壶小酒和两碟小菜。“你怎么日日痴心妄想。”他斟了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有没有些出息,当真是没尊严的弃子。
“怎么,你还能跟他死后同睡一口棺材?别傻了,且不言那棺材睡不睡的下你俩人,在他身边长眠,与他共走黄泉路的也不会是你。“你怎的这般倔!
自言自语上半晌,田征国已是微醺,半眯着眼趴在桌上看来往的人。有穿青色长袍的,褐色的,还有着旗袍的,姿色竟还比上他,还有,着军装的....“弥生?”
下意识的,他就弹起来退在一边,诺诺的低着
宋钦微微点点头,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坐下
田柾国俨然烂醉,清秀的脸颊上两朵彤云。脚下左右摇晃着,不多时还打出一个小酒膈。连人也认不得,虚软着就要往男人身上靠去,被一双手接下揽进怀里,
“宋兄,”闵玧其道“闵某的内人给你添麻烦
“哪里的事,这也是宋某人的荣幸啊。毕竟这烟雨阁的头牌,叫起来....定是不一般,况且方才是闵兄的贤内自己靠上来的,我实在是推拒不得。不过既然闵兄喜欢,小弟自然动不得。
他话只说一半,省去了田柾国靠过来时软软的一句,“闵玧其”和眼里满溢的情愫。
看着闵玧其揽着田柾国离开,宋钦勾勾唇角,起身走了。后面的小店主人磕磕巴巴喊了句“-.-将军,这钱...”
他叫来下属送去钱,而后道了句“砸了他的铺
到时候这天下自然会知道,他宋钦,才是当今最杰出的将领。
死神又何必为自己所为负责任呢。
这里离闵府不远,闵玧其也怕累坏了他,脱下军装把田柾国裹住,抄起他的膝弯把他抱起来。渐渐就看得痴迷,儿时在塌边磕的疤还显眼的很,看来还是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为了不忘记他,闵玧其将他能忆起的都一一效仿,早就在一样的地方留下无异的疤,不过是他拿刀划得罢了。田柾国没有梳妆,青丝披在他手臂上,惹得他心痒痒。除去脂粉的脸又现出他原本的模样。
田柾国一直以唇下那颗小痣为耻,每每提起,都会咬着牙说上一句,“我迟早要拿烟烧了它。”可从重逢至今,依旧还在那里完好无损。即使他闭着眼,闵玧其依旧能看出来那双桃花眼里星辰荡漾。
不经雕琢,清水芙蓉。
管家把香点上,端了杯浓茶给闵玧其。“小柾,张嘴。
田柾国模模糊糊的抿了一口,就缩着脑袋要往一边躲,“不甜。“这浓茶何来的甜。
若是不醒醒酒,翌日必会头痛。闵玧其深吸口气,含了一口给他喂下去。田柾国这才喝下去,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管家接过茶碗就准备关上屋门退出去,
“我也一同出去。”“将军,您
“趁人之危,非君子之德。
其实在他面前,君子之德又算得了什么。惟愿日后自己落魄,小柾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迈出这个门,找个好人家姑娘过平淡安乐的一生。闵玧其指尖夹着雪茄,在田柾国房门前坐了一宿。本就是隆冬,一到了夜里,天愈发凉了起来。才歇停了不久的雪又纷纷扬扬的降下来,在人身上附上一层雪白的霜。中途有下人来问他是否要加衣,他挥挥手差人退下了。
天色渐渐明起来,闵玖其吸尽最后一口烟,把尚且燃着一丝火星的烟蒂在积雪里按灭。
身.上已经被冻得有些僵,他勉力站起来,用手轻轻扑去落了一身的雪。把门推开条细缝,榻上的人还兀自睡得憨甜。.
“麻烦您给他掖下被子,我手凉,就不碰他了,免得蛰醒他。
他站在门口嘱咐了下人,怕的是凑近了带去的一身寒气让他睡不好。随后接过一旁递来的狐裘,披在身上出了门。
“我不在的时日里,他要什么给他便是。但他若是要出闵府,就说我临行前有令,怕他擅自逃跑因而不许他踏出府上半步。只管告知与他我离开几日,是去与其它商人谈论生意,勿要多言。”他还是不舍得,立在门口回首看了那人半晌,任由雪落在衣领上开出一朵朵白色的梅。眉目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似乎在冰天雪地里也成了暖阳。看人翻过身有醒来的迹象才匆匆离开了。田枉国听得大门的一声响,眼皮翻动几下睁开眼。昨日醉酒的事他还略微有印象,隐约记得自已遇见了闵玧其,而后便在想不起了。头还刺痛的厉害,他揉了揉酸痛的额角,在下人进来禀报他家主今日不在府上后咬牙切齿吐出一句,“他的事与我何干?
饶是闵玧其不在,早膳依旧铺了满满的一大桌。周围围满了弯着腰待命的下人。正厅大的出奇,他顿觉空虚,喟叹口气,
“莫站着了,坐下来一起用餐吧。
从前田柾国还未来府上时闵将军总会邀请他们一起用膳,可如今这小霸王来了,不是因为端给他的粥水温度高了掀了碗,就是因为糕点做的过甜了砸了盘子,哪里还有人敢与他一起用膳。
看着一群人唯唯诺诺不敢出声搞得自己像是吃人的怪物,他也不恼,取了筷子自己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嘴里塞。
厨房显然参透了自己的口味,他爱吃的几样糕点小食一样不差,菜也正合他口味,撂下筷子拿起一旁的帕子轻轻在嘴边擦拭,他轻声道了一句,“厨子不错,味道很好。’
昨夜屋中炉火烧的旺,刚来厅堂的路上也正模糊着,如今才发现天正下着雪,他伸出手接下几片,看着它们一点一点的溶成一汪略微混浊的水,带着凉意沁进手心。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回了厢房,闵玖其买来的衣服林林总总装满了一个大衣柜,首饰也颇多,他似乎钟情于绑发的带子,买了许多拿来送他,带的最多的还要属那条红色凤凰纹的。大红色的带子上用金线绣着飞舞的凤凰,美的很张扬。
昨日解下后按理说他应该放在了铜镜旁边,可如今怎么也找不到。
“今晨看将军手上似乎绑着条红色的带子。看他来回翻翻找找,下人也发现他墨发还披散着,显然是在找那条一直绑着头发的绳子,于是出言解释。田征国闻言也只能作罢,随意选了条青色的将头发馆起来撑开窗子开路上的行人。其实闵玧其明白,这是宋家和陆家设的局。陆家先于自己签下城北开发的合同,而后宋钦再收走城北的地以让他赔付高额的违约金,以此击垮闵
这次的确是他闵玧其失算。宅子抵给了陆宇,连同府上大件一并也抵了出去。
算下来,他已是孑然一身。闵玧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纯了拖军装的下摆,
“闵某可否请宋先生高抬贵手,赐予小人一处去
他露宿街头本不是大事,可家里还有田柾国。宋钦眯着眼睛看他,狼狈至此还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高洁。
“闵将军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他目光微微往地上看去,闵玧其会意,扑了扑膝盖慢慢跪下去,冲着宋钦重重地磕了个头,哑着嗓子道,
“鄙人恳请大人,手下留情。
“我爹娘当年落魄时,你闵家缘何不手下留情?”他一把捏着闵玧其的颈子,红色血丝充满了整个眼球。
北平这么多年一直是闵家,宋家与陆家三分天,下。闵与陆家联手打造了最大的繁华商业区,而宋家则多从事货物的进口。当年宋家商船沉没,货物尽数丟失,客户纷纷上门声讨,搬空了府邸。可闵家不曾支持一分一毫。
“你家眼睁睁看着我家道中落却不救,逼得我娘上吊自杀,你知不知道,我多恨你啊。”
宋钦箍在他脖颈上的手越收越紧,闵玧其忍不住呛咳两声,似乎有粘稠的液体从他指甲与自己脖颈交合的地方缓慢渗出来。“如今....不是,还你了?”宋钦看着他,癫狂地笑出声,.“要我手下留情是吗,可以啊。
在闵玧其离开的第三天,有人来告知,他赌博成瘾,败光了所有家财,如今遣散所有家丁。至于田征国,安排在宋家的古宅。
田柾国扭头看着人来在府门上贴上封条,大门紧闭,硕大的一个闵府,说散便也是顷刻就散了。他把柜中的首饰华服都分发给了下人,差他们去当铺抵些钱日后好养活自己。而后裹了裹披风,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兜独自往刚来人说的住处去是座看着很破旧的古宅,院里有口井,井里的水早就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冰。
他接过差使递来的信- --是闵玧其写来的。 字反而不似从前一般苍劲有力,带着几分仓促和飘摇,
“七日后归来,往你周全自己,勿念。”
薄薄的信纸随着他的动作扬起来,最终落在了地
这几日雪不曾断,片刻大雪就把信纸掩埋起来,他深深看了一眼,往后跟跄了一步跌坐在地上。“闵玧其啊...”
“闵将军,可否给小人倒杯茶来?’
男人闻言默不作声砌了壶茶,手已经痛的有些麻:木,不太利索,随着轻轻地震颤撒了些滚烫的茶水在他手背上,斑斑驳驳地弄出紫红色的印子。宋钦接过茶水,眼睛撇到闵玖其手腕上艳红色的发带,就伸着手去扯。男人仿佛触了电,飞快的收回手护住手腕。看他护着这破带子,想必是那弥生的物什,看在椅子扶手上招摇地笑,
“宋某只是看这带子好看,将军何必紧张?”“是小人多虑了。大人定不会对取取一条破旧的发带有兴趣。
“不,”宋钦摇头,“ 这带子绣的好看,宋某人想拿来供奉。
闵玧其抬着满是血丝的眸子看他,眼里的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最终化作一点一点的火星湮灭在里面。宋钦托腮看着他垂头慢慢把带子解下来,笑着接过,转身就丢出了窗外。“你的东西,脏。”
管家进宅子时田柾国正跪在雪地里奋力把雪刨开,原本白暂的面颊上浮起深红色的冻伤痕迹,狐裘被他丢在一边,只着一件薄衫,嘴里念念有词,
“闵玧其...闵玧其....”
他慌忙跑过去把他搀起来,安顿在屋内,把新添置的暖手炉塞在他怀里,“田公子,您找什么啊?’
人似乎有些恍惚,抓着他的袖子道,“信,没有了,....
管家大致理解了意思,大概是闵玧其写来的信掉在雪地里了。
“您等老朽给您找。
其实井旁那里的积雪都差不多被刨开了,管家拿着木棍来回翻翻找找,才找到了几乎已经被浸润的纸,匆忙拿回屋里递给田柾国。看他如果呵护珍宝一样,抖着手把那张纸用暖炉烤干,而后小心翼翼得折叠,塞在中衣得口袋里,混浊的眼泪顺着脸颊簌簌掉下来,砸在地上。“吴叔,你说,他何时回来看我啊?”
其实他一直知道,自家家主与这公子不一般。厨房日日烧饭的食谱都是将军一张张写好码在旁边的,不止食材,烹饪时长写的明明白白,连佐料的用量都精准的记录了。
将军说,公子喜食桂花糕,但从不吃隔夜的。虾肉要把虾线全部挑净,若他不在家就不要烹饪鱼,刺没人挑的好,怕卡着了他。
公子未来府上时,研磨的小童道,将军的纸上,写的全是“田柾国。
收拾房间的老妇人道,将军枕底放着的,是各处高价收来的,公子的画像。
公子嘴上硬,却把将军送的首饰衣物全部收纳好,不假他人之手。连如今只有寥寥数言的信件也视若珍宝。
他看着田柾国满眼的期盼,嗫嚅半天,“公子无需焦急,将军就要回来了。”
而闵玧其正坐在潮湿的柴房里,手里握着那条用母亲留下来的镯子作为酬劳才托人找回的红色凤凰发带,盼望着归去。
古宅里物件都很简陋,只够寻常生活用。可梳妆台上却摆满了胭脂和其他用来梳妆的物件。
闵玧其食言了,如今已过了一年有余,他却仍未归来。一年来他日日梳妆,而后在院里唱上一曲。偶尔有人寻来扣门,他只是清浅地说一句,这曲儿只有他闵玧其一人能听。
天又开始飘雪了,他带好头冠,提着长袍进了院子。一曲作罢,门咯吱响了一下,进来的人笑颜明媚,沙哑的声音响起,“回来了。
滚烫的珠泪涌出,洇开了腮上的胭脂,从腮边落下,雪白的领子上染上一片粉红色,唇畔轻启,“回来了啊。”
END.
文/WithloveT
封面/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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