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复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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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复仇
连队导师巴尔塔萨,暗黑天使第五连
丛林活起来的时候,与之相伴的不是一声咆哮,而是一阵低语。
起初,我们以为那只是风在林木之间吹过,细长的野草摇摆时发出的低柔的瑟瑟声让这一设想变得可信,只有在奥利昂修士(Brother Orion)被猛地拉倒在地时,我们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头。拉斐尔小队的其他战斗修士们立刻聚集在他的位置,手中的武器对准了看不见的伏击者。为了追击无情者克拉农(Kranon the RelentLЕSs)和他的猩红屠曱杀者们(Crimson Slaughter),我们降落在这片灾曱祸着陆场,而过往的经验告诉我们,伏击,正是他们偏爱的战术之一。
只有在我注意到浓密的藤蔓正在使被侵袭的星际战术窒息时 ,我才意识到,这并不是猩红屠曱杀者的陷阱。
我抽曱出我的动力剑,向下一挥,切开了那些藤蔓植物,浅绿色的树汁随即喷溅在奥利昂深绿色的动力护甲上。他一跃而起,然后对挂在他胸甲上的天鹰纹饰、长满恶毒的倒钩、已经毫无生气的藤蔓又拉又扯起来。越来越多充满敌意的植物向我们所站在的这一小片空地爬来,暗黑天使们将武器指向各个方向,试图追踪复数敌对目标。
西米埃(Simiel)是第二个倒地的,战术小队的战士们立即转身向将他牢牢抓紧的匍匐植物开火射击,西拉菲尔(Selaphiel)和赫斯奇亚(Heskia)被反常的植物群顶离了地面,后者甚至在被突然顶起的瞬间丢掉了手中的电浆加农枪。爆失枪射击的咔哒声打破了丛林的宁静,大段大段的藤蔓碎块纷乱地向树干飞溅而去,地上也积了厚厚一层。我将我的电浆手曱枪对准缠绕着西拉菲尔的藤蔓,但是在我开曱枪之前,疯狂的植物突然从我两脚之间伸展了出去,并紧紧地缠住了我的手腕,与此同时,从上方树枝上伸下来的藤条不断抽打着我的小曱腿,并粗暴地将我向地面压去。
我用另一只手挥动动力剑,解放了我的手腕,使我能够向正上方开火,用热熔电浆消灭了从上方袭来的藤条。又有两条藤蔓企图缠到我身上,我先用剑挡开了它们,然后用手曱枪将其彻底消灭。我一路追踪猩红屠曱杀者至此,已经跨越了太多个世界,走了太多的路,我已将他们牢牢握在掌中,我不允许任何事物阻挡我。扎达基尔导师(Master Zadakiel)之仇必将得报,这项我们已经进行了如此之久的任务必将终结。今日,我将取下无情者克拉农的狗头。
在我左侧,军士拉斐尔(Sergeant Raphael)抽曱出他的链锯剑,砍断了刚刚爬到安格鲁斯修士(Brother Angelus)脚边的茂密藤蔓。安格鲁斯本人正在用爆失枪的枪托狠砸他面前的藤条,因为此时开曱枪会射中其他同袍。军士的链锯剑在藤蔓植物最粗厚的部分卡住了,而另一些藤条此时又向他缠绕而去。一股不自然的绿色火焰突然喷发,焚毁了那些藤条。空气中满是浓重的植物烧焦的气味。另一股火焰烧死了紧紧缠上安格鲁斯的藤蔓,在高温之下,绿色的植物瞬间就变得焦黑、皱缩。安格鲁斯甫一倒地,就立即用爆失枪向正朝刚才对他施以援手的同袍——智库馆员图米埃尔(Librarian Turmiel)——爬去的藤蔓连开数枪。
身着蓝色护甲的智库馆员带着一种慵懒的自信走在他的兄弟们中间,好像对就在他身边进行着的战斗毫不关心似的。他轻挥手腕,一簇刚刚侵入空地的藤蔓登时被一团翠绿色的火焰化为灰烬。赫斯奇亚,电浆加农枪已被他捡了回来,再次被一条致命的藤蔓紧紧缠住,但是在阴险的爬行植物能够将倒钩扎进暗黑天使的护甲之前,图米埃尔已经用极度炽曱热的灵能火焰将其化为了木炭。
作为回应,赫斯奇亚用他的电浆加农枪倾泻起怒火,灼热的电浆喷溅在低矮的灌木上,烧毁了树木,将藤蔓炙烤成了粉末。燃烧的爬行植物扭曲翻转着,顺带点燃了其他藤蔓。而在图米埃尔、赫斯奇亚和我烧光地面上的藤蔓的同时,那些试图从上方攻击我们的藤条成为了其他小队队员的目标,坚硬的爆失弹将那些在树丛中偷偷爬动的藤蔓削成了碎块。
几分钟之后,所有藤蔓就都被清除干净,除了闷燃着的树木发出的轻微的爆裂声和翻滚着涌曱入异乡天空的灰色浓烟,丛林中的一切看上去都和袭曱击发生前的样子一样。在我周围,暗黑天使们取下头盔和部分护甲,检查起甲片受到的损伤,并将锋利到足以穿透陶钢的钩齿和倒钩从护甲上扯了下去。检查武器,清理,重新填弹,但在整个过程中,他们都保持着警惕,以防那些疯狂的藤蔓再次出现。在确认他麾下的所有战士都已整备完毕之后,军士拉斐尔向我走了过来。
“你觉得那些东西是猩红屠曱杀者留给我们的吗,导师?”军士的脸上满是绿色的叶绿素分泌物,鲜血从他右眼下一处被倒钩刺破的地方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不确定。在我们追击他们的这几个月里,克拉农和他卑鄙的手足一直都很厌恶使用术士。我认为这只是进化上的突变,在一个长期与人类隔绝的世界上,生物的基因进化会变得非常混乱。“在组成人类帝国的无数个世界中,只有一小部分有人类定居——或者适合居住——而那些能够承载生命的世界中的大多数只不过是各种狂暴生物的巢穴。某些处于极端状态的世界,比如死亡世界,全都是些凶猛野兽的家园,大多数都无人居住,有时候连设置探测站的必要都没有。甚至古老的卡利班,我们战团早已逝去的故乡世界,也曾是一块满是致命的植物和徘徊在森林中的猛兽的禁地。
“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敌人之前还不知道我们的到来……”我看了看周围燃烧着的树木和野草,浓烟直冲天际,就好像我的故乡世界上的部落曾经用来进行联络的信号。“他们现在一定知道了。”
审讯牧师塞西拉斐库斯(Interrogator-Chaplain Seraphicus)
鲜血在异端的脚下汇成血泊,依照卡利班之书中的教条,我割了他整整四百三十七刀。那个囚徒呻曱吟了一阵,声音不时压过卡利班之剑号(Sword of Caliban)的引擎那低沉的轰鸣。然后,他开始口齿不清地胡言乱语起来,在高等哥特语和低等哥特语,还有某些我听不懂的邪语之间疯狂地切换,
我回到审讯室后部的桌子那里,放下三刃割刀,拿起一套生锈的钳子。我瞥了一眼我的克罗修斯权杖和装饰在权杖上的三颗黑珍珠,希望我正在拷问的这个囚犯能为我添上第四颗,但很可惜,这场为了纠正古老历史中的错误而进行的审问将不得不推迟。
“我要得到这件事的真相。现在就要。”我把生锈的的刑具拿了出来,而这个俘虏却用他剩下的那只眼睛盯着刑具,然后发出了咯咯的讥笑。
“我再问你一遍,猩红屠曱杀者在下面这颗行星干些什么勾当?你们在找什么邪恶的器物?”
这一次,这个俘虏给出了一个回应,尽管我并不确定这是不是对我的质问的回答。“他会知道的。我们会让他知道的,他和他的兄弟们。他们都会知道的。”他又笑了起来,而且,剥下他那被腐化侵蚀的动力甲之后,更多的血从他的黑色甲壳上的裂缝中滴到地上。
我快步穿过房间,用我那带着手铠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那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叛徒。为了让你告诉我你们在找什么,还有你们为什么找它。如果你不乐意告诉我的话——”我用我空着的那只手把钳子插进了这个俘虏肩上一处很深的伤口中,“——那我就通过暴力来搞清楚。”
当我慢慢地把钳子插进去时,他尖叫着,但我仍能听见破坏他肉体的声音。他挑衅地啐了一口:这团酸液落到了我的肩甲上,开始腐蚀黑色的陶钢,但我并没去理它。“再问一遍。克拉农在底下这个世界上找什么?”
钳子张开了,而这一次,我面前的叛徒并没有尖叫,相反,他咬紧了牙关。他用那只独眼盯着我。
“地狱火之石(Hellfire Stone)。他在找地狱火之石。可你们早就知道这事了,不是吗,审讯牧师西拉斐库斯?你和你的‘兄弟们’。”他又开始傻笑起来,随后他的头突然垂了下去,为了治愈身上大量的伤口,他经过强化的生理机能令身体进入了休眠状态。他肩上那处被豁开的伤口已经停止了出曱血,而他脚下的暗红色的血泊也已经不再扩大。
我也短暂考虑过把钳子拔曱出来,但我还是选择把它们留在伤口里,因为我清楚一个豁开的伤口在下一阶段拷问中的价值。两个身着长袍的战团仆役进入了这个房间,我示意仆役们去准备更多的刑具,随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中通知导师巴尔塔萨,我们的猎物对我们的了解可能比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还要多。
克斯塔勒夫*希勒(Kestalev Chyre),猩红屠杀者囚徒
“你正在死去。你正在死去而我们的嘲笑将会永远地折磨你。”
你们现在尽可以嘲弄我,但很快,我就可以摆脱你们那毫无间断的讥讽和嘲弄了。我们都将摆脱你们。
“你什么也摆脱不了,仪式不能净化你的罪孽。它无法赦免你过去的罪行。它是一个骗局,一个对你在来到我们世界,把我们像牲口般屠戮时所用的诡计的理想惩罚。恐恩(Khor’en)那时选择不回应我们的祈祷,但他以不同的方式恩准了我们的复仇——一场对你和你那些叛徒兄弟的永无止境的狩猎。这并不是说你会被我们狩猎,克斯塔勒夫*希勒。这个黑暗天使会杀死你,慢慢地杀死你,而我们将饱啜你的痛苦,接着,当你不再是牧师的玩物并最终死去时,我们将会吮曱吸你骨头里的骨髓并撕裂你的灵魂。”
我知道我即将死去,从我容许暗黑天使抓曱住我时我已知晓这一点。但我仍未死去,我仍将在我主的计划中发挥作用。
军士阿里昂,鸦翼
当摩托撞在陡升的斜坡的坡面上时,引擎发出了抗议的吼叫。跳下车后,我和我的战斗修士们上到山脊的顶部,我示意停下,这样我们就能确定自己的方位,并从新的有利位置上评估地形。
我拿出用磁力固定在腰上的鸟卜者探测器以探测附近区域的生命反应,这装置会间歇地发出脉冲声波,而我则需要调节设置来滤除这个世界的原生动物。
在我身后,阿里亚斯修士正在用多功能望远镜对当地进行视觉评估,而吉特尔修士已经下车并在我们周边巡视,以防敌人施行黑巫术来躲避我们的仪器。他们两个都做得驾轻就熟,掩盖了我们作为一个单位才行动了仅仅几个月的事实。我在我的战团中已经服役了超过一个世纪,而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指挥过的星际战士中很少有人具有像阿里亚斯和吉特尔这样的热切与奉献精神。
我初次尝试指挥是在我为战团效命的第二十三个年头。自我被从侦察连选拔而出时起,我就一直在第四连第三小队的拉马斯军士手下服役,在那段时间里,我们都毫发无损,这在战争即是一切的宇宙中显得颇为成功。
直到莫玛萨斯拉克斯。
那个绿皮军阀,疯狂的捣颅,带着他的军队侵袭了暗黑天使的征兵世界,而战团长收到了来自我们前哨的求救信号,要求获得增援以阻挡绿潮。在战团的其余部队维持其他战线的同时,救赎者的征服号按要求转向这一救援任务并负责将第四连送去驰援莫玛萨斯拉克斯当地的基干部队。
当时我们赶到时已经太晚了。
亚空间的阻滞使我们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几乎在三个泰拉年之后我们才最终抵达那个星系。那时,帝国卫队仍在勉力坚守,但牧师法尔多和他的荣誉卫队已经被军阀亲自消灭了。这个绿皮暴君穿上了牧师的肩甲,拿着克洛泽斯权杖进行战斗。面对这种对战团荣誉的羞辱,连队导师菲瑟尔命令整个四连进入莫玛萨斯拉克斯猎杀捣颅。狩猎行动迅速而血腥,每有一个暗黑天使死于卑劣的异形之手,就有上千的绿皮被屠。
绿皮暴君最终被逼入行星首府的一个城堡中,在连队导师与这头巨畜展开决斗的同时,连队中的其他人则在阻击陷入困境的兽群余孽。菲瑟尔同那只怪物恶战了一天一夜,直至最后,在晨曦的第一缕光下,连队导师割下了异星人的头皮。尽管战团的荣誉得以恢复,但连队付出的代价却是巨大的。一百个突降在行星上的星际战士中只有二十七个回到了救赎者的征服号上,很多小队都全灭了。
第三小队的完整维持到了战斗的最后一个小时,但在最后一刻,绿皮把它们的残军纠集到了城堡的一个侧门处,一个我们一直坚守的地方,我们的人数渐渐地消减,直至最后,只剩我和拉马斯军士肩并肩站着。
在倒向向大门的尸山边,绿皮暴君的一个副手冲了上来,将我们两人卷入了肉搏战,尽管我们两个打得很英勇,但军士还是被这个绿皮用膝盖撞碎了脊柱。当我最终用拉马斯的链锯剑完成致命一击时,这个异形仍在垂死挣扎的巨大躯体几乎压死了我。
几乎。
当药剂师发现我的时候,我的萨斯安脑膜(Sus-an membrane)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而我也已经开始恢复。我花了三周才恢复意识,一个月后才被认定可以参加战斗。但此时四连的重建已经开始,同时,作为对我在莫玛萨斯拉克斯战役中表现的认可,我被提拔为新建的第三小队的军士。
我们重建了一个完好的整体,尽管第三小队的新血们相对缺乏经验。九名在杀死捣颅几近两个月后才在救赎者的征服号上向我报到的侦察兵在接下来的三十年中一直与我并肩奋战,并成长为暗黑天使的模范。
直到悲哀先兆号事件。
在一次对梅洛次级节区的外围的例行巡逻中,暗黑天使的远程探测器捕捉到了一艘进入实体宇宙的舰只。暗黑天使的拯救号打击巡洋舰被派去调查,而当巡洋舰接近这艘从亚空间里新冒出来的舰只时,有两件事变的很明显:这不但是一艘庞大的太空废船,而且上面有大量的生命反应。
由于废船太过庞大,拯救号的武器列阵能做的事顶多不过是在船体上留下些擦痕。因此唯一能在废船接近梅洛的人类世界前就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登船,接着干掉船上的所有东西,无论那是什么。当时,暗黑天使传奇的第一连,死亡之翼,正在帝国的另一边作战,而附近又没有星际战士战团可以及时拦截废船,于是菲瑟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让第四连通过传送登陆废船——现在被称为悲哀先兆号事件。
在帝国已知的生命形式中,没有一种堪比泰伦虫族的狡诈。泰伦虫族是一个矛盾的物种,它们残酷地侵入人类的世界,不断地毁灭他人来创造自我,整个世界以及行星系在被它们蹂躏过后都变得如同荒芜的壳体。虫巢意志消耗未加工的DNA以及生物材料以变换和盗用它们来创造新的生物形式——更高效的杀戮机器,用来重启生死的循环。如此便是它们在阿斯塔特中所拥有的恐怖名声,即便是活得最久的老兵也对与这种特殊的异形战斗慎之又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身上都有在先前的遭遇战中留下的伤痕。
在那天我们通过传送登上悲哀先兆号时,每个暗黑天使都做好了应对泰伦的充分准备,但是他们中没有一个期望情况会变成我们之前演练登船时设想的情况。
三秒后,暗黑天使出现第一个阵亡。
登陆传送惊人的准确,整个连队都出现在船上的同一个舱室里。不幸的是,那意味着虫子正好可以把我们聚到一处并把我们一个一个地放倒。毁灭者们是最先牺牲的,一分钟后,登陆部队中的重武器手就没有一个是活着的了。五分钟后,每个带着火焰喷射器的暗黑天使都倒在了嘶叫着的虫群脚下,战斗的头十分钟后,我和菲瑟尔就成了仅剩的两个还站着的黑暗天使指挥官。很多帝国学者和机械神教生物学僧侣都会告诉你,泰伦虫族是一种没有思想、仅凭生物冲动行事的物种。但基于我这些卑劣异形的多次交手,我知道事实恰恰相反,虽然单个的泰伦是个简单的对手,只依靠单纯的生物需求行动,但虫巢意志却是一个可怖的挑战,并且具有超过最优秀的阿斯塔特的才智。这是我们在身处险境时发觉的。
我们这些幸存者身上都已经挂了彩——作为那一天的纪念,我的大腿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的起皱的伤疤——泰伦虫已经开始包围我们了。菲瑟尔被逼得将背紧靠在舱壁上,他高声下令,力图重组幸存者并发起反击。我一边用爆弹枪提供掩护火力,一边逐渐缩短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最终站到他的身旁。
“阿里昂,我们要在这里顶住它们。给,拿着这些。”他伸出左手向腿侧摸去,拿下一个投掷包,直到那时我才发现他的另一只手已为泰伦所夺。这个人就能是如此的坚韧英勇,即使失去一只手也几乎不能影响他的战斗力。
“热熔炸弹,如果传送测算准确的话那么实体宇宙引擎就在离这里两个舱室之后,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炸飞它们并用连锁反应摧毁废船的剩余部分。安置好炸弹然后传送出去,我们会给你争取足够的时间来完成任务。”
菲瑟尔是个寡言少语、直截了当的人,我在他手下服役了这么多,这些最后的话语是他对我说的最多的一次。
我点点头,捡起一把重火喷,开始在沸腾的虫群中烧出一条路来,明亮的橘红色火焰照亮了我路途上的黑暗。星际战士和泰伦虫的尸体乱七八糟地倒在地上,而我烧出到下个舱室的路的进展缓慢。泰伦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我幸存的兄弟们身上,它们没有守卫下一个舱室,几分钟内后,我到达了引擎室,并开始安装定时装置。
在我身为暗黑天使的一生里,我只有一次违反了一位连队导师的直接命令。这就是那一次。
不出所料,当我回到我们传送进来的舱室时,少数幸存的暗黑天使和菲瑟尔在入口处站成了一个圈,处在被淹没的危险中。我点燃喷火器,面前的虫子发出惨死的哀嚎,它们的丁几质外壳燃烧起来,血肉皱缩并且沸腾。菲瑟尔身边又有一个暗黑天使倒在异形的攻击下,只剩下我们四人与感觉上是一整支虫巢舰队的虫群对抗。更多异形在我的喷火器的“关照”下焦枯而死,一条通往菲瑟尔所在位置的道路被打开了。
菲瑟尔身边的又一个暗黑天使倒下了。
狂暴的泰伦转移了它们的注意,越来越多的虫子向我涌来。虫巢意志在进攻的第一阶段就战术性地消灭了重火喷手,而每当我压低喷火栓,都有两三只外星野兽被这炼狱般的烈火吞没。
菲瑟尔身旁最后一个暗黑天使也战死了,被一只贺马根(Hormagaunt)的利爪斩首。
又有几十只虫子被烤焦而死,那些已经被无脑地疯狂催策吞噬的虫子则开始迁怒于自己同类。癫狂的影子在舱壁上闪动,濒死的兽群发出巨大的哀嚎声。
菲瑟尔几乎坚持到了最后,直到一只利卡特的爪子刺穿了他。
连队导师跪倒下来,他仅剩的手无法控制他的爆弹手枪,几秒内虫群就扑倒了他。我发出挑战的狂啸,但预示着悲哀先兆号的毁灭的热熔炸弹爆炸的巨响淹没了我的悲鸣。
六周后,我在拯救号的医疗舱醒来。
虽然我在爆炸中受了伤,但我的萨斯安脑膜再一次救了我的命。在废船毁灭仅仅几个小时之后,拯救号就捕捉到了我盔甲里自动求救信标的信号,并把不省人事的我带上了船。这一次,我不仅是我的小队的唯一幸存者,也是整个第四连的唯一幸存者,尽管如此,我还是得到了一点安慰:我的兄弟们都是在悲哀先兆号上战死的,而非死于爆炸。
在我接近完全康复时,审讯牧师西拉斐库斯来医疗舱看望了我。我满心希望他告诉我新的第三小队已从侦察兵中挑好了人选并重建完毕,等待着我带领他们投入光荣的战斗中去,但事实并非如此。
“鸦翼连出了一个空缺,我们需要一个老练的军士,你怎么说,阿里昂,你愿意穿上黑甲,向着内圈更进一步吗?”
“您问的这些让我感到惊讶。加入令人尊敬的二连将会是我的荣耀。”
“这是你第二次成为你们小队唯一的幸存者了,对吧,军士?”
“是的,审讯牧师西拉斐库斯,我无法做出解释,作为一个实际主义者我也无法简单地用仅仅是运气这样偶然或不可把握的事物来解释。”
“也许狮王和帝皇对你另有安排。”
鸟卜者探测器发出的哔哔声将我从回忆中唤醒。生命反应,微弱,但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只有六公里,我转身向阿里亚斯和吉特尔下令,不过他们已经跨上摩托,开始发动引擎了。
我们保持着山脊上的有利位置,并排成了一纵列,单一的轮胎印能使任何可能的跟踪者都无法判断我们的数量。
尽管地面崎岖,但星际战士的摩托是一种顽强的载具,无论是在碎石间弹震还是陷于泥地都能将速度保持在最高速附近。即使在两百码的高速下我的经过强化的视力仍使我能够明辨并记住周遭的环境。我略去那些距我甚远的树冠的绿色和棕色,不断搜寻着可能暴露我的敌人的踪迹的其他颜色。
那儿。一抹猩红一闪而过。一片肩甲或者臂甲,毫无疑问,是动力装甲,敌人的。
我一瞥身后,阿里亚斯和吉特尔都了确认了这一情况,但是我们没人停下甚至减速。引擎的声音和摩托激起的沙尘意味着敌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但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而这一情报或许将在之后的交战中被证明是至关重要的。
连队导师巴尔塔萨
“导师巴尔塔萨,我是阿里昂。我们已经发现了敌人。他们在离你所在的位置西北方大约十公里远的森林里。”我头盔中的通讯器中传来了军士高声的讲话,他在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被全速运转的摩托车引擎发出的轰鸣声淹没。
“收到。能确定人数吗?部队类型?”我向拉斐尔使了个眼神,让他通知的他的小队准备出发。与凶猛的杀人植物的遭遇战让战术小队吃了一惊,仅此而已,我们的任务还在等着我们。我仍不清楚地狱火之石的真正本质,但如果无情者克拉农和他的猩红屠杀者们渴望得到它,而且为了得到它而将数个世界化为了废土的话,那他们就必须被阻止。
“不能。我会再回去一趟,但是不想暴露出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位置。我会让一切看上去只不过是一次例行巡逻。”
“多加小心,军士阿里昂,但是不要耽搁太久,尽快回来与我们汇合。如果我们不得不释放死亡的话,我需要你就在我身旁。”
“明白。”他答道。
我转身下达出发的命令,而图米埃尔已经在向阿里昂刚才告诉我的敌人所在位置的方向进发了。
“要不我们跟着他就算了?”拉斐尔嘲弄地说,尽管我不确定他的嘲笑是冲着那个冷淡的智库馆员还是冲着我。
拉斐尔和赫斯奇亚在队伍穿过丛林时走在前边担任尖兵,他们负责确保若周围的植物再度发起攻击,重型武器可以马上将它们消灭。战术小队的其他人排成一列纵队跟在后面,图米埃尔则走在我旁边,而从他的举止态度上看,就好像一千公里内都没有人存在似的,连他身旁的这十一个战斗修士也只不过是空气。
我认为那东西就是它的名字所指的。
我刚准备用目光点击头盔内通讯器的激活符文,突然意识到图米埃尔是在直接与我的心智交谈。
“什么是什么?“我说道。
地狱火之石。我相信那就是一块石头。那东西最初是恐恩的,而那个暗黑邪神的追随者们也并不以精明和狡诈出名。名字里地狱火的那部分,我不太确定。也许是字面意思,但我怀疑有可能只是为了让这名字听起来威风一些,很明显的恐恩特色。
“那你觉得猩红屠杀者为什么想得到它的呢?是为了何种目的?“走在我前方的战斗修士乔什(Joash)转过身来问道,而我朝旁边的图米埃尔歪了歪头。乔什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转了回去,脚步丝毫未乱。
“这一点我也不太确定。几乎可以肯定是某种仪式用的元素,恐恩的另一个特色,但是为了什么?也许我应该和塞西拉斐库斯联络一下,看看他是否已经——
“我确定一旦牧师榨出他需要的东西,就会马上让我们知道的,不需要你侵入他的头脑,智库馆员。”
当然。我有时会忘记心灵通话会让非灵能者感到非常不安。那预知呢?
“你是指什么,预知?“
预知会让你感觉不舒服吗?我的这项能够凝视混沌虚空的海岸并将潮汐汇聚成未来的切实景象的能力会不会令你感到困扰,连队导师?
“没什么特别感觉,怎么了?”
因为我建议你在大约三秒后低下头。
“什么?”
图米埃尔抽出他的爆失手枪,瞄准了树林边缘高高的野草丛。在他扣下扳机的同时,一条通体绘满纹身的人影从草丛中冒了出来,怪叫着“伪帝的马屁精都去——”
他的宣言没能讲完,图米埃尔射出的枪弹打在那个邪教徒的双眼之间,把他的头轰成了一团鲜红的血雾。在那个邪教徒的无头的尸体倒地之前,图米埃尔就已将手枪收入枪套,抽出了他的动力剑。
我警告过你的。 他传来这么一句,然后向其他正从隐蔽处钻出来的纹身邪教徒冲了过去。
阿纳库斯,邪教头领
这一刻,我已经等了整整一生。
命运的链条在这个宝贵的时间点上紧紧地绞合在了一起,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瞬间而延续的。从害死了我妈的繁重劳作,到夺走了我爸的严重酗酒,经过基特瑟曼七号(Gethsemane VII)上帝国国教孤儿院的大门,在那里我被抚养到足够在瓦斯矿井里干活儿的年纪,运气的潮汐一直无情地将我推向我的命运。
今天将是我亲手杀死一个星际战士的日子。
这不是懒散的自我吹嘘,也不是疯狂的夸张。当我还是小孩儿时我就知道自己注定伟大。这从我总是比孤儿院的国教导师跑得更快,总是比同龄的孩子更大更壮上就看得出来;从他们把我爸放进冰冷的永冻土里时我没掉一滴泪上就看得出来;从我九岁时就做掉了我在运动会的主要竞争对手上就看得出来。甚至我处理尸体的方式——把尸体扔进井里,让这看起来像是意外——也预兆着我的伟大。而当黑色远征来到基特瑟曼七号时,我的伟大终于得到了认可。
火焰如暴雨般与成千上万的邪教徒、变异者、甚至更强大的四神的追随者一起从天堂落下。村落和采矿定居点在他们的猛攻下陷落,他们制造的暴行令我的血液沸腾。他们剥下受害者的皮来做成旗帜,用半死不活的战俘们装饰他们的坦克和战争机器。在边远的领土被夷为平地之后,他们将注意力转向了城市,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来欢迎我的新主人,庆祝我升入他们的队伍。
所以我开始认真活动起来。
等到第一个战帮的头领劈开孤儿院那扇没上锁的大门时,我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我坐在一百一十七个以四神名义被我屠杀的人的尸堆上。我等着问候他们。
他的一个副手,一个把钩子嵌进肉里当装饰的蛮子,感到十分愤怒。因为我抢走了他们的奖赏——可以用来献祭给他们主人的纯洁无垢的灵魂,又或是可以投入黑暗远征的劳动力。所以他将武器瞄准了我,想以我的命来当抵偿。但我的新主人知道我的潜力,在他看到这一切后就用自己那巨大带钩的佩剑刺穿了那个副手。
当他断裂的两半躯体杂乱地倒在地上时,我笑了,我的主人和战帮其余的人也一样笑了,为更多的流血而狂欢。这个副手的尸体被他的“前”战友扒了个干净,他的斧子被主人赐给了我。尽管这件武器粗野残忍,但比起我之前用来杀一起的孤儿和导师的餐刀来说仍是一件高效得多的杀戮工具。而在黑暗远征的横扫下,我的人头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大大增加。
当基特瑟曼七号上与帝国卫队的战斗最终结束,最后的居民也被杀死或选择为黑暗远征卖命。战帮们开始相互残杀来满足仍未消解的战欲。随着时间的推移,为了吸引领导远征的混沌星际战士注意,昔日的邪教盟友间爆发了频繁的战斗。我们的队伍在战后迅速膨胀,因为三个邪教的头头被我的主人杀了,而他们的手下则被编入我们的战帮。在那时,我们投靠到了一个名气不小的阿斯塔特叛徒手下,并登上了轨道要塞。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从一个战场到另一个战场,从一个星球到另一个星球,我以我主之名为四神杀戮。我越是尊奉我那黑暗的主人,我在他们和四神眼中的地位就越高。加诸于我血肉上的变化——开始很微妙——变得愈发剧烈起来。我的面容变得更像我的兄弟们,也更合那些毁灭之力的意。战斗的间隙变得如同折磨。我唯一的目的——我已走上并无法背离的道路——就是以我主之名杀戮,我在战斗间歇犹如缺氧般痛苦。
在到达下一个杀戮之地的漫长亚空间旅途中,混战在我们中间爆发,一群志趣相投的家伙聚集在我周围,形成战帮里新萌发的一个派系。一个我们以前收编的教派将杀戮看作艺术,一种代表美与创造力的东西,他们发现我很具吸引力。在他们加入我之后,我在战帮里的力量大大增长,而我作为主人的得力干将,也将自己投入到了对伪帝的马屁精的屠杀中。我们犹如再无明天般疯狂地杀戮着,这是荣耀的,如此荣耀以致我们得到了一位新主人的注意。
无情者克拉农。
作为远征头头的叛徒阿斯塔特在一场个人决斗中输给了那位猩红屠杀者的首领,而克拉农明确表示自己另有要事去做,无意于头领之职。想要继续远征的战帮可以自寻出路,而想在他手下战斗的也来者不拒。猩红屠杀者作为嗜杀的屠夫拥有可怖的声望,他们永远期待着下一场杀戮,这些都打动了我。遗憾的是,我的主人并不这么看。
当他的尸体从我斧上滑落时,他的眼睛沮丧地望着我,“我们曾注定伟大,阿纳库斯。”这是他从染血的齿间迸出的最后一句话,在我回答时他已然死去。
“而我仍负此天命。”
军士拉斐尔,拉斐尔战术小队
随着战斗的迫近,我的感觉开始变得敏锐,而我周围的环境则慢了下来,这令我能够理解这个战场,并为我的小队做出出以取胜为目标的最佳决策。一个邪教徒已经倒在图米埃尔精准的射击之下,但又有九个邪教徒自灌木丛中现身,向我们发动了一连串的攻击。
虽然弹壳仍未落地,但我的黎曼之耳已经滤去了战场上其他的噪音,使我能够辨明这些邪教徒正在使用自动武器,随后我把肩膀转向了瞄准我飞来的子弹。三发子弹全都从装甲上无害地弹开了,而且,随着他们位置的暴露,我向敌人进行了还击,我的射击经过了瞄准,电浆手枪的热量甚至穿透了我的手铠。但这一天他们邪恶的主子也一定眷顾着他们,因为我的射击仅有一发命中了目标,一个邪教徒摔倒在地,在他的残躯意识到他的右脑已经不在它本该在的地方,并变得瘫软无力之前,他短暂地抽搐了几下。
来自灌木丛中的射击变得愈发密集,而这次攻击也变得更加持久、精准。一个披着风衣的白发邪教徒正在指挥射击,而且他看起来也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拉斐尔小队犹如一个整体般地察觉到了战斗走向中的细微变化,并开始寻找掩体。我们中的九人都及时找到了掩体,但雷古拉斯重重地摔倒在地,一发命中膝盖的霰弹枪射击令他失去了平衡,而当他抬起头想要还击时,几发精准的自动武器子弹击穿了他的Mk V式头盔的面甲,射杀了他,鲜血从他碎裂的目镜中涌了出来。爆矢枪从他手中滑落,他倒卧的身体遭到了更多来自邪教徒的攻击,但这已经没有意义了。雷古拉斯的识别图标在我的显示屏上由绿变红,表明他已经阵亡。又一名暗黑天使在战场上牺牲了。
在这短暂的几分之一秒内,全部战斗行为都停止了。尽管大多数人无法察觉到这一瞬,但对于一个阿斯塔特修会的老兵士官来说,这就好像过了许多年一样漫长。“为他报仇!”我喊道,随后我的小队在推进前进行了一次摧枯拉朽的齐射,而邪教徒们则缩在掩体后瑟瑟发抖,他们的战术在他们的敌人所展现出的战技前变得毫无意义。
尽管没有哪名星际战士会主动寻求其自身的终结,但我们所做的事的本质正意味着死亡永远悬在我们头上。总体来讲,我们就是死亡商人,而我们的最根本的目标就是杀戮并且高效地杀戮;而这也使我们与其他有着相似想法的人产生了接触,虽然这其中几乎没人能在战斗技巧上与我们相匹敌,而且尽管很罕见,但在这黑暗的时代中星际战士的死却已是骇人的频繁。所有星际战士都习惯于接受死亡,不论是自己的死还是其他某位修士的死,而拉斐尔小队对于同袍之死所表现出的反应恰恰证明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这是一种在激战中所无法承受的损失。一旦我们回到卡利班之剑号,我会让审讯牧师西拉斐库斯将逝者的名字加入哀逝连祷(Litanies of Woe and Loss)中,并提醒生者将全部悲伤之情转化为暴力以对抗帝皇的敌人。
在察觉到他们所处的位置将遭受冲击之后,敌人的下一步行动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们并没有进行掩护射击和撤退,反而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选择,朝这些身着动力甲、步步进逼的身影发起了冲锋。
赫斯奇亚修士抡起他的电浆炮,朝着四个敌兵所在的方向击发了一团白热的能量,但敌人们的动作太快了,赫斯奇亚击中的只有一大片灌木,当那股热量将下面的土地烧焦、玻化时,那片灌木也随之燃烧殆尽。
邪教徒高举棍棒与小刀,继续着他们的冲锋,西拉菲尔修士用他的爆矢枪向敌人发起射击。敌人中的一人倒下了,他的左臂自肩膀以下被整个扯掉,残肢断茬处喷涌出猩红浓稠的血浆,但其余三人仍没有倒下,他们冲向了这名黑暗天使,将他拉倒在地,开始用近战武器攻击他。
西拉菲尔掐住其中一个人的喉咙,并且在敌人可悲地试图用棍棒攻击这名倒地的星际战士时扼死了他,导师巴尔塔萨击碎了另外一人的颅骨,但第三个邪教徒却把他的齿刃刀插进了西拉菲尔的头盔与胸甲间柔软的密封中。西拉菲尔抓住那个邪教徒戴着兜帽的脸,将手指捅进他的眼窝,接着又抠进了这个混沌崇拜者的颅腔。在这疯狂举动的最后,这个赤着胸膛的邪教徒把刀子拧了一百八十度,随后一股鲜血溅满了他赤裸的身躯。
又一个识别图标由绿色变成了红色。
在我作为一名士官为暗黑天使效命的这半个多世纪中,在我的领导之下,只损失过四名战斗修士,而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里,我却又损失了那个数字一半多的战士。
不能再多了。
我们是继承了首支被创建的军团的直系血统的阿斯塔特修会。我们既不是一支单纯的后继战团,也不是某个在之后的建军中被创立的战团。我们是莱昂之子,我们的战团承负着与他那伟大的军团在整个大远征以及随后的黑暗时代中所用的相同的名号。我们承载着他的基因遗产,凭着它,我们以身为帝皇最好、最杰出的造物为荣。今天,两个暗黑天使失去了他们的生命,两个,实在是太多了。在这场战斗结束前,更多鲜血将会被泼洒,但将由我们来泼洒敌人的鲜血;更多生命将会在这个遥远的世界上消亡,而我们将是死亡的代理人。
在敌人被杀尽之前,在我们的任务完成之前,我将永不停歇,暗黑天使第五连军士康斯坦丁*拉斐尔在此立誓。
忒奇瓦尔,邪教头领
暗黑天使。这讽刺是如此直白,我甚至能真的尝到那种意味。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把我变成了这样。虽然不完全如字面所述,当然,我要为了我的“强化”而感谢我的新主人们,但如果不是因为暗黑天使的懒惰,我今天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那还是十五个标准泰拉年之前。或者是二十个?穿越混沌虚空的旅行总是会破坏你的时间感。不管怎样,那时候我刚刚在卡帕内斯克交叉点(Khapanesk Junction)打完一场对抗绿皮的战役,我负责维持三个整编戈梅尼亚骑兵团(Golmeynian Equinaars)的军纪——作为人,他们是一群血腥的畜生,但却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野兽骑兵——当命令从星域指挥部(Segmentum Command) 传来时,我正要起航到某个叫做颇赛尔(Procel)的星系去接手一个新组建的团,而他们是附近几十个世界中唯一挡在一场大敌发动的庞大入侵前的东西。
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支由瓦斯矿劳工、下层官僚和娃娃兵临时拼凑而成的部队在面对敌人进攻时的表现远远无法令人满意,但他们的战损却不大。在经受了几个世纪以来兽人和灵族海盗的频繁掠夺之后,他们的城市和殖民地的防御系统已经建设得很好了。
有一点好过了头,不凑巧的是。
当混沌的进攻遍及整个星系,两边都开始投入越来越多的军力的时候,整个战局变得胶着起来。所有主要人口聚集区都陷入了包围,即使在遥远的瓦斯矿卫星上——我的团就驻守在那里——情况也是如此。在敌人的战舰封锁了卫星之后,他们的地面部队包围了我们。我们选择了一座矿山要塞作为藏身之处,因为它坐落在一座高耸的火山的山脊之上,易守难攻。但这里很快就变成了我们的囚笼,而且几乎成为了我们的坟墓。
起初的几个月还算比较轻松。从轨道上将我们炸平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我们屁股下面巨大的瓦斯矿藏会引发一场足以摧毁几个天文单位范围内所有星舰的大爆炸。另外,混沌军队也对这些瓦斯矿很感兴趣,否则他们是不会跑到离整个星系的核心世界这么远的一颗卫星上来的。我们占据着高处,这意味着敌人没可能将火炮运到足够轰击到我们的位置,而多亏了那条通向要塞的陡峭的斜坡,任何徒步冲锋都看上是那么的缓慢和艰难。反步兵地雷和重爆失炮塔很快就摆平了那些跑得离我们的阵地太近的家伙。在围城的前七个月里,我们只损失了两个颇赛尔兵,那两个家伙都死于矿道塌陷事故。
而那正是问题的一部分。
颇赛尔星系中荒僻的矿山要塞不单单是被设计为用来对抗海盗的掠夺,而且,根据我们的发现,还被设计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可以完全自给自足。电力的生产是全自动的,多亏了充足的瓦斯储备和先进的净化系统,我们永远不会缺少清洁的水,但是食物呢?那完全是另外一码事儿。
在正常的环境下,一座矿山要塞能够毫无压力地供养大约一千个矿工和相应的支援人员两年,直至再次需要进行补给。在补给延迟的情况下,要塞地下室里还储备有足够吃一年的紧急状况军粮。但是眼下这里挤进来超过五千个人,所以不管如何严格精准地进行分配,那些紧急军粮也在第一年的年底就几乎消耗殆尽了。
在标准的围城环境下,会出现一种奇异的自然选择。饮用污水引发的疾病和战斗带来的人员损失会减少人口数量,因此即使口粮不多,也足够维持很久。但现在我们的人数不会这两种因素而削减,我们仍旧有几乎和我们当初锁上要塞大门时同样多张嘴在等着吃饭。现在,每个人都明白了敌人的战术;他们就是要把我们饿死,等我们都死了,他们再大摇大摆地进来。
而且在那之前,他们也没有停止折磨我们。
在晚上,当我们饿着肚子艰难入睡的时候,他们潜入了我们的梦境。他们许诺不会伤害我们,如果我们打开大门让他们进来,他们就会给我们一艘船,让我们安全地离开这颗卫星。他们还给我们展示了其他一些东西。如果我们投靠他们,转身与我们的同袍刀枪相向,不仅仅是让他们得到他们寻求的东西,还能在为他们取得这些东西的过程中扮演一个积极的角色的话,那我们就会得到奖励。权力。荣耀。生命。
我生命中另一件讽刺的事就是,这些噩梦反而让我们的食物供给又多延续了那么一丁点。我和在我指挥下的见习政委们清楚颇赛尔兵中有一些将会屈从于诱惑,于是我们就开始睡在大门附近。在最初的噩梦出现之后一周的时间里,矿山要塞的人口减少了大约二百人。但那些梦是残酷的。
无论是因为敌人知道负责指挥防御的是我,还是其他什么难以猜测的原因,我的噩梦总是最糟糕的。他们让我看到我的权力不断膨胀,我走在一支敌人的大军前面,带领着他们纵横于帝国的世界之间,将挡在我面前的一切化为灰烬。在那些梦中,我还是我,但又不同于我。我的脸看上去还是老样子,但是有些说不清楚的变化,我的面容更加吓人,而我的头发是白色的,像是一个白化病人。整整一个月,每个晚上敌人都会把这些情景传入我的梦中;整整一个月,每天清晨我都会在一身冷汗中惊醒。
当我不再为吃人肉而感到剧烈的恶心时,我意识到那些梦终于开始在我身上起作用了。
起初,就地处决只是一种震慑——警告其他人不要听从他们梦中的声音——但是之后,随着食物供应的迅速减少,见习政委中有一个在烘烤某个逃兵的尸体时被抓了现行。我自然是当场处决了他,但是其他见习政委和士兵的眼神告诉我们,他们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我不得不重申我的权威,不得不控制局面以确保士兵不会发动哗变然后放门外的敌人进来。通过长程通讯传来的消息说,阿斯塔特修会的暗黑天使战团已经进入颇赛尔星系,正在逐一地解放各个世界。只要我们能够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就能得救。我盯着那个刚刚被我顶住脑后开了一枪的见习政委的尸体,下令从那时起,任何试图打开大门的人被抓到后都将被处决,但他的尸体会留给那些他企图背叛的还活着的人消耗。在这一消息传开之前,只有十来个人又做了投敌的尝试。
随着新的军粮的消耗,我在要塞内执行了更加严格的军纪,并越来越多地用死亡来惩罚违纪者。有一个人因为在自己的舱室里抽烟后打开了一扇小窗而被处决,另一个是因为在立正敬礼时衣服上带有血渍。最后,见习政委们和我开始寻找任何借口枪毙士兵,将一具具尸体送进了停尸间,而唯一阻止这些士兵发动兵变的原因就是他们知道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能让他们有多一天的口粮。
久而久之,我的噩梦变得越来越糟。在一个不断出现的梦中,我坐在一场被围困的部队为我举办的宴会的首席上,但是桌上的每一只碟子中盛着的却都是颇赛尔士兵或是见习政委的肉块。在另一个梦中,矿山要塞着火了,人们被火焰灼烧炙烤着,而我只是看着,笑着。一个声音对我轻语道:“你打破了最后的禁忌。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吧。”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噩梦不断重复。在这个梦中,见习政委们背叛了我,在我还活着并且完全清楚正在发生的事时候,他们用我的血肉和内脏狼吞虎咽地饱餐了一顿,而其他士兵则饥渴地旁观着,等待着他们变成食物的时刻。
在连着做这个梦的第三天晚上,在我从梦中惊醒之后,我收到了长程通讯器传来的消息:暗黑天使已经在解放了几个核心世界之后,结束了他们在颇赛尔星系的行动,转向了他们的下一个战争舞台。我回到门卫室,谋杀了那些熟睡中的见习政委,然后把敌人放了进来。
随后而至的屠杀让我一直忍受的食人行为看上去不过是些小儿科。与我们杀人是为了生存不同的是,敌人——那些此时已不再是我的敌人的家伙们——杀人是为了取乐。他们本来也许会好好遵守他们送入我们梦中的许诺,给我们一条船,放我们安全离开,但取而代之的是,他们选择为我们的蔑视而惩罚我们,即便这会招致最激烈的反抗。人们,还活着的人们,被用倒钩穿刺起来挂在墙壁上,敌人放任他们慢慢流血,与我之前赋予的快速的终极不同,那是一种漫长而痛苦的死亡。要塞的大厅里充斥着士兵们死前的哭叫,在他们野蛮的和声中,我被带到了敌人的头领面前。
一个残忍的人——尽管他早已不再是字面意义上的人——我被强按着跪倒在那个混沌星际战士面前,那家伙的块头比我在卡帕内斯克上见过的兽人还大。他告诉我,他很惊讶于打开大门的会是一个政委,做了叛徒的居然正是我这个对帝国的忠诚的象征。
“是帝国先背叛了我。”我啐了一口。
这让他很高兴,让我也真诚地相信,就是这一句话救了我的命。
“很好,政委。”他笑着说。“是你获得许给你的奖赏的时候了。”
我被带到敌人的一艘战舰上——尽管,当然,现在他们已不再是我的敌人——然后被塞进一群组成他们主要部队的邪教徒和变种人当中。在第一个晚上,他们在我身上做了一件事。我的新主人发现把我的政委披风缝进我的肉体中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如果把披风从我身上扯下来,就会令我大出血而死。对于那些我将与其共同战斗的堕落者们来说,这件披风让我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目标。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从戈梅尼亚人那里学到的徒手格斗术让我从最底层杀出了一条血路。我的地位逐步提升,其他人对我的人头的标价行为也终于停止了。在第一次行星降落行动中,我只得到了一把武器,但同时还得到了一小支装备精良的邪教徒战帮。
我们从运兵车的后舱门鱼贯而出,冲进车外的滂沱大雨之中。就在我们准备将这个无名的帝国世界化为废土的时候,我生命中的又一件充满讽刺意味的事发生了:我从一个纪律模范沦为了混沌的门徒。
我微笑着看着脚下水坑中我的倒影。我的脸看上去还是老样子,但是有些说不清楚的变化,我的面容更加吓人,而我的头发是白色的,像是一个白化病人。
我再次微笑起来。我带着我的人马,为了我的新主人向敌人杀了过去。
战斗修士赫斯奇亚
我的兄弟们的死不会是毫无意义的。他们的牺牲将被铭记,他们的荣耀将载入我们战团的史册,为了伟大的狮王和帝皇,我们一往无前。
是我的失误导致了西拉菲尔的死,是我没能命中目标,使得邪教徒扑倒了他,为此我必须赎罪。尽管杀死他的凶手都已倒毙,但战场上仍有许多敌人,确保他们没人能活着看到明天的日出是我的神圣职责,是我对帝皇和原体,还有我倒下的兄弟们许下的诺言。
电浆加农枪的热量让我的肉体感到安定,武器的嘶鸣将恐惧刺进帝国的敌人的心中。我手中武器的轰鸣声逐渐升高,一团灼热的电浆随之喷**出去,又有两个邪教徒为我的兄弟们的死付出了代价。敌人开始向灌木丛后的一块空地溃逃。为了彻底消灭他们,拉斐尔小队准备进行追击,但导师巴尔塔萨喊住了我们。
“重新集结,向我靠拢,进攻队形内米尔(Nemiel)负二。”通讯器中响起了导师的声音。“阿里昂汇报说附近还有一支叛徒阿斯塔特队伍,我不想让咱们盲目地掉进另一个陷阱。”
听到这一命令,我的心沉了一下。内米尔进攻队形是一种确立已久的战斗队形,队伍将分成交错的两排,以获得最大限度的视界和开火机会,但这一队形最好应由十名星际战术组成的满员的战术小队展开。“负二”强烈地提醒着我们,敌人对我们造成了怎样的损失。尽管将同袍的遗体留在身后让我有些不快,但我知道我们晚些时候还会回来并回收他们的基因种子。虽然他们的征战已经结束,但他们的遗产将活在下一代暗黑天使体内。
我打住思绪,一路冲刺小跑,与拉斐尔小队的其他幸存者一起回到导师巴尔塔萨身旁组成了战斗队形。
我们在空地的边缘停了下来。一个邪教徒正拖着他那条受了伤的左腿,向空地的另一边缓慢地挪动。西米尔修士抬起他的爆失枪进行瞄准,但拉斐尔军士将手放在枪身上,和缓地压低了西米尔手中的武器。军士指了指拖在那个邪教徒身后的血迹,西米尔随即点头表示明白。
通讯频道中再次响起导师的声音。“修士赫斯奇亚,修士奥利昂,也许你们会乐意在队前探路。毕竟,你二人是我们当中离开侦察连时间最短的。”
如果这只是两个帝国卫军士兵之间的评论,或是某个纪律不是那么严格的战团的战斗修士之间的谈话,那听起来会更像是带着恶意或是某种玩笑,但这段话出自暗黑天使战团第五连的连队导师之口,只具有实用主义的含义。我们有一件任务要完成,我们要为牺牲的兄弟们复仇,而尽管我们已离开侦察连多年,奥利昂和我仍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记得那段经历。
奥利昂和我沿着血迹,带领我们的小队进入了那片茂密的灌木丛。
连队导师巴尔塔萨
扎达基尔会怎么做呢?
赫斯奇亚沉重地为他的兄弟们的牺牲感伤着,这我很能理解。他还年轻,没怎么经历过小队成员的逝去。他很有可能在为西拉菲尔的死而自责,虽然他尽了全力去阻止那件事的发生,但此时,正是这份悲痛在驱动他继续前进。我命令他和奥利昂走在队伍前边。并不仅仅是战术上的决定,也有士气上的考虑。赫斯奇亚需要知道我并没有对他失去信心,他的小队没有对他失去信心。扎达基尔会这么做吗?还是说他会让拉斐尔去做尖兵?
低矮的灌木植物再次变得稀疏起来,在赫斯奇亚的掩护下,奥利昂率先进入前方的空地进行侦察。在他们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几秒钟之后,爆失枪的射击声撕破了丛林的宁静,紧接而来的是激烈的交火声和赫斯奇亚的电浆加农排出的热浪。
“报告情况?”我一边通过通讯器问着,一边站起身来,向空地的边缘冲去。最初的回应是奥利昂的爆失枪开火和自动武器向他和赫斯奇亚回射的声音,然后通讯器突然传出了奥利昂的声音。
“叛徒阿斯塔特,”他厉声道,好像这几个字是他要从体内排出的毒素似的。“三个阿斯塔特加几个漏网的邪教徒。”拉斐尔小队的其他人在树丛后占据了隐蔽位置,开始向敌人射击。图米埃尔跟在我身旁,我们的手枪不停地向敌人的位置射去死亡。
不止三个。 图米埃尔的声音在我的脑中回响起来。
“你确定?“我再次经由通讯器问道?
绝对确定。这片丛林里至少还有五个灵魂,还有……某种东西。
“‘某种东西‘是指什么?”
现在我还不清楚。我感受到强烈的愤怒和混乱。某种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阿里昂?”我切换了通讯频道。
“连队导师。”他的回应几乎是同时的。
“我们遭遇了猛烈炮火。奥利昂汇报说与我们交战的是三个叛徒阿斯塔特和一些我们没能扫清的邪教徒,但图米埃尔相信还有更多敌人。现在马上到这里来,准备好传送信标。”
“已经在路上了。我们一听到枪声就马上向你的位置聚拢了。”
“还有,阿里昂。”我转身面对图米埃尔。“要小心。我们的智库认为那边还有某种古怪的东西。”
“明白。”鸦翼军士说完,切断了联线。
“以王座之名,我希望这次是你搞错了,图米埃尔。”我再次切换了频道。
在现在的情况下,我同意。
明日方舟暗恋博士的干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