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之境：斯诺艾》第七章（五）

《破碎之境：斯诺艾》
第七章
（五）
沉重的门扉被轻轻叩响，威武的战士伫立一旁。他面带微笑，老友般地给予来者热情的拥抱。
“许久不见，近来可好？”亨利·爱德华盯着来人的眼眸，拍了拍他的肩头，欢迎他的来访。
“别来无恙。倒是听说你即将离开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我便来看望看望老朋友。”亨德利·富兰克林的话语中带着些苦涩。
他们互相勾搭着肩膀，一并来到客厅坐下。
“那么，我们就直切主题了。”亨德利呷了口亨利为他准备的热茶。
嗯，还是老样子。
他看了看面前端坐着的亨利，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这老家伙还是不会泡茶。
亨利从他的动作中看出了信息，迎合着笑道。“哎呀，我就没能领略其中的秘密。我女儿也不喜欢喝我泡的茶，总是把它置于一旁。我喝着却感觉挺好的。”
“您女儿的事，咱们待会儿再聊。”
“噢？那是因为您儿子的事？”亨利扬起眉毛，来了兴致。
“哎，待会再议。”亨德利摆了摆手，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冕找过你了？听说他还带走了你的女儿。我觉得事情发展到这里就已经足够让人摸不着头脑了。现如今你说你也要离开？去哪？战争已经结束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要继续下去吗？”亨德利无不担忧地问道。
亨利紧皱眉头，仿佛肩头负着沉重的包袱。“我本来也不想这么做，但冕都找上门来了，他说风暴已在我们无法窥见的区域酝酿。更何况，我还没有追查到到底是谁杀死了我的挚爱——凯瑟琳·爱德华。”他攥起拳头，即使亨德利不用看也知晓他内心流淌着的悲伤与愤怒。“那个人必将为此付出代价，他应该被千刀万剐。如果我足够幸运的话，真希望能亲手把他折磨至死。”亨利龇牙咧嘴道。
“哎，凯瑟琳。”亨德利叹了口气，不知改用何种话语来聊以慰藉，只得用哀叹之音迎合着亨利。
如今，这两位昔日的情敌早已将彼此的怨恨释然。他们彼此看着对方，心中想起那些陈年旧事。
亨德利与亨利原是发小，本该友谊深厚、彼此信任的他们却同时爱上了邻家的一位姑娘：凯瑟琳·本·蒂诺。
那时的凯瑟琳有着令同龄的孩子们无比羡慕的金麦色长发，清澈如宁静之水、明亮如皓空之月的碧蓝眼眸与圆润而精致的脸蛋。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是她的身材并不像其他女孩那洋窈窕，或者说，她不那么注重打扮。小时候的她，身躯尚且有些羸弱。但在她骨子里却有着如同她的父亲——一位成熟稳健的猎人般的自信与坚强。她机敏、果敢，同时又兼备着优雅与温柔。
每当她与这群年龄相仿的男孩们一同玩耍，旁人总会投来好奇的目光，纳闷这个看似娇小体弱的女孩怎么总能轻易把其他男孩扳倒。
他们一直都是好朋友，直到这群孩子们步入恋爱的年龄。
他俩几乎是同时向她表达了自己对她的爱慕，这也让他们第一次觉得对方才是自己一生之敌。凯瑟琳没有说话，她的冷静已经与一位成熟的猎人相当，这都拜她的父亲给她的教育所赐。她从小就习得剑艺、弓射、骑术等一系列在人们眼中都不该是女孩学习的东西。在他们的思想观念里，女孩就应该被送到布里诺艾进修魔法或者送到圣城修学成为一名圣女或者祭司。
但凯瑟琳的父亲给予了她仁慈，她也因此收获了幸运与幸福。她想学习什么，内心憧憬什么，猎人父亲都会教授给她，一切都以她的兴趣爱好为前提。这在旁人看来她完全就是异类，但是在孩童的眼中，他们只是单纯地知道自己对面前的女孩产生了喜爱之情。
凯瑟琳没有作出决定，她的心中充满疑虑，她抬起自己漂亮的眼睛从小亨德利扫到小亨利，又扫回来。最终，她摇了摇自己的头，一言不发地把他们撂在原地，独自转身离去。
他们在圣洁的雪地上搏斗，为了将来可能成为自己的女友或者妻子的女孩而战斗。
“凯瑟琳是我的，亨利！你不过只是个商铺老板好心捡回来的垃圾！”
“住口！猪头亨德利！你不过是个头脑简单的智障！”
他们扭打着，嘶喊着，为一个回复尚不明确的女孩在对方的脸上留下象征自己胜利的伤痕。
白雪被他们的鲜血染红，在树林间穿梭的风成为激励他们的战鼓。
最后他们都没了气力，一并倒在寒冷的地上。积雪险些将他们埋没，还好巡林人及时发现了他们，并按他们身上衣物的标志辨识着这两个孩子的归属，然后把他们平安送回了家。
“亨德利！你怎么搞的！”达瑞安·富兰克林大声吼骂着自己的儿子。他的身上满是淤青，被冻伤的身躯正在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对父亲的惧怕。
“亨利！说了多少次不要跟那个什么鬼富兰克林家的孩子在一起玩耍！”亨利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如果说他们回家后的遭遇有什么不同，可能只有亨利身上的淤青更多并且脸上还被父亲赏了一记耳光。“再让我看到，我就打断你的腿！”
要说他们有什么相同，那就是他们都没敢把自己对凯瑟琳产生的爱慕之情告诉父母。更何况，她只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都没有留下什么信息。
不过，在一个爽朗的夏日，他们得到了回复：凯瑟琳即将加入圣城第七军团。
当这个消息传入他们耳中，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惊讶万分地看着凯瑟琳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样子：一身厚重又安全的银色盔甲保护着她已经发育丰满的身躯，美丽的柔顺金发虽被困于铁盔的桎梏中，但头盔又怎能完全掩盖其夺目的光辉？少许金丝从中偷溜出来，展现着女主人独特的魅力。头盔给予头部足够的防御力量，背后鲜红的披风则把她装饰的更加饱满。一柄巨大的，在这两个男孩眼中都沉重无比的巨剑却被她轻易拿起并在空中挥舞自如，大剑劈砍空气的声音刺入他们的脑海并在其中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们随即也报了名，不是因为他们对圣城或者教廷有多么崇高的信仰。只因这能离凯瑟琳·本·蒂诺——这个让他们魂牵梦萦的女孩更近一步。
他们依旧看不惯彼此的存在，他们在宿舍斗殴，在兵营打斗，在训练场搏杀。甚至有一次他们的厮打引起了高层的注意，他们的队长不得不下令把他们分开关入牢房冷静几日。然而，等到出来的那天，他们还是干起自己的老本行。
无奈之下，他们的上级博纳克·史密斯只得将他们暂时分开。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们利用训练之余在场外的空地约架。
“你以为你现在就打得过我了吗？废物！”亨德利使出一记冲拳打的亨利头晕目眩，他乘胜追击想要将亨德利反扣在地。
“小心你的脚，蠢货。”亨利反应过来，他顺势而行，跪倒的膝盖砸到亨德利的脚尖，他痛呼一声松开了自己的手。这给了亨利一个机会，他箭步上前，打断了亨德利的鼻梁。鲜血喷涌，在旁人看来却又血脉偾张。
亨利骑到亨德利的身上，正准备继续落下暴风骤雨的拳头。但一声轻咳让他停止了行动。不消说，声音的主人定是他们为之搏斗的目标。
此时的凯瑟琳已不仅仅是第七军团的士卒，她已然成为一名领队，拥有一支近百人的小部队。亨利看着她，阳光越过她的头顶直射自己的眼眸，他难以分清眼前那些耀眼的光芒究竟是太阳的光辉还是凯瑟琳的金色发丝。此时的她已成长为一名真正的骑士，盔甲的胸口佩戴着象征权威与教廷的黄金勋章，头盔上也不再只是一条长长的青绿羽毛而是金黄与暗红交织在一起，象征着尊贵与荣誉的贵族之羽。
“喂，我说，你们还要打多久？”她用无奈的语气说道，她真的很难理解他们的行为，尽管她的助手已经跟她解释过很多遍，男孩就是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强大，从而获得配偶的芳心。但对于她来说，他们的争斗毫无意义。“亨利·爱德华，去把那柄剑拿来。”她双手抱胸，向着躺在地上的长剑努了努嘴。
亨利很快便放过了躺在地上尚不服气的情敌，他慢悠悠地站起来，刚才那一下着实打的不轻。他打了一个趔趄，险些跌倒。不过他定了定神，缓慢而又坚定地弯腰拾起长剑，将它递给凯瑟琳。
就在亨利刚想在凯瑟琳的面前露出得意的笑容时，她突然用手中的长剑打向他的大腿内侧。这下，他真的倒了下去，与硬实的大地想撞让他顿时清醒了不少。
“明白了吗？”凯瑟琳丢下武器，然后像许多年前一样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和周围起哄的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