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阳】北有朝阳（四十五）

晚饭后的顾北说要消消食儿，陶阳听说了这个想法转身准备上楼被顾北叫住了。
“方向错了，陶老师”。刚迈出几步的陶阳停住后，稍微侧身转头，用手指指楼上“你不需要消食儿么，我上楼给你带件稍微厚点的外套，昨儿我给你的好像有点薄，你上楼后身子有点凉来着”。
“哦，那你顺便把你保温杯带上，倒点水，要热的”，陶阳点点头上了楼。
可能秋末的缘故，古镇的夜晚并没有太多人，大多是稀疏的三三两两，甚至偶尔能看见独身一人的背包游客。夜晚的周庄到处都是昏暗的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无论哪一种，每一种颜色落拓于古巷行人皆是一处恍如隔世的灯火阑珊。古镇不当街的石板路，大概是年代久远的关系，多少有点儿凹凸不平，被无数脚步踩过后的凹陷就是近千个四季的印痕。水巷被映出了另一个颠倒的世界，和大雨过后的所有城市一样，如果此时恰好摇橹游船闯进对面的世界，这样的境况便会被晕开成一层层细小的波纹，随后在晃晃荡荡后回归平静，闯破后的裂纹集聚消散又拼凑出一碰即散的霓虹人间。
沿河人家窗户里无意间传出的苏州评弹以空气为介质传到了顾北耳朵，顾北从这样的世界醒了过来，搓了搓双手，伸出右手放进了旁边人的衣服兜里。随后身边的人看了顾北一眼，左手随即伸进左边口袋握住顾北有点发凉的手，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磨着顾北的手指。
“凉么？”缩回手的陶阳打开了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了顾北。
“有点儿”，接过水杯喝了几口递回给陶阳后，又把手重新钻进了旁边人的衣服兜里，“但你手暖”。
“还走吗，要不我们回去？”盖好水杯盖子的陶阳重新握回了顾北的手。
“不回，我这不是有活体取暖器么”，陶阳拿水杯底轻轻一碰顾北额头笑了笑，“我就不能是个人么”。
“可以的，看你这个面相能是个伟人”。
“哦？”
“你看你这发型，不觉得似曾相识某位伟大历史人物么!”
“看到了光环？”
“不，看出了沧桑”。顾北笑着瘪瘪嘴的摇头后，停住了脚步“找个石凳坐坐可以吗？”陶阳随即转身面向顾北“累了？”顾北摇摇头，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不是，肚子多少有点儿难受”。陶阳一边握着顾北手一边走向不远处的石凳“因为今天下午喝冰的？”顾北点点头“可能吧”。
坐石凳上的陶阳把水杯搁在了凳脚“好了，这就是你非要缠着我给你买冰饮料的后果，把手给我”，一边帮顾北捂着双手一边无可奈何的微微叹气“你在尝试如何在秋天成功成为一根冰棍儿么?”
“严格来说，这并不能怪我，只能说今天下午的阳光过于灿烂了，我不得找个法子给自个儿降降温么。其实平日里这没什么的，但这两天也确实不该喝冰的”。陶阳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敲顾北脑袋“你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上行的精神我是该夸你呢，还是该骂你呢，你照顾自己的意识稍微增强一点儿，你能死么!”
顾北摸了摸没来得及闪躲的脑袋“您能不动不动就敲我头么，没必要再用这样的方式拉大咱俩智商差距了”。陶阳重新捂过顾北的手“所以，我现在该这么做，怎样才能不难受，需要买药么?”
“没那么严重，习惯了，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我哮喘犯，以前没觉着这么冷”。听完顾北的话，陶阳本来捂着顾北的手不自觉得紧了紧“顾北，我他妈不问你，你会把自己憋背过气儿么!”顾北被突如其来的有点生气的语气惊一了一跳“生气了?老干部怎么还动不动就学会骂人了!请使用文明用语，陶老师”。
“我根本就是骂得少你!”，陶阳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了顾北。接过后的顾北低头一看是自己平日里用的哮喘喷雾，但看样子却是没拆封的状态，于是有点儿疑惑的抬头看了看陶阳“我把我的药装你兜里了?”
“这是我买的!”
“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看着顾北满脸疑问的瞅着自己的陶阳接着说“就是你差点儿牺牲在三庆园儿，我送你去医院那次之后买的”。
“哦?”
“哦什么哦。以北京的空气，你都能做到不带口罩不带药的上街，你和雾霾决一死战的气势我望尘莫及，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你无知者无畏还是缺心眼儿。所以为以防万一，我买了随时放身边儿，万一哪天你需要还能有个顶上，你再在我面前昏一次我受不了那个刺激。”
“现在的小孩儿都学会未雨绸缪了？”
“我这叫迫于无奈！但凡你能看住你自个儿一点点，我用得着操这份儿心！”顾北把手里的喷雾递回给正说着话的陶阳，待话音落后说到“暂时我还用不上，你存着。”陶阳接过后放回了原处“不难受了？”顾北冲着陶阳点点头“嗯，坐坐稍微好点儿。如果你再抱抱我，应该就能起死回生了。”
顾北感受着从身后环过腰间的温暖，有温度的呼吸从侧面有规律的起起伏伏，顾北无聊的用头有一搭没一搭的碰着陶阳的额头，有时能得到回应，有时什么都没有。
“明儿我们早点起吧。” 
“还想去哪儿？”
“哪儿都不去，就想看看现在灯火的小镇清晨是个什么模样，你陪我么？”
“好”。
“不凉了呢”。
“嗯？”
“因为有伴，不凉了”。
陶阳紧了紧靠在怀里的顾北，有看不见的斑斓闯进心里，因为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