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师想要过平静的生活·柒·天依前传篇

“守护者啊......换做是其他人的话我肯定会说‘才不要’‘真麻烦’之类的话吧。不过既然要我守护的是天依，那我就算是想拒绝也拒绝不了吧。那好，我答应你。我会一直陪她走下去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不是一直都在做这件事吗？
徵羽摩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留下星尘一人望着空荡的夜空，回想着刚刚那个不可思议的故事。
“洛诀......这个名字，我记得很久以前天依有提到过。是很久以前了吧？”
时间已经不早了。星尘一回到自己的占卜屋，便爬上了阁楼，翻开记录着自己占卜记录的笔记本。每一次占卜都是独一无二的，只需要翻开这个记录，星尘就能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11月......18日......洛天依......所罗门之星......”
这是她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次占卜。她记起来了，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晓了洛天依的另一段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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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天依十八岁之前，她过着和所有同龄人一样的生活。学业，功课，给父亲的早点店帮忙，日子虽然平淡，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直到一个清晨。
“爸，昨晚睡得怎么样？昨晚上外面不知道在干什么，大半夜的吵的人睡不着，真是的，一点公德心都没有......”她边抱怨边打着哈欠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父亲的店面。
父亲一直都起得很早，今天也不例外。“不要去管别人怎么样，你得做好自己手中的事情。难道说因为昨晚上没睡好，今天我就可以不开店了吗？”
早点店依旧忙碌，洛天依像往常一样为客人端上饭菜，顺便听听他们的谈话，聊以作平淡生活的调剂。
“喂，听说昨晚上城里的驻军起义了，你知道吗？”
“啊？怎么回事啊？”
“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既然是起义，那肯定是对现在的统治有什么不满了吧。”
“我倒觉得现在的政府挺不错的......”
“嘘！”那人连忙捂住对方的嘴，压低了声音说，“这座城市已经被起义军占领了，现在满大街都是起义军的军队，说话小心一点，要是让起义军听见你说政府的好话，保不准身首异处！”
洛天依快步走向父亲。
“爸，你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可那又怎样呢？军队起义了，或许确实对生意有那么一点影响，可是只要硝烟还没漫进我的店里，我就不能停下手里的工作。”
“可要是真到那个时候了，咱们再想逃走可就难了啊。”
父亲一言不发。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回答道：“也是，毕竟再怎么样不能让你卷入战乱啊......要不然，我托朋友带你去外地避难，等战争结束，你再回来吧。”
“那怎么行，要走当然是我们一起走啊。要是你铁了心要留下来，那我也跟着留在这儿好了。”
“天依，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任性啊。行吧，到时候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往东边去吧，那里一直以来都比较安定——这是靠门左手那位客人的，小心别弄错了。”他递给女儿一碗米粉。
一直到这个时候，洛天依的生活还维持着正常状态。食客渐渐离去，她也该去学校了。
“那我就先走了哦。”洛天依解下围裙正要离开，几个身着军装的士兵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径直走向洛诀，一把将他拽住。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洛诀试图挣脱他们，奈何双手被紧紧缚住，动弹不得。
“征兵。”一名军官用不耐烦的语气回答道，“我们要夺取政权，当然要先扩大自己的兵力啊。”
“可那和我爸又有什么关系啊？而且你们自己不是有正规的军队吗？”洛天依一脸震惊，冲上前去试图把父亲拉回来。
“别问，这是上面的命令——走开，别碍事！”她被几个士兵一把推开，眼睁睁望着父亲被起义军拖走。
店外突然响起了一阵令人恐惧的枪声。“有敌人！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话音未落，一枚子弹穿过了军官的头颅，那军官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洛天依已经记不得那时她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了。等到她反应过来时，枪声已经停了下来。她的面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起义军的士兵；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平民。
她缓缓走出了店面。
“爸？爸？”
她双腿一软，跪在了倒在血泊中的父亲面前。几名士兵迅速将洛天依包围，用手中的枪对准了她。
“等等——都把枪放下！是平民！”一位高级军官命令道，随即靠近了洛天依。
“爸爸......是你们杀的？”
“抱歉，误杀了你的父亲，是我们的过错。不过请你放心，我们政府军会尽全力保护每一位普通百姓的。”
“原来你们就是这么保护平民的......对了，你是谁啊？”
“南部军区少将乐正司骐，此次前来执行夺回因塞尔城的任务。”
“乐正......司骐，我记住了。”
洛天依站起身，拾起一把原本属于起义军士兵的冲锋枪，上膛，将枪口对准了将军。那几名士兵见状，也抬起了枪。
“都给我把枪放下，这是命令！”将军再次向洛天依喝道。“你们难道要在知情的情况下杀死平民吗？！”
随后，他扔掉随身佩戴的手枪，双手抱头走向洛天依。
“对不起，孩子，我欠你一条命。”
洛天依抬着枪托的手一直在颤抖。“果然......果然我还是没办法鼓起勇气扣下扳机吗......”
她缓缓放下了枪。
“你们走吧，让我和我爸单独待会儿......”
“可是孩子，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如果这里被敌军重新占领很可能爆发新的战斗......”
“滚啊！你们不是要去夺回这座城吗？！那就快去啊！从我的眼前消失可以吗！”
“......好吧，平民安置点在城东的郊外，如果我们失败了，请你一定要在叛军重新占领这一片区之前到那里去。所有人，跟我前进！”
周围是不断的炮火声、哀嚎声以及孩子们的哭喊声。然而洛天依的世界却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爸......爸......你在哪......别把我一个人丢下好吗......”
她无法接受父亲突然离去的现实，捂着头蜷缩了起来。
一个人在洛天依面前半跪了下来，用手帕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抱歉，天依，爸爸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从今往后，你一定要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答应了要好好保护你的，爸爸可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啊。好了，别哭鼻子了，好吗？”
“爸爸......别走......”洛天依伸手想要抱住父亲，可在她面前的，只有尸横遍野的街。
“只是幻想而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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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因塞尔并不是一座城市，一条将近百米宽的大江将它分隔成东西两城。两城之间仅有一座跨江大桥连接——实际上，因为西城几乎全部都被用来发展军工产业，而东城几乎聚集了全城的居民区和商业区，所以两边的发展并没有太大的联系，也就没有多修筑桥梁的必要。
起义军的根据地就在西城。驻扎在东城的起义军大多只是临时征发的民兵，根本无法抵挡经过了正规训练的政府军，战线很快推进到了大江东岸。
乐正司骐伫立在江边。
“将军，部队已经全部集合完毕，请您下令渡江吧，一举端了这群叛徒的老巢！”一名上校赶来。
“先别急。你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将军，您这样犹豫不决下去会延误战机的！”上校似乎非常急于取胜，不停催促着将军。
“这种地形，要是被埋伏了可就大事不妙了啊。罗赫，你跟我这么久，难道连这点经验都没有吗？”
罗赫陷入了思考。“确实......可难道我们要等到敌人攻过来才作反应吗？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大好的机会，浪费了岂不可惜？”
此时的桥头，几名士兵早已按捺不住自己高涨的情绪，贸然冲上桥头。
随着几声枪响，战斗立即在桥头爆发。接着，震天的喊声从乐正司骐的两侧传来。
“消灭政府军，暴力夺取政权！”
“这是哪里来的叛军？！是其它城市的军队，还是昨晚就已经埋伏在城外的敌人吗？！”乐正司骐来不及仔细思考，“传我的命令，紧缩阵形，第一、第四师团的第一纵队火力掩护，其余人迅速后撤！我们中埋伏了！”
受三面夹击的政府军迅速将战线收回，转眼间，东城的大半已被叛军重新占领。
“将军，敌人进攻的火力太猛，我们快撑不下去了！要请求支援吗？”
“等援军来了我们早就死在这里了，这种时候能指望的只有自己！”乐正司骐用教育学生的语气对罗赫说道，“现在我们还剩多少人？”
“第一、第四师团全军覆没，其余也损失惨重，我们的兵力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该死，听好，罗赫，带剩下的部队撤出东城，掩护平民进行转移，绝对不能有更多的平民伤亡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孩子呢？她不在安置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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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啊......真令人生厌啊......”
此时的洛天依正独自蜷缩在街角，身旁靠着父亲那具早已冰冷的身体。
“为什么会存在战争这种东西啊......根本就没有意义的不是吗......”
远处传来“嗒嗒”的枪声。
“真好，把我也一块儿杀了好了......真累啊......”
“罗赫，快带那孩子离开这里！我掩护你们！”乐正司骐的声音传入洛天依的耳中。她睁开双眼，一名陌生的政府军军官在她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走吧，这是将军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赌上性命去完成。”
“你是说那个亲手杀了我父亲的乐正司骐将军吗？告诉他，我不需要他还我这个人情。我就待在这儿，哪也不去。”
“你会死的啊！你难道不害怕吗？”
“呵？都这种时候了你觉得我还会在意这些？别开玩笑了，生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我的父亲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你们杀了啊！”她流着泪向罗赫咆哮道。
“罗赫！你还在磨蹭什么！快带她走啊！”将军躲在掩体背后装填弹夹，同时回头望向罗赫与洛天依。
起义军不断涌上街头，乐正司骐不得不边战边退。
“听着，我知道失去父亲让你很难过，但我想你父亲的遗志绝对不是要你和他一同命丧黄泉，你得带着他的遗愿好好活下去啊！”罗赫再次试图说服洛天依。
“遗愿啊......”
“该死的，弹药不够了！”乐正司骐狠狠啐了口唾沫，“罗赫！我只能再坚持一小会儿了，趁最后赶快带她走！”他扔掉手中的冲锋枪，抽出佩刀冲出了掩体，与起义军展开了近身搏斗。
“将军，您这是在浪费生命啊！快回来，我们一起撤退！”罗赫用震惊的目光望向了将军。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臭小子给我下命令了？给我回去，带她回安置点！我断后！”
一瞬间，罗赫沉默了。随后，他毅然抓起洛天依的手，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是，将军。听从您的指令。”
一定要活下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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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司骐的刀术，在帝国范围内可谓无人能敌，就连他那天才的侄女乐正绫，也难以望其项背；而此时的将军更是神挡杀神，任何被他靠近的敌人，都没能逃脱被斩杀的命运。
起义军纷纷后退，不断向他开火，不想尽管将军身负重伤，却丝毫没有要倒下去的意思，反而越发神勇了。
“快撤！我们无法抵挡住这个人的进攻！”当将军冲到一名起义军军官面前时，那名军官终于下令道。早已无心恋战的起义军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将军收起了佩刀，转身。总共有十六颗子弹打在了他的腹部，十颗陷进了他腿部的肌肉，还有两颗，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用尽自己最后的气力走向洛诀的尸体，跪了下来。
“你的女儿......现在安全了......你可以......不用再担心了......”
他又望向罗赫与洛天依离去的方向。
“罗赫，这以后，应该会由你来接替我的位置吧......真是个值得信赖的部下啊......”
“对了，还有那个孩子，我说过，我欠你一条命......现在，就算我还清了吧......”
他安静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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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洛天依缓缓抬起头，望向星尘。“后来，叛军占领的地区不断扩大，我四处逃亡，流浪了大半年，最后到了这里。真好啊，这个地方，我再也不用听喧杂的枪炮声和哭喊声了。可是......我果然还是无法接受一个人的生活啊......”
“不知多少个夜里，爸爸来到我的梦中，告诉我，那位将军为了保护我而牺牲了，希望我能够原谅他的过错......还跟我说，不能继续像这样消沉下去了，要重启自己的生活，不能因为这个世界变成自己不想要的样子就放弃......”
“放心吧，你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我已经帮你预见你的未来了，位于2号位、象征即将发生的事的这张‘审判’，就意味着你的生活在不久的将来会翻开崭新的一页。”星尘指着那张画着号角的大阿卡那牌安慰道。
“可......我该怎么做呢，占卜师？”
“嗯......不用这么拘谨啦，叫我星尘就好了。”星尘露出灿烂的笑容，“言归正传，要想实现预言，其实并不需要如何刻意地去努力，只要追随自己的内心，事情自然会朝着预言的方向发展。”她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当然，我并不是要你无所事事，因为那毕竟不是你的本心。”
“追随本心啊......”
“对，问一问你的内心，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呢？据说现在叛乱已经被平定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到要回你的家乡去继续经营父亲的店面呢？”
洛天依的回答让星尘有些吃惊，但也在意料之中。
“那条街，那家店......不，不要，不要让我回去，我不想，我不想去那个断肠之地......”
“怎么办，星尘，我该怎么办......”
星尘来到她的身边半跪下来。“好吧，既然你不想回去，那就留下来吧。”
“留下来？”
“对，留下来。”星尘目光坚定地望着洛天依，“留下来，重启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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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尘已经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要帮助当时还与她素不相识的洛天依了——毕竟那个时候，她也是初来乍到，刚刚来到这个理想中的小城，连根基都没有扎稳，就把自己仅有的一点资本全都投入到帮助洛天依重建生活当中——只记得不久后，洛天依的早点店顺利开业了；而她自己虽然经历了一段经济困难的时期，通过做一些饰品生意，加上当时已经站稳脚跟的洛天依的资助，总算是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迹。
大概是命运如此安排吧。
星尘睁开眼，停止了回忆。
“1号位的三张牌代表问题目前的实际情况，也就是对那时的洛天依而言的‘现在’，分别是月亮（The Moon)、死神以及‘恋人’（The Lover）。‘月亮’代表着敏感，‘死神’代表着抛开过去，这张‘恋人’，当时我是怎么解释来着？”
话又说回来，“恋人”的牌义我好像一直都记不太清楚。
算了，懒得去查了，那就按字面意思去理解吧。星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已经很晚了，她合上笔记，回到自己的房间。
“天依，今晚你会来我的梦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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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天依真的出现在了星尘的梦中，不过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她不久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她看见洛天依狠狠踢了他一脚，而自己则手忙脚乱地帮他捡拾着蓍草；她听见自己对凝视着塔罗牌的那个人说道：
“干我们这一行的，总要去面对某些残酷的事实，不是吗？”
她醒了。时间是五时十分，算起来昨晚她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可她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梦境预言了现实，而现实也预言了梦境。是这样吗？”
她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