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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人/侯卿×蚩梦】清梦(短篇)

1.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最喜欢说一些江湖上稀奇古怪的事。
他最近颇爱津津乐道的是,玄冥教四大尸祖之一的赶尸人侯卿有恋shi pi(很好 我佛了 这都不能过审)。
众人到觉得不甚新奇,人家赶尸的可不得有一两具自己钟爱的尸体去打架么。只有一个披着银发的带着鬼怪面具异服男子抬了头,杯中的茶水泼了一桌,红棕色的桌子被染出深棕色的模样来。
说书先生醒目一拍,示意大家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的笑到:“怪就怪在尸祖钟爱的那具,是个漂亮女娃娃的模样,而且根本不像一具尸体,倒像个大活人。”
“此话何解?”
“可眨眼,可吐言,但单单没有呼吸,可还稀奇?”
众人一片哗然,可以说话的死人确实稀奇,长得漂亮就更为稀奇,所以他们也不大相信。“怕是你胡乱杜撰的吧?”“这怎么可能?”吵吵嚷嚷,说书先生便急得连忙拍了几次醒木。
声音次第平静,银发异服的男子这才出了声,隐隐,透了三分急切。“此事可是你亲眼所见?”“那是自然,上次尸祖带着那个苗疆女子模样的尸体来茶楼听书,我亲眼瞧见他将那尸体片刻不离的搂在怀里,小二上茶的时候不小心泼了茶水在那女子身上,去擦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子身上凉的可怕,这不是尸体是什么?”
尤川起身离去。
适逢春日,似乎哪里都显露出一股生气,燕雀啁啾,绿芽新冒,偶尔有蝶轻舞而过,很像她娇俏的样子。
他想,消息果然没错,看来侯卿就在这里。
整整五年,他这次一定要带她回去。
2.
玄冥教素来是个气氛压抑诡谲的地方,近几年来由于尸祖回来愈发暗潮汹涌。
虽早闻尸祖大人行事怪异,阴晴不定,但这几年总觉着更加令人琢磨不透。总之,大家小心翼翼的办事,不敢触了尸祖的逆鳞。
这逆鳞便是尸祖天天带在身边万毒窟前圣女。没人敢议论这圣女究竟是死是活,只是瞧着尸祖眼色说话。有时尸祖看着圣女的眼神是温柔的情意,有时却是如墨般的悲伤。尸祖总是问着底下人,“你说,师父今日可好了?”他是那样的悲恸,眼角眉梢都堆砌了如月色般的凄清。
“尸祖大人,夫人今日气色看着好多了呢。”
其实,圣女只是安静的倚在椅子上,乖巧的模样,双眼直直的瞧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每日都是如此,何曾有什么变化。但若是尸祖爱听,他们自然是言语周到。
尸祖侯卿生辰,许久不曾热闹过的万毒窟办了很大的宴会。侯卿只是支着下巴瞧着觥筹交错,笙歌曼妙。衣香鬓影惹的他鼻尖微痒,他打了一个喷嚏,摸了摸鼻子看向旁边的蚩梦。
她靠在椅子上,如瀑的紫发垂到腰际,面上覆着淡紫色的纱,一双紫色的眸静静的瞧着眼前的喧哗。
那样安静,却使他觉着下面有些吵了。
“跳完了没?难看的紧,赶紧下去。”他颇为烦躁不耐的招了招手。
“尸祖恕罪,在下有一份礼物要献给尸祖,保准尸祖喜欢。”
侯卿神色淡淡,没有任何波澜。
“上来。”一声呼唤,一个身着紫色苗衣的少女便携笛而来,姿容倾城,七分娇俏,仿佛春意正闹时枝头盛放的花。这张脸众人都在心里轻轻一叹,倒不是为这美色,而是这张脸,和上面那位太像了。
少女朱唇微启,一支活泼的曲便飘了出来,不一会儿,整个大厅都飞来了各色的蝶。以音御蛊,颦笑间都像极了上面那个人的影子。
“别吹了。”侯卿开了口,眼里划过不易察觉的一抹悲伤。
“万毒窟的人?”
“启禀尸祖,这位姑娘正是万毒窟的新圣女蚩音。”
“万毒窟已经不堪到要送圣女给玄冥教了吗?你来这儿,尤川知道吗?”冷冰冰的语气里藏了一声轻蔑的笑意。
“小女只是倾慕尸祖已久,特来拜会,与巫王大人无关。小女不解,这前圣女已经死了这么久了,尸祖大人何必守着一个尸体呢……”少女自顾自言,毫无顾忌的话令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家都噤若寒蝉,看向坐在中央的尸祖。
那小圣女似乎越说越起劲,颇为羞涩的低头道:“我和她这么像,何不由我陪着尸祖大人……”她还没说完,眼底便现了侯卿的靴。
侯卿冰冷的指轻轻触上她的脖颈,少女绯红着脸抬头看他,却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冷,太冷了,这个人的眼里一片翻滚的墨色,让她想起最深最暗的夜来,而脖颈上的手缓缓收紧,竟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侯卿极高,直接掐着这小圣女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蚩音喘不过气,脸涨红起来,两只腿不断在空中倒腾。侯卿却并没有收手的意思。
“你是什么东西,首先,曲子吹的这么难听还敢模仿她,其次,她没有死。”蚩音一脸不可置信,却见侯卿的唇上下起伏了一下,那大厅中央覆着面纱的蚩梦竟说了话。
清脆的,如蜜糖一般软糯可人。
“小白脸,你要是和别人在一起我可是会生气的!”
众人惊诧,虽有所耳闻,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前圣女说了话,蚩梦依旧端坐在那,一点动作都没有,甚至连嘴都未动一下,可声音真真切切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可听清楚了?我夫人可是会吃醋的。”他淡淡扯了一下嘴角,眼里刹那间是流淌而出倾尽世间的柔情。
“你既然认为她死了,便下去陪她吧。”他嘴上还挂着笑,手却加紧了力道。眼看着小圣女便要一命呜呼,众人皆不忍的低下头。
“慢着!”随声而来的是几根羽毛镖,侯卿侧身,然后收了收手上的力道,却并没有松开手。
来者戴着鬼面,正是万毒窟的巫王尤川。
3. 
“阿音不懂事冲撞了尸祖,还请尸祖大人海涵。”尤川带了几分急切,侯卿看着他,眼神冷而飘忽,像冬日的雪花。“她并非冲撞了我,而是冲撞了我的夫人,你说,让她拿命赔,过分吗?”
尤川看着大厅中央紫色的人,一时间心里苦涩难耐,但也只能硬生生忍下喉头翻滚而出的酸涩。
“尸祖大人,这位是前圣女的表妹,若她死了,前圣女不会开心的。”他声音闷闷的,却怎么也不愿叫蚩梦一声“尊夫人。”
侯卿这才松开了手,蚩音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她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被掐紫的脖子,刚想说话,却发现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她的声带已经被侯卿掐伤了,便只好呜呜咽咽的爬起来躲到尤川身后去了。
侯卿已经风一般的回到了大厅中央,他俯身,轻轻抱起蚩梦,蚩梦乖巧的靠在他的胸膛上,目光低垂。
“无聊的紧,节目也很没品,都挺忙的,散了吧。”话罢便没了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八卦的交谈起来,一片嘈杂之声。
尤川狠狠戳了戳蚩音的脑袋。“我的话你怎么半分都不听,还偷偷跑到中原来,你是如今万毒窟的圣女,能不能担起自己的责任?”话罢,往蚩音的喉咙里塞了个药丸。
蚩音喉咙一阵凉爽,这才喑哑的发出声来:“我就是喜欢他嘛。五年前他在万毒窟抱着表姐尸身大杀四方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表姐已经死了,为什么我不可以去追求自己的感情!”
“住嘴!如今也看到结果了,可以死心了吧?”
小姑娘眼里泪光流转,终于像个小兽一样呜咽出声。“嗯,死心了,跟一个疯子有什么好计较的。尤川哥,到底多爱一个人才会疯魔成这样?”
4.
很好的月色。如霜是月光流水一般在地上铺陈开来,空气里暗香浮动,似是野花的芬芳。
侯卿正在吹笛,一旁,是蚩梦静静靠在岩石上。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连宫商角徵羽五个音都吹不好的人了,他已经可以流利的吹出一支完整的曲子,她也不会恼到拍他的头用笛子打他的屁股。
“师父,可还中听?”回答他的,是寂静的夜色。“不好听吗,那徒儿给你换一首。”他温柔的笑了笑,刚想启唇,却被一声男声打断。
“不管你吹多少首曲子,她都不会回答的。”尤川向侯卿走来,他已经取下面具,曾经的玉面少年已被岁月磨出了沧桑之色。
侯卿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蚩梦抱在了自己怀里。
“你到底还要欺骗自己多久?她已经死了!”
“你胡说!”侯卿眼里滔天怒火,恨不得杀了面前这个胡言乱语的人。“她只是病了,等病好了,就能回到我身边。”
“五年前,万毒窟之乱的晚上,我亲眼看见她在我面前断气。这些年,你用她给你留的回音蛊让她说话,用你的御尸术让她仿佛活着一般,折腾的她还不够吗?这几年你神出鬼没,不就是为了避着我取回她的尸身吗?你何必霸占着她的尸身,你该知道,她最爱的就是苗疆的十万大山。”
“她是我的妻子,自然总是与我在一处的。”
“五年前,你强行抱着她的尸身拜了天地,这样她也能算你的妻子吗?”
侯卿神色震痛,他搂紧了怀里的人。“她愿意的,师父她是愿意的。”
他记得那一天,她穿着如霞的嫁衣,静静的在自己怀里。他知道,她一直等着自己娶她,虽然她再也不能回答他。
5.
明媚的,鲜活的,他自然知道蚩梦该是那般的模样。
只是这样的她定格在了五年前。
那夜月朗星稀,靥靥星光下她眉眼生动,像是这世间最活泼可爱的小百灵。那时候的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他才初初借她窥得情爱的模样。
时局动荡,天下不安,她是圣女自然不能独善其身。她将自己的玉笛给了他,背过身,紫色的长辫俏皮的在空气中划过,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她的背影像一只即将振翅而去的蝶,他伸手想去挽住,却也只是缓缓放下。
她说:“小白脸,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七天吧,就七天,你要好好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接到小哥哥,听到没有!”
“是师父,我一定等你回来。”
她说,他要在这里接到李星云,然后等她找到尤川回来和他们汇合后一起去万毒窟。他想,她的嘱托,他一定会做到,即使他一刻也不想与她分开。
可他在这儿,吹了整整九天的笛,没有等到李星云,更没等到她。
他四处打听李星云的消息,找到他的时候,他却一脸诧异。
“她没跟我提过啊?尤川?尤川不是半月前就回苗疆了吗?”
马不停蹄,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哪里还有时间心碎失神,快点,再快点。
为什么要骗自己,他不在乎生死,只要与她一处就好。
不要丢下他啊。
 赶去万毒窟的时候,她却已经入了棺椁。
“若你再来早几天,或许她便不会……”他看着她安静的躺在里面,他伸手,指腹在她的脸上流连。“你骗人……你看,她一点都没变化,只是睡着了。”
“那是因为苗疆的圣物定颜珠……侯卿,她已经去了……”
侯卿没有说话,他将她抱了起来。这个小骗子骗惯了自己,他才不相信呢。“师父,里面很冷吧,走吧,徒儿带你走。”
“巫王杀了蛊王,她不管是出于私仇还是万毒窟的大义,都不会独善其身,但她舍不得你。”
舍不得我?那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
“这是她给你留的东西……”一个精致的雕了蝶的小木盒,侯卿取过,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害了她的人,我一个都不放过。”
血染山河,万毒窟如修罗再临。
他抱着她,踏过那些人的尸体。
他再也不会离开她一刻。
6.
“把蚩梦的尸体……给我吧,我带她回去。”尤川叹了一口气,他要把她带回去,那里才是她的家。
“休想。”侯卿转身就要离去,尤川摇了摇头,便朝他袭来。今日,他必须带走她。
“怎么回事,你的真气怎么这么涣散……?”侯卿受了尤川一掌,尤川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不由大吃一惊。“你……你,你用你的真气来养她的身体?你疯了吗?”
侯卿嘴角一抹殷红,他轻笑了起来,近似癫狂。“她可以回来的,所以我不能把她给你,只要用续命术把我的命分给她就好。”
“续命术?这是谁告诉你的?”侯卿从身上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扔给尤川。“这是黑白无常找来的秘法。”尤川低头翻阅,咬了咬唇。
“我义父蚩笠说过,任何续命术想要施展,必要条件便是……被施术者尚有一口气在。苗疆虽巫蛊之术众多,这本我却可以断言不是真的……他们只是想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你扳倒……”
侯卿静静看着他,却并不言语,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其实早就明白,但他情愿相信,真的有那样一种办法能让她回来。
怀里的人是那么安静。
她明明是最爱热闹的小话痨。
五年了,他忽然明白,这场梦,真的该醒了。
“我同你一起去苗疆,安葬她。”
7.
春天的苗疆一片好景致,山花烂漫,天地阔远。
侯卿说,他要再和她单独呆一天,谁也不能打扰,尤川便也随他去了。
他在房间里为蚩梦梳头,她紫色的发柔顺流淌在他指尖,她的头发很多,他耐心的将它理好,扎成她曾经最爱的模样,然后取出腰间的花胜,簪在她的发间。
他爱怜的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忽然想起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亲吻。那是的她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用玉笛挑起他的下巴道:“小白脸,你可知道亲嘴是什么样的?”他忍了笑意看着她仿佛蕴了星子的眸,“师父,徒儿不知道。”她羞涩一笑,脸上一片飞霞,像刚刚绽了半朵的樱。“那为师来教你,看好咯。”
她的唇是那样的柔软,可她的吻技实在拙劣,青涩的不像话,他便揽过她,扣住她头加深了这个吻。
“师父,我们回到苗疆了,回到万毒窟了,你可高兴?”没有回答的声音,他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曾和我说,万毒窟这里风景最好的就是碧落峰,高耸入云,上抵碧落,下通黄泉,总有一天,你会带我去看。我们等会儿就去好吗?”
他摸了摸蚩梦的头。
将怀中的小木盒取出,端详良久。
8.
“巫王大人不好了,尸祖和……前圣女不见了!”尤川放下手中的笔,按了按眉心,“不见了?”“是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这个木盒。”尤川取过木盒,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下去吧,去把前圣女之前屋子里的衣服都取来,我要给她立个衣冠冢。”
他本以为五年后可以带她回来,没想到却还是不行。和他在一起,或许你也会开心的吧?
碧落峰上,尤川站在新坟前许久。
他从怀里取出那个檀木小盒子,将耳朵贴近冰凉的木盒,嘴里缓缓念出一段咒语来。
盒子里便飘来了清甜软糯的声音,同五年前一样。
他还是第一次完完整整听到这回音蛊里的内容。
“小白脸,我可能活不了了,不过死又有什么可怕呢,只是我可能做不了你的新娘子了。
你以后要娶别人那我也管不了,我就在奈何桥上等你,若你和别人在一起了我会不高兴的,我要等着揍你一顿,若没有……还是不要了吧,你还是成亲吧,不然我也会不高兴的,也得揍你一顿!
小白脸,我就在桥上面等你吧,这样以后转世轮回下辈子我们就可以遇到啦,那时候你可得娶我,八抬大轿那种!”
尤川眼里浮了泪,她总是这般俏皮可爱的样子,再大的悲伤她也轻轻化解。
他想,侯卿当是听了很多很多遍。
他轻叹一声想要将盒子埋下,却突然听到一声温柔深沉的男声,言语里有化不开的情意,他终于忍不住的掉下泪来,一滴滴溅在青草叶上,惹来一片淡而清的香来。
十万大山,青云碧峰。
有鸟比翼联翩,一起振翅掠过絮似的云。
耳畔,是那个男人温柔的声音。
“师父,你是不是等的不耐烦了?我来找你了。”
一抔黄土掩了这五年情深,寥寥草草,再不会有人忆起。
但终是与这十万大山融在了一起,再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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