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雨
每次回到家的第一件是就是打开电视,看看最新消息,经济是否平稳、或者看看时装秀找找灵感,一切都是那么一气呵成;然后洗澡上床睡觉,睡觉前的一件事是吃点有利于睡眠的药,彻夜地不眠导致身体状况不是很好,甚至导致头晕和呕吐,朋友建议我去看医生,我果断拒绝了,讨厌医院里的消毒水的味道、来来往往人的哀嚎和医生的那副不好的面相,给人一种临近死亡的感觉。
吃药后入睡,梦里很是惨淡,醒后便难以入睡,日出前夕再次睡着,再醒来的时候都是10点了,上班意识就打消了,毕竟少了一个人也不会影响到公司运行,或者说公司里少了我未必会有人发现······打开电脑,看到一个几个星期前朋友的留言:我就是注定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我对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任何感情,我不想再让自己一个人生活了,那种感觉简直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婴儿,无法呼吸,这种感觉太寂寞,太难受了。随后打开手机,自动关机,在打开又自动关机,等再次打开都是半个小时后了,伴随着滴答声,一个性感的声音冒出来。
“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那种黑暗袭来的感觉笼罩在头顶,久久散不去,正如多年前父母车祸的现场,一滴眼泪都下不来,直接在眼睛里干涸,变成碎片贯穿在太阳穴,压迫神经,头痛的很,好像自己已经知道。
窗外开始起风,春天这个季节总是多愁善感的,时晴时雨,捉摸不定。
简单洗漱后准备去上班,却在路上收到了上司的信息,意思那么明确却说得那么委婉,总结一句话,我,被解雇了,以后都不用上班了。反正我也讨厌上班,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放松自己,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喝着自己喜欢的奶茶,吃好久没吃过的蛋糕,回家收拾行李,准备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谁说不年轻就不能好好任性了呢。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你好,我是林七月。”
“七月,是我,安夏,最近好吗?”电话那边犹豫好久才开口说话。
“我很好啊!还准备去旅行呢,想去一个安静美丽的地方。”我说。
“你回来吧,我开了一个小店铺,需要你回来和我一起打理。”她犹豫一会继续说“可以吗?”
“再说吧,我现在没有心思在工作上,还有,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现在的工作很好,等哪天我腻了现在的生活我就回来,好了,就这样吧,我有事要忙,再见。”
“你好好考虑,保重身体,再见。”她说。
挂掉电话后,再看看安夏这个名字,真是讨厌,让我看着会头痛的字眼。
雨中离开了这座城市,正如来时的那场雨一样,洗刷了一个人身上所带的污点,彻彻底底,就像一切从来没发生,事事都在原点,那我会不会还在那个小镇,和一个叫安夏的女孩在一起开一家小店,过过安适的生活,不过一切似乎都是泡沫,都是自己的臆想。把自己从记忆里拉回来,坐上去往旅行的目的地的火车,在沿途风景中沉沉睡去,梦里回到了14年前的秋天,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爸爸在工厂赚钱养家,妈妈做好吃的晚饭等我们回来,而我放学后总会和安夏一起回家,满脸的笑容,那么青涩;忽然画面一换,来到了这座城市,遇见了安夏,却一脸的尴尬,谁都觉得遇见多么悲伤,因为时间的力量太强大,任谁都回不到过去,然而谁懂我多么不舍得。
快到站时播音员声音响起,“各位旅客······”心绪都随着那个声音梦回到了过去,不能自已。下了车站,在细雨中踏过许多路,在江南小镇呆了数月回了家乡,一个属于安夏和林七月生长的地方。
“七月,以后你就和安夏在一起好不好?”9年前安夏父母对我说,“这样也算是我对你父母最后的交代。”
“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喜欢安夏了,她害死了我爸妈,我讨厌她。”我红着眼对安夏父母说。“我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带着18岁的任性离开家乡去到那个城市,开始为生活奔波,纵然有父母留下的财产和赔偿的金额,但我绝不会胡乱用,那是血和泪凝聚成的,是他们的生命。
回到那个小镇,安夏的父母好高兴,不知道是不是以为我原谅了他们,让他们的内心如释负重;抑或是9年都没有回来过,突然回来让他们不知所措,我不得而知。
之所以回来,是因为想念。
在小镇遇见了一个如同戴望舒先生所写的那样的姑娘: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故事里的姑娘生活在不算遥远的过去,在江南小镇,斑驳的青石板从村口蔓延到各家各户,石板上总是有绿苔粘在上面,墙面上雨水冲刷着红砖清晰可辨,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江南宅区,分布着错综的房屋,曾经,有个女孩,在这里哭了很久。闭上眼睛回想起那次所看到的,突然时光渐渐放大,路过我的眼前停留在弄堂前,在靠近石板桥前的巷子里,有个女孩撑着一把伞从另一个深巷子里朝我走来,在圆形的青石板上最后停住,她突然松开了雨伞,细雨打湿了她挽起的发髻,她向前看,瞬间我看到她眼里倾泻的泪水,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似一弯湖水起了波澜,我低头从她身边经过,在不远处的门前停留下来,想看看这个美丽的女子是想要做什么。她开始跳舞,我不解,再看她,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感染力,江南的闲适围绕着浓厚的水汽,模糊了我的眼,在远处呆住的我不真实地看到雨水冲褪她的妆容,头发也散下来,懒散地在空气中舞动,水花在她的脸上刻下涓涓细流,也分辨不开是眼角的泪还是飘落在空中的雨。
也许是力气用尽,她倒在雨水中,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我急忙走过去问她是否安好,她只看我一眼,表情不喜不悲,只一眼就抽干了我所有的力气,那眼神透露着淡淡的寒意,随后我就似乎不存在对她而言,直到她起身,我才从那深邃的眼睛里回过神来,然后离开,淡出我的视线,从开始到结尾没有说过一句话。雨开始下大,我匆忙回到酒店,自后再也没出来过,一直在思考,思考以前和现在,所以决定回老家。
跟当年走之前呈现的风格迥异。水泥路的两旁白桦树长的尤其高,为路上行人提供仅有的阴凉;湖水早就看不见底了,没有白鹅,没有鱼,没有洗碗洗菜的老人,留下的是一湖的杂草和浮游生物,捍卫着属于它们的浩瀚。而人,则换了一拨又一拨,去土里寻找初心,安安静静听虫鸟鸣,随岁月长流不怠。
吃了晚饭,和安夏父母谈谈,看他们岁月的痕迹便觉不忍,他们言语间全是慈祥,而我无力倾听,安夏什么也没说,就静静看着我,
有很多话她想对我说,却不知道我到底想不想听。
第二天,动身回家,那个钢筋水泥筑造的家,没有温暖,没有晚饭和爸妈,只有电线贯穿的空间。
安夏送我到火车站,问我:“你,还回不回来?”
“不知道。”我冷冰冰地答道。
“你原谅我了对不对?你回来吧!”她抓住我的手,看着我,对我说:“回来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有的答案,我可以先告诉你,我不想回来,城市里的日子远比这里要好;可是,有些答案恐怕你要等很久,等到问题都已经被我忘记了,到那个时候,我回不回答,或者要回答什么都将不那么重要,若是你一定要知道。那么,请你往回慢慢地去追溯、仔细地翻寻,在多少个的日日夜夜里,你会有你的答案。”
随火车离去,我都不愿看她,我可以想象到她的表情,伤而不悲。
家里没有电,没有水,只有薄薄的一层灰,我简单收拾后入睡,好久都没有这么安静舒服的睡过了,很困,很凉。
没有工作就意味着没有收入,第一次动用父母留下的卡,里面有钱,至于多少,从来没有看过,买了一些用品,回家。水电已经送上,可我不想打开灯,照亮着空荡荡的房子,黑暗里感觉有很多东西充满了屋子,很满,很有安全感,我坐在厨房的地板上,腿伸不直只能蜷缩或重叠,喝着买来的酒,是喜欢的味道,淡淡的、细腻的味道。
安眠药也吃完了,整整两盒,想着明天的太阳也是没有的,虽然不喜欢阴雨天。
厨房里充满了家的味道,真好闻,如柔软的绒毛轻轻触碰你的细胞,温暖。
有什么,袭入我们柔软而敏感的心,再也不出来了。
――倾荷
回娘家夜里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