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群主(1)
作者:Chris Wraight
译者:YHWHer
剧情梗概:银河正遭遇剧变,混沌魔军正在帝国暗面肆虐,在这之中便有瘟神的仆人,死亡守卫军团。然而过去的阴影仍旧在追逐着这群叛逆。。。。。。(其实就是一群老年痴呆的故事)
我曾以为我遇到过所有可能的残酷。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在我的认知中,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被我们所渴望的事物拒绝。许多个世纪过去了,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加寒冷,而这种痛苦已经成为了我们的父亲留在我们血肉中最尖锐的刺。
但我以前犯过太多错误,同样,那时的我又想错了。在彼时彼刻,当掠夺者打碎了命运的轮子,监狱的围墙在我们周围坍塌时,我们才终于明白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并非终点,我们还需要走更远的路。
你看,最大的残酷并不是剥夺我们想要的东西。事实上,最大的残酷,是被赐予。
——莫塔里安
第一章
“一
,二,三。”
他缓慢地行走着,爪子伸出,推开瓦砾。硫磺一般的黄绿色光芒断断续续的闪烁着,就像衰弱的心跳。
“四,五。”
他并不想去数数。但他的嘴唇却不由自主地动着,脚步不受控制地踏在规划好的路径上,以此安定他紧张的神经。数字拥有力量,他理解其中奥妙,但他依然不想这么做。
“六。”
他从那堆金属和血肉中挣脱出来。他的靴子就像魔鬼的蹄子,蹬稳地面然后发力,将自己拽出废墟,沉重的喘息声透过生锈的通风栅栏传出。
“七。”
这是一个完美的数字,表示完成和结束,同样也表示概念与过程。它给了他力量,虽然他曾经并不希望如此。它总是给予他力量,甚至在他长久的变化之前就是这样,他模糊地记得这一点。而现在,这只是一种习惯罢了,就像其它很多事一样。
他站了起来。碎屑从他的背上脱落,在地面嘎嘎作响。警告喇叭声从某处传来,低沉而破碎。一根像躯干一样粗的电缆从屋顶上垂下来,闪烁着微弱的火花。重力场不太稳定,他感到比正常情况轻了许多。他古老的装甲应该是很沉重的,随着年岁的增长而结出锈绿色的痂以及脓肿,厚实而丰满,还系着被扯出的反光的骨髓串。
他蹒跚地走到一个服务站,看到一个可怜的操作员融入了甲板,手指锁在传感器插头里。这玩意儿已经报废了,大脑皮质的最后一次频闪已经熄灭,这可能是它最好的结局。
他将肥胖的手指按在控制台上,在沾满油腻的显像水晶中召唤出状态表示符文。
他看到船依然还在运作着,视线所及处,慰籍号(Solace)的敌人已无踪影。他想知道自己先前究竟为这艘星际飞船提供过多少帮助,抑或这仅仅是又一个迹象,表明他曾经对事情失去了控制。
“德拉甘(Dragan),”他轻轻发出声音呼唤,而回应的只有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开始行动了起来,他看见一个自己的亲信从下垂的横梁前探出来,头盔镜片在黑暗中闪烁着鲜艳的绿色。他看见一个侍从抽搐着恢复了活力,他那圆球状的胃从盘形的战术立柱上溢了出来。他看见一个圆滚滚的小主人从一堆嘶嘶作响的电缆上尖叫着掉了下来,摔在甲板上,四散飞溅,又小心地聚集了起来,冲着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努力地爬上他肘部的骨柱,露出尖尖的牙窃笑着。一个纳垢灵。
现在,他开始回忆起来了。现在,他开始将一块块碎片拼凑起来了。他的思维是比以前要慢了吗?
小主人开始舔起从他陶瓷装甲裂缝中渗出的血。
他当然变慢了,一切都变慢了,拥挤堵塞着,就像在水中奔跑一样。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份礼物,是伟大的旨意之一。
沃克斯(Vorx)转过身来,心不在焉地拍了拍小主人。
“船上的零件们,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他咕哝着,“让我们再次活动起来吧。”
廊桥那边传来回应。船员们蹒跚着走出黑暗,从半熔化的控制站后面起来,擦掉眼睛里的汗和粘液。
伴随着他们,慰籍号苏醒了过来。这样的一艘船很难被杀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很难被杀死。
“一,”他喃喃自语,重新开始数数。
德拉甘向他下跪,咆哮着。一个持枪的奴隶摇摇晃晃地来到他身边,也许是想帮助他。这奴隶太高看自己了,沃克斯把那瘦弱的人推到了墙上,听到一些骨头破碎的声音。然后他转过身,舒展身躯,挺直腰杆,恢复了他高大的身形。在他不远处的火炮室已经炸裂开来,它的屋顶消失在一片黑云中,那里挂满了像蜘蛛丝一样的腐锈电缆。
一定是发生过什么大爆炸,强烈到足以毁掉慰籍号的重力发生器,使虚拟轴偏离了平衡。这艘船很大,像头巨兽,所以损害一定是灾难性的,而且离他们的位置很近。
他使劲拍打着头盔的侧面,一遍又一遍,终于恢复了一些视觉感知。他的心情很阴暗,他想知道这爆炸是否是由于他的某种失败而造成的。
持枪小队们也复活了,好几十人躺在甲板的阴暗处,有的四肢被切断,有的肋骨被捣碎。一个器官内腔像条锁链一样懒洋洋地摆动着,就和香炉一样。旁边的一挺二百米长的榴弹炮重新抬起炮筒,穿过瘴气向它的舷窗护套靠拢,反冲柱向外张开,深埋在基座中。这门炮大部分的后膛仍然是黑色金属制成的,即使最薄的一点也有一米厚,非常沉重,在其边缘显示出一些诡异的生物变异,毛发稀疏的卵囊蠕动着,缓缓地流淌。它们最终会侵蚀整座大炮,消耗无机物,用更强韧的肌腱和绳索代替它。
六米开外,枪炮队长科达(Kodad)的双脚恢复了。他是“未变化者”中的高级人员之一,像制服一样的东西仍然粘在他那结实的身体上。他的皮肤是白灰色的,脖子上长着疖子,但若是和某些环境恶劣的帝国巢都里的人类相比,他其实还蛮正常的。
德拉甘看着他那涂污的视觉调节透镜,沿着长长的炮管旁走过去。
“损伤状况如何?”德拉甘咆哮着问。
“挺严重,”科达低声说道。他现在总是低声说话,白白浪费了一副好嗓子。“需要不少时间。”
德拉甘嘟囔着,他能闻到混杂着浓重气味的钷的味道。慰籍号的某处正在流血。
“你开炮齐射过吗?”他问。
科达看着他,他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六发,主人。”
“六。”
“船员们为此相当自豪,主人。”
德拉甘又开始嘟囔起来。“但这还是不够好,对吗?”他咆哮着,向出口走去。他的靴子吸附着甲板上柔软的肉,其中每个缝隙都一直流淌着冒着泡的发酵泔水。“我一小时后回来,如果还有任何枪炮不在运行的话,我就剥了装载小组的皮。把事情办好。”
沃
克斯从廊桥下来,随着他的脚步,更多船上的器官零件们恢复了工作。研磨的嗡嗡声从黑色的甲板上不规则地爆发出来。侍从们——他们仍然如此称呼那些附着在船上的脑功能不全的怪物,这些怪物操纵着战舰的低级功能——急匆匆地摇晃着恢复了活力。他们有些依然保持着一点人形,长着两条胳膊两条腿,还有出生时就有的原装脑袋,但大多数不是这样,他们有些像昆虫,而另一些则几乎完全被吞没在走廊墙壁的怀抱中,干枯的皮肤与营养线和电缆融为一体,只剩下一张半露面的脸。当沃克斯经过时,那些蠢脸傻傻地瞪着智障大眼睛,一些残留的识别反应使他们的下巴抽搐起来。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沃克斯漫不经心地想,生与死还是能够被清楚勾勒的事物。在灵魂离开后,肉体仍然存留一段时间,最终回归尘土。然而现在,生与死之间的那片阴暗地带被完全利用了起来。他的一半船员,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和意图,都是半死不活的,或者半活不死的,他们的这种状态由古代生物技术与更古老巫术的结合所维持。
他瞥了一眼埋入船体的侍从,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填满了电线的张开的嘴,下唇痉挛着。沃克斯想知道它究竟是否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便伸出手轻轻地按压了一个干瘪的脸颊,然后又迈出步伐。对这些事情深思熟虑是没有用的,这一切都是他所服务于并想要去传播的,那超乎无限的多样的伟大华丽陈设的一部分。在另一种现实,他可能会有闲暇去研究这些生物,研究腐化致使他们的形体与灵魂崩溃的极限何在,但那当然不是他现在的使命。
他沿着长长的螺旋楼梯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喘着气。他的肺有一半满是液体,他禁不住认为这是一份差劲的礼物。忽然,他又想起一些过去被他认为很差劲的馈赠,后来被证明其实非常天才。
“请原谅,”他轻轻地对着手肘上的小主人说。
那个小恶魔咯咯地笑着,然后迅速地跳进了他的盔甲里。这大概就是宽恕。
他走了很长的路,抵达了目的地。这里位于整艘舰船的深处,是慰籍号的中央核心舱室,味道很大,像陈旧的泥土。他看到苍白的蠕虫在腐朽的金属制品中蠕动,每个都几乎有他的指甲长。他们发着光,有很多眼睛,还长着牙。为什么蠕虫需要牙齿?
他又在胡思乱想了。太过好奇,这一直是他的毛病。
他面前有一扇门,是木头做的。横梁已经腐烂了,布满了虫蛀的筛子,闻起来味道很大,像是另一个世界。门一打开,锈蚀的铁条和铰链就吱吱作响,一道深绿色的瘴气帘卷过门槛。他走进里面,进入了一个雾气弥漫、醇厚腐烂的阴冷房间。里面有几张桌子,都是用同一根腐烂的木头做成的厚梁切割而成的,上面堆着旧书,在重压下呻吟。烛光在烛台中闪烁,努力对抗着潮湿。许多小眼睛在阴影中发着光,红红的,很凶恶。时钟滴答作响,古老的机械装置在磨砺,一个钩状的轮子慢慢地靠着圆顶的天花板转动。
“你受伤了吗?”沃克斯问。
一个身影在暗处转过身,脸上掩盖着一个厚厚的头巾。
在那些阴影之下,涌动着许多恩赐的证明——疖疮、水泡、隆起的脉络,其中伴随着黑色的液体在悸动。
“没,并不严重,”记账员费利蒙(Tallyman Philemon)回应道,点了点头向沃克斯打招呼。
“这儿离得太远了。你在上面打了一架,是吗?”
沃克斯苦笑了一下,“嘛,我们还活着。或着说应该用其它什么差不多的说法来形容。”他环顾四周,呼吸着浓郁的空气,看到许多小主人蹲在高架子上。他们朝他咧开嘴,咯咯地笑着。“这个东西从船上脱落,掉下来了。也许你会帮忙看看。”
他把这个委托物交给记账员,记账员把那块面团状的肉举到闪烁的灯光下,用护手把它翻了过来。
“我明白了,”费利蒙对着小主人低声说。“也许你能在这儿呆一会儿。你可以帮助我。”
他把手伸进一个袋子里,取出一些长着眼睫毛的肉食,然后把它喂给这个小怪物。它高兴地咯咯笑着,跳到架子上,和其他纳垢灵一起叽叽喳喳地争吵起来。
“慰籍号一定是受伤了,”费利蒙一边观察着这团东西,一边点燃了更多蜡烛。“即使在这些肠子里,我也能感觉到。”
“它会恢复的。”沃克斯说。
“发生什么了?”
“我不知道,”沃克斯倚靠在一大堆书上——都是些魔典和账本,一些打开的书页上涂写着墨水画的网格状图示和表格。“我想我们是进行过一次战斗。他们跳帮了几个突击队,但我们似乎是在宇宙空间中进行较量的。”他摇了摇头。“真相会浮出水面的。”
费利蒙伸手挠了挠下巴,有东西爆开了,沾在他的手指上反着光。“那么我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距离我们的目标还很遥远。”
费利蒙停顿了一下,皮带上的算盘叮当作响。“听着挺危险。”
“再正常不过了,”沃克斯说。“算算圣数,好吗?”
“如果你想的话。”
“我需要坚定一下信仰。”
费利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一直心怀信仰,攻城大师(siegemaster)。你要相信。”
“有时我觉得,我也就只剩下信仰了。”
“我告诉过你的。当我们使天平倾斜时,接下来的一切就会自然而然地开始了。不用过分担忧,让命运去决定吧。你其实可以对此更开心些的。”
沃克斯咬着嘴唇。他能尝到嘴里的血,像一种酸和腐烂脏器制成的浓汤。‘“但究竟是会倾向哪一边呢?嗯?”他沉思着,手指划过旁边一本书的书脊。“我们可能会滑向一条错误的道路。我们曾经就干过这种事。”
菲利蒙嗤之以鼻,怒气冲冲地朝他投了个眼光,虽然带着点儿深情。“有些生物,比如生活在水中的猎手,需要保证每时每刻都有所行动,否则就会灭亡。这就是我们的生存模式。如果我们沉沦于虚空中无所作为,我们就会灭亡。或是被慰籍号杀死,或是被德拉甘,或是被加斯塔格(Garstag)。如果你在这里徘徊不前,在这里思前顾后,在这里迟钝犹疑,他们就会杀了你,把你的内脏喂给他们的眷属。”
沃克斯没有笑。“你已经对我说了一百年同样的话了。”
“那么,今年,我希望你能听进去。”
沃克斯耸了耸肩。他的上唇抽搐着,粘在了头盔内侧的腐蚀斑点上。他已经再也没法摘掉头盔了,他的战帮中也很少有人能够摘掉,很多家伙成为不破者已有一段日子了。他们已经不再是肉体穿着陶钢,而是这两者日益紧密的融合。这也是他们如此难以被杀死的成百上千个原因之一——他们与自己护甲的结合程度比那些帝国表兄弟们强多了。
“算算圣数吧,”他说。
“它们只能告诉你一点点东西,”费利蒙说。
“总比什么也没有强。”
沃克斯抬起头来,看着小领主们现在正心满意足地打着鼾,圆滚滚的肚子上有皮肤和角质斑点。他能闻到腐烂的味道,羊皮纸掉落的味道,甲板和屋顶慢慢坍塌的味道。
数字是永恒的,它是一种形式,而非形体。当心智腐烂成一碗只适合供深渊饕餮的卷须汤时,只有数字能留存到最后,你可以紧紧抓住这个数字。有时他会想,也许即便是死亡之主也会这么做,仿佛一个数字就是用来提醒人们记起另一个可能存在的星系里的另一个可能生命的信物。他想起了他的主人在瘟疫星球上告诉自己的话,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这一切。总是有人轻视莫塔里安的敏锐。
“我需要了解,”他说,身体离开了倚靠着的书本。“请为我这么做。”
“当然,”记账员看着他说,“你想怎样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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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eas 邵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