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古风连载《奸臣》二十九.
那夜我辗转发侧，始终无法入眠。耳畔仿佛还回响着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一丝调笑。
“若大人不肯，那就只能请大人再睡一觉了。”
“哈哈”，我低笑两声，阿努金的做派果然从一而终，一如既往地喜欢请人睡觉。当时我不也是睡着来到大漠的么？谁能想到那时一睁眼就烫了视线的那片红，如今安静地围在我身边，如丝如缕。
我这边睡不着，那边苏荣也受不了了。
“你翻来覆去地干什么？” 苏荣粗喘一口气，没好气地训斥。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被弄醒地不满和一种莫名的干渴。他的喉咙此时仿佛变成了干涸的戈壁，砂砾漫布，一点点磨着他的声带，从而发出这样的声音。
“打扰你睡觉了？那我上乘风那边。” 我作势要起来，却被他一把拽倒。
“痴人说梦。” 他好像清醒了一点，但手上的力道依然没有松懈。
我笑了，摆摆手，也不知道他黑暗中能不能看见，“我不走，我给你倒杯水。”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的确很想喝水，于是便松开了我的手，让我快去。
桌子上的茶壶里还有些凉茶，倒在杯子里递给他，他抓住一口吞了，又递回来。
“再来一点。”
我点点头，又倒了一杯给他。
这一刻的安静实属不易，好像在这个时候我们真的可以和平共存，不需要盘算别的什么。
“水喝完了就赶紧上来。” 苏荣拍拍他旁那半边床铺，生怕我脚底抹油撺出去。
“哎。” 我应了一声，重新躺下。
“明天让我和乘风出去逛逛吧。” 我小声说。
苏荣地手此刻依旧抓在我手腕上。“不行。”
“为什么？我们又跑不掉，天天在这里呆着太没劲。用了你给的药，我的伤也不能愈合，稍稍动作大点就又是一身血，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在一边吹枕边风，虽然此枕非彼枕。
“......” 沉吟片刻，苏荣终于开口，“你们想去哪儿。”
“哪儿都行，只要没你的地方就行。哎！哎哎哎疼！疼疼......” 我压着声音叫起来，苏荣哼着气泄了手上的力道。
“我就是说说，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我揉揉我的胳膊，好像有点肿了。
“你就是只狡猾的老狐狸，信你？傻子才会。” 苏荣不屑道。
“哎，我信你，我信你还不行吗？什么地方你定，我们就说说话。” 我立刻狗腿地附和。
“就说说话？说话还用换地方？你当我是......”
“傻子？我替你说了，行了，主要是这里环境太差，没有情调。” 我叹口气，“我这也是为你好，乘风现在不说一颗心，至少半颗都在我身上。我要是再不帮帮你，你还能追回你的小美人儿？”
“用不着你操心。” 苏荣不耐烦地动了动胳膊。
“你这样是追不到他的。” 我摇头，“算了，你也不懂，你要是懂当时也不可能放他回去。不过我还是会帮你的，不收你钱。” 只收你点战利品，我在心里暗道。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亏，但我不说。
“明天上午准你们一个时辰，三里外的美风亭，现在睡觉。” 苏荣说完闭上眼，粗重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我睡不着，只能闭目养神，等着黎明的到来。
苏荣果然守信，第二天一早就安排了车马，将我和乘风送到了地方。乱石丛生，高大的石堆上孤零零地立着一盏亭子。狂风呼啸，穿过亭子发出阵阵呜咽哀鸣。
这能叫美风亭？我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
石头台阶高矮不一，不太好攀爬，费了一会儿工夫才坐到亭子里。穆乘风今日穿了一套浅竹色的衣衫，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温润，连眼睛都变得湿漉漉的，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我负手而立，他静静站在我身边，二人远眺大漠孤烟。过了一会儿他稍稍往我身边靠了靠，似是被风吹得冷了，我赶紧脱下外袍轻轻披在他身上，他抬头冲我笑了一下，又飞快低下头。
“他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能放我们出来？” 穆乘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什么迷魂汤，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我无奈地敲敲他的额头，他却惊异地瞪大眼睛。
“他也这么说了？” 他一脸不信，“他也觉得你像只狐狸？”
“是啊，你们这心有灵犀一点通，令我好生羡慕啊。” 我面上笑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儿。有些东西不论别人说得多好多动听，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听多了还当真了不成。
“怎么这么说，” 穆乘风娇嗔着瞪我一眼，“你知道的，我...”
“乘风。” 我低低唤了一声，他立刻住了嘴，等着我说。
“皇上最终会接受谈和，你留在他身边，也没什么不妥。”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刘方庭，你什么意思。” 穆乘风的面色冷下来。刚才的些许风情都被风吹散了，一点不剩。
“字面上的意思。” 我笑笑，“只要我还为定元效力一天，你便只能是我的绊脚石。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和荆国余孽厮混在一起，包括韩朗。” 我的声音很冷，像刀子一样割破喉咙而出，直直扎在对面那人的心上，毫不留情。
“你...你不是...我...” 那人眼中闪过惊慌，飞快地找着词句想要弥补那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没有你，只有我。” 我抬手温柔地抚着他的发梢，柔亮亮的一把，带着那个人的温度。
“你，你说笑的吧？...” 穆乘风望着眼前面色温柔，却冰冷异常的人，紧紧攥住那人的衣衫，微微颤抖。那人刚刚还怕他着凉，将外袍脱下小心地披在他背后，如今这件薄衫的重量几乎将他压垮。
“说笑？” 我笑着替他拢了拢衣领，“那是你还没有清醒。”
眼前的人冷得打颤，不知道是风冷，还是心冷。也许两者皆有？
“我早同你说过，不能轻信别人。” 我摇摇头，“可你怎么还能轻易爱上你的仇人？” 这是我第一次挑明‘爱’这个字。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以这种方式在他面前说出这个字。好笑到空洞。
“可...你救我...” 眼前的人抖着嘴唇，仿佛快要支撑不住。
“救你又如何？不过是一时兴起，好比捡了一只小猫养在府里。” 我控制着想要抿紧的唇线，微微勾起嘴角，“柳家满门抄斩，你以为柳苏桐为何还能活到现在？”
穆乘风的眸子渐渐放大，里面填满越来越多的恐惧。
“他不过是另一个你，乘风。” 我轻柔地凑到他耳边，缓缓吐出这一句，他却猛地躲开了。
看吧，再温顺的人，也有无法承受的一天。
他抱着双臂，狠狠抖着，我却不想再看，转过头望向远方。将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是个什么样的滋味儿，我最明白，却又不明白。
“既然你无处可去，不如就跟着苏荣，至少他能护你周全。” 我的声音很轻，刚一出口就被风吹散。
“旧情人，那便是还有情，对你来说还有比‘情’字更重要的么？” 我轻笑，“一个为了一己私情将国仇家恨抛之脑后的男人。”
穆乘风的脸色变得惨白，白中泛着青，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对一切都充满绝望。
“哦对，我差点忘了问，” 我一顿，“你和那痴情将军欢好过多少次？你的身体应该还记得他吧？阿努金呢？你又伺候过他多少次？流了那么多血，应是相当快意了。”
我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话。残忍二字不足以形容我的行径，这我从来都知道。
一片冗长的死寂后，穆乘风喑哑的嗓音如一把弯刀划过，割裂开我与他之间的距离。
“你，让我觉得恶心。”
余光闪过一点衣摆，他一步一顿地走出亭子，脚步声也渐渐消失在风声里。
我没有回头，仿佛一尊雕塑，就这样站着，直到有人上来通报时辰已到，我才迈着僵硬的步子回到车上。
上车前，我下意识地找着另一辆车，随即想到穆乘风那辆车早已走远。漫漫黄沙，连车辙都不曾留下，仿佛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人。
回到军营，也不过正午。吃过饭，我便回了苏荣的营帐，等着那人。回来的路上经过穆乘风的营帐，里面悄无声息，本想像往常那样停下来看看，脑海里不由响起他那句 “你让我感到恶心”，心想一个让他恶心的人站在他的营帐外窥探只会令他更加不适，便快步走开了。
苏荣的营帐被掀起时，我以为那人来了，却不想是个瘦小的身影。
“小桃？你怎么来了？” 我低声询问。
“大人，你说要来找我玩，我等到现在都没等到你。” 小桃有些生气地眯起眼睛，“乘风哥哥也是，一个人在营帐里坐着，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样子好骇人。”
我心里一颤，忍过一阵不适，笑着对小桃道，“你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得多照顾着他点。”
“嗯，我会的。” 小桃弯了弯眉眼，一双桃花眼更好看了。
“那就好。” 我揉揉他的小脑袋，心里叹口气，“你快去陪他吧，我今天有些累，要休息了。”
“那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一起玩？” 小桃不依不饶地噘嘴，“大人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唔......” 我想了想，“等你的乘风哥哥住进苏荣将军的营帐的时候，我们就能一起玩了。”
“这样啊！那我就天天盼，夜夜盼，盼着乘风哥哥早点住进将军的营帐！” 小桃高兴地蹦了两下，“那我走了，大人要保重好身体啊！”
“嗯，小桃，你也要...” 我话还没说完，小桃便一蹦一跳地跑出了营帐。
这孩子......我回过神，从床底下拿出我收拾好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布包，很轻。亲笔信没有找到，紫玉环佩安安稳稳地躺在我怀里。
昨夜给苏荣的茶水里加了一月幽，我从他胸口摸出紫玉环佩时，他只是稍感不适地闷哼一声，并未醒来。我将我的环佩放入原先包着紫玉环佩的绸布中，轻手轻脚地摸进他的内衫放好，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眉头紧锁，口中轻唤了几声“风儿”。
我并未挣开，苏荣应是在梦中。喝了一月幽的人，应是沉睡无梦，很少有这种情况。不过里面有一味药会令人产生轻微的幻觉，一场好眠难免做梦，这也是我意料之中。
他应当是对乘风喜欢的紧。不像平日里那个云淡风轻的旧情人，而是一直喜欢着，从未断过。他虽一直隐忍着，梦中却透出些端倪。他把我当成他，我便好人做到底，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鼻尖，他紧皱的眉头果然松开些，死死抓着我的手也少了几分力道，我这才抽身而起，去找亲笔信，可惜没找到。
我呆坐在床上，等着那个人来。脑中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在挂着帷幔的大床上，顶着整片夜空的水井旁，苏荣的地牢里，美风亭内......我不欠苏荣什么，更不用提什么成全，只是对穆乘风，我不确定我做的是对还是错。我从不畏惧韩朗，可若他真想要穆乘风的命，我无力保全。
既然要做梦，便愿那梦再长一点，再美一点。英雄上阵，恶人退场，从此之后，便是青山绿水，只剩好风光。
TBC.
————
穆乘风：你个骗子！QAQ
刘方庭：（点头）
穆乘风：你...衣冠禽兽！猪狗不如！
刘方庭：（点头）
穆乘风：你......你怎么不说话？
作者：看你这么恨他，把他写死了。
穆乘风：......把他还给我，还给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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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同你说过，不能轻信别人。” 我摇摇头，“可你怎么还能轻易爱上你的仇人？” 这是我第一次挑明‘爱’这个字。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以这种方式在他面前说出这个字。好笑到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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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你又如何？不过是一时兴起，好比捡了一只小猫养在府里。” 我控制着想要抿紧的唇线，微微勾起嘴角，“柳家满门抄斩，你以为柳苏桐为何还能活到现在？”
穆乘风的眸子渐渐放大，里面填满越来越多的恐惧。
“他不过是另一个你，乘风。” 我轻柔地凑到他耳边，缓缓吐出这一句，他却猛地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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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双臂，狠狠抖着，我却不想再看，转过头望向远方。将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是个什么样的滋味儿，我最明白，却又不明白。
“既然你无处可去，不如就跟着苏荣，至少他能护你周全。” 我的声音很轻，刚一出口就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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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冗长的死寂后，穆乘风喑哑的嗓音如一把弯刀划过，割裂开我与他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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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说要来找我玩，我等到现在都没等到你。” 小桃有些生气地眯起眼睛，“乘风哥哥也是，一个人在营帐里坐着，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样子好骇人。”
我心里一颤，忍过一阵不适，笑着对小桃道，“你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得多照顾着他点。”
“嗯，我会的。” 小桃弯了弯眉眼，一双桃花眼更好看了。
“那就好。” 我揉揉他的小脑袋，心里叹口气，“你快去陪他吧，我今天有些累，要休息了。”
“那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一起玩？” 小桃不依不饶地噘嘴，“大人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唔......” 我想了想，“等你的乘风哥哥住进苏荣将军的营帐的时候，我们就能一起玩了。”
“这样啊！那我就天天盼，夜夜盼，盼着乘风哥哥早点住进将军的营帐！” 小桃高兴地蹦了两下，“那我走了，大人要保重好身体啊！”
“嗯，小桃，你也要...” 我话还没说完，小桃便一蹦一跳地跑出了营帐。
这孩子......我回过神，从床底下拿出我收拾好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布包，很轻。亲笔信没有找到，紫玉环佩安安稳稳地躺在我怀里。
昨夜给苏荣的茶水里加了一月幽，我从他胸口摸出紫玉环佩时，他只是稍感不适地闷哼一声，并未醒来。我将我的环佩放入原先包着紫玉环佩的绸布中，轻手轻脚地摸进他的内衫放好，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眉头紧锁，口中轻唤了几声“风儿”。
我并未挣开，苏荣应是在梦中。喝了一月幽的人，应是沉睡无梦，很少有这种情况。不过里面有一味药会令人产生轻微的幻觉，一场好眠难免做梦，这也是我意料之中。
他应当是对乘风喜欢的紧。不像平日里那个云淡风轻的旧情人，而是一直喜欢着，从未断过。他虽一直隐忍着，梦中却透出些端倪。他把我当成他，我便好人做到底，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鼻尖，他紧皱的眉头果然松开些，死死抓着我的手也少了几分力道，我这才抽身而起，去找亲笔信，可惜没找到。
我呆坐在床上，等着那个人来。脑中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在挂着帷幔的大床上，顶着整片夜空的水井旁，苏荣的地牢里，美风亭内......我不欠苏荣什么，更不用提什么成全，只是对穆乘风，我不确定我做的是对还是错。我从不畏惧韩朗，可若他真想要穆乘风的命，我无力保全。
既然要做梦，便愿那梦再长一点，再美一点。英雄上阵，恶人退场，从此之后，便是青山绿水，只剩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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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