赮毕钵罗x龙戬(九) 赮儿终于找到了师傅 不容易呀
苦境,翠微松溪。
青竹子一身道袍飘然出尘,负手而立,拧眉思索着什么。
松云子推门进入潇湘居,恭敬道:“师尊,慕生来信了。”
“哦?”青竹子转过身来,“何事?”
松云子道:“慕生说他已追查到赮毕钵罗行踪,应是往黑魔山方向而行。师尊,您真要杀赮毕钵罗吗?此番举动是否会让道佛两门产生嫌隙?日前我观赮毕钵罗此人,眼神清正和明,似乎不是那般妄造杀业的人。”
青竹子道:“今日我在此闭目冥思,便是细想落夕村种种。”
“那师尊想的如何了?”松云子问。
“落夕村之事,确实疑点颇多。”青竹子沉声道:“那日我与赮毕钵罗交手,发觉他武功路数与屠杀落夕村的凶手截然不同,他的武功大开大阖又不失精妙技巧,落夕村村民却惨死于阴险毒辣之招。”
“那……”松云子欲言又止。
青竹子淡淡道:“那什么?即便赮毕钵罗洗清了杀人凶手的罪名,却也不能证明他是个好人。你回信交代慕生,让他不要贸然出手,悄悄跟踪赮毕钵罗,看他入黑魔山到底要做什么,我们随后一观。”
“是。”松云子恭敬退下。
苦境,二重林。
有多久没来二重林了,素还真自己都记不太清楚了。树还是原来那棵树,只是看起来更苍老了一些,路还是那条小路,路上的风景到时变了一番模样,陪着看风景的人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世事变幻,人事沧桑。原是旧时光景,换如今不同心境看来,竟叹若如初见,只道寻常。
“呵。”
“你笑什么?”齐天变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素还真指着不远处一棵已开始凋零落叶的大树,示意齐天变看。
齐天变手搭凉棚,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颇感无趣道:“没什么特别的嘛,不就是一棵树吗?”
“此树名唤金雪樟,春末夏初是它开花的时候,早晨它开的花是金色的,随着日光推移,到了傍晚日落时分,花的颜色就会变成雪一样的白,十分美丽。”
素还真笑吟吟道:“或许来年春天,我们可以一同来此赏花。”
“赏花啊?”齐天变挠了挠头,“听起来真是好浪漫,这么浪漫的事,上一个陪着你的人是谁啊?”
“叶小钗。”
“那下次干嘛不找他而找我?”
“因为叶小钗沉默无言,不善言辞,素某和他在一起时总是显得很聒噪,但是跟你在一起时就不同了。”素还真浅笑道:“跟你在一起,素某反而时常苦恼自己话不够多,什么话都让你齐天变一个人说完了,素某无话可说,正可安心的当一个听客,静心赏花赏景,你说,素某不选你选谁呢?”
“素还真你……我怎么觉得你在讽刺我?”
“没有没有。”素还真连连摇头,“素某是真心诚意的夸你,你可不要胡乱冤枉好人。”
“真的吗?”齐天变问得迟疑。
“素某岂敢欺骗聪明绝顶的齐天变呢。”
齐天变道:“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何不对劲之处,你可以慢慢思考啊。”素还真淡笑:“以你齐天变的智慧,相信不出一夜,必能思考明白。”
“思考什么?”
素还真话音落,齐天变还未接口,一清朗之声已在前方先一步接过话头。
素还真和齐天变同时站定,素还真当先拱手道:“好友。”
赫见一人自前方树林中转出,面容清衢瘦朗,精神铄利,目中精光连闪,做谋士打扮,在他身后,静静跟随着一人。
素还真目光闪动,越过旁人,定格在那沉默不语的人身上。
二人目光相接,皆从彼此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来了。”
“啊……”
一说一答,不消多余言语,无言的默契,早在二人眼神交汇的刹那凝聚。
素还真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很好,走吧。”
“啊……”
无言的人,无言的转到素还真身后,无言的随前方之人步伐的频率而走,每一步,是相同的步调。
二重林内,素还真遣散不相干的人,唯剩叶小钗屈世途与齐天变在侧。
屈世途神情凝重的从怀中掏出一物置于案几上,素还真凝目一看,脸色不由也沉了下来。
“是儒门掌教之令,好友,你从何得来?”
“是儒门掌教临死前交给叶小钗,叶小钗带回来的。”
“儒门掌教死了?”素还真诧然,“因何而死?”
“此事,唉,说来话长……”屈世途缓缓叹了一口气,开始向素还真讲述前几日发生的正邪大战。
“你是说,儒门漫德溪云一脉被黑魇族杀死殆尽了?”
屈世途道:“对!那日我接到叶小钗传信想寻你一助,恰巧那时你人不在,而事情又太过紧急,我只好自己出马,结果还是慢了一步,我和叶小钗赶到时大战已经结束,儒门惨败,唉。”
素还真自责道:“黑魇之祸竟已如此猖獗,是素某大意了。”
屈世途安慰道:“此事不怪你,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料到苦境边疆一支小族会有如此狼子野心,现下事情已然发生,素还真你还是快想想该怎么阻止这些人吧。”
“嗯……”素还真沉吟片刻,细思日前种种与黑魇族有关的蛛丝马迹,脑海中忽然出现了这么一句话。
“……你体内黑丝如何了?”
“我体内黑丝已被菩提长几斩断了。”
黑丝?菩提长几?
素还真脑中灵光乍现,在团团迷雾中抓到了最关键的绳索。
“赮毕钵罗。”
“嗯?”
素还真道:“先找赮毕钵罗,或许此人是我们对抗黑魇族的最大王牌。”
苦境,黑魔山。
夜,深沉。终年阴沉萧索的黑魔山,此刻在满天黑云的笼罩下,更显鬼魅魔氛,巨大的山体,犹如冲天而起地深渊异兽,似要将大地上一切生机吞尽。
一个人,自凄凄夜色中缓步走来,步伐沉稳,透着决然。
红衣,在夜风中翻飞,如一只泣血翩然的蝶。
剑,紧握在手中,握在手中的剑,早已剑意铿然,剑锋,兀自吟颤不休。
黑魔山,已然在望了,师傅,你我相见之期不远了,分别的这些时日,你可有想念过赮儿?
心口,微涩。
心头翻涌的情感,是什么?激动吗?忐忑吗?不安吗?期待吗?身躯,情不自禁的颤抖,是为即见之喜,是为将见之欢。
别后浮云聚还散,今朝相逢梦曾经。
师傅啊,赮儿来带你回家了。
一步一步,步伐不曾迟疑,一步一步,每往前一步,眼中期盼的光芒越盛。直到走进山口,直到走到山体尽头,直到看见金碧辉煌的大殿,直到看见殿中满目红烛耀眼。
一个人,一个最熟悉不过的人,端坐在大殿正中最高位置的宝座上,清俊的眉眼,带着温柔浅浅的笑意。满室红烛摇曳,他像一幅时光凝固地画,静默不语地伫立在时间长河尽头,那么美,美的像一场梦,一场赮毕钵罗轻轻呼吸的一瞬间,即刻破碎的梦。
赮毕钵罗屏息,怔怔凝视眼前这个人,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虚幻,他的眼中只有眼前这个人。
“师……”一声师傅哽在喉间,口中,有千言万语,千言万语,未说出口,泪已潸然落下。
握剑的手,再也没有了力气,任凭菩提长几跌落在地。
赮毕钵罗骤起一声悲泣哭音,宛如一只迷路许久的小兽找到失落已久的归所,扑上去紧紧抱住了龙戬。
是师傅!是龙戬!是赮毕钵罗记忆中的温暖怀抱!
一颗在尘世飘荡许久早已疲累不堪的心,此刻终于找到它停泊的港湾了。
赮毕钵罗抱得很紧,很紧,抱住龙戬的腰,像是要把龙戬嵌入自己的身体里去,从此再也不分开。
“师傅!”
“赮儿……”一声轻轻的呼唤,像夜风一样轻轻地叹息。
龙戬依偎在赮毕钵罗怀中,感受着赮毕钵罗无法言喻的欢喜之情,心,刺痛!
赮儿啊,当你知道龙戬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龙戬,当你知道龙戬已沉入黑渊与恶魔为伴,当现实无情击碎你沉迷的幻想,赮儿,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赮儿,你走吧。”
“那师傅呢?师傅你和我一起走吧,赮儿已有了驱除师傅体内另一魂的方法,菩提长几亦能斩断师傅体内的黑丝,师傅,你不必受制于爵埠罗了。”
“我不走。”轻轻地声音,像吹过脸畔的夜风一样轻盈。
“什么?”赮毕钵罗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走。”
“为何?”赮毕钵罗怔住。
“赮儿呀。”龙戬叹息着从赮毕钵罗怀中抬头,凝视这张俊美的面孔。长大了,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稚子模样了,变了,一切都变了。
龙戬抬手,沿着记忆的纹路抚摸赮毕钵罗额头,青鸟印迹早已化作赮毕钵罗的一魂消失不见,可龙戬还是慢慢在赮毕钵罗额角勾勒出了一只青鸟的影子。
“赮儿,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有时候,残缺亦是一种圆满。你已经长大了,师傅也老了,总有一天,师傅会先离你而去,你总是要习惯师傅不在你身边,现在,就当是时间提前了,师傅会死,你还年轻,你的幸福在你自己,你的人生路还很长……”
“不!”赮毕钵罗低吼着打断了龙戬的话。
龙戬看着赮毕钵罗,看到赮毕钵罗泛红的眼眶,指尖,好像被针扎了一样痛,想为他拭去眼角将坠未坠的泪水,可是抬起了手臂,龙戬撇过头,又狠心收回了手。
“你走吧!”龙戬将赮毕钵罗推开。
赮毕钵罗任龙戬推开自己,端坐宝座上的男人,在满室红烛映衬下,冷漠眉眼,看起来竟是那般无情。
赮毕钵罗双腿跪地,双眸含泪,泪眼朦胧。
“我不会走的,师傅在哪里,赮儿就在哪里,师傅生,赮儿生,师傅死,赮儿死,今生今世,永生永生,赮毕钵罗只为龙戬一人而活。”
宝贝儿你终于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