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秘密花园,多年之后
那时,洛天依梳着八字辫,头发是罕见的灰色,略长的刘海几乎遮住眼睛,就算这样,一双宝石般绿得纯粹的眼睛还是躲躲闪闪,象征着紧张的玫瑰红染到白皙的耳根。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她一边躲避着就坐在她的面前的乐正绫的目光,一边深深地鞠了个躬。
“我……我叫洛天依,从今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了。”
很普通的自我介绍,却因为唱歌一样的甜美声音,吸引了乐正绫的注意,以至于洛天依自我介绍完后,老师还开口没问,乐正绫就迅速举手来,老师,让新同学坐在我旁边吧。
洛天依是乐正绫高中时期的同桌。对于高中生来说,同桌总是很容易成为朋友的,因此,也可以说,洛天依是乐正绫整个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当然,这是指,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
那件事,发生在毕业之后的暑假。
乐正绫和洛天依约好了,在开始大学生活之前要再回学校看看。
学生时期的女生们总喜欢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组成一个小团队,而每个女生小团队都有一个自己的“秘密花园”。这个秘密花园,也许就是图书馆背后的小花园,也许是教学楼顶的天台,也许仅仅是教室里的一个角落,总之,是几个好朋友能一起说悄悄话的地方。
乐正绫和洛天依都是校合唱团的成员,学校的音乐教室理所应当地成了两人的秘密花园。因此,她们约好在那里碰面。
在推开教室们之前,乐正绫听到了歌声,是毕业典礼上唱的《送别》。这是她们之间订下的规则,谁先到,谁就得唱歌,一直唱到对方来。
可歌声唱到一半却戛然而止。乐正绫不得不推开教室门,接上某个站在窗边不知道看着什么的少女未唱完的歌。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乐正绫不太擅长这样的低音,但她接着唱下去的下阙还是得到了洛天依的掌声。只是洛天依在鼓掌时仍然没有回头,一直看着窗外。
很奇怪,明明每次来“秘密花园”都有一大堆话说的两个人,这回却一直在沉默。
“也许我们再也不会像这样在这里唱歌了。”这样的话从洛天依口中说出,听起来有些悲伤。
“今后的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呢?我们会不会长成另一副模样?不再穿口袋似的校服,可以随意留刘海和碎发,再打扮一下,擦肩而过的时候也许阿绫你就会认不出我了呢。”
今后?乐正绫突然想起毕业典礼上校长说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毕业一件让人难过的事。当时她听校长的不标准的普通话只觉得昏昏欲睡,直到现在,乐正绫才真正感到毕业的难过。
“洛天依,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也一定会认出你的。”乐正绫也走到窗边。
宣誓一样的话让洛天依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果然就算毕业了,像大人们一样说话还是很奇怪,“那我就站在原地等阿绫你认出我。”
乐正绫也跟着笑了,心里却还是很难过。离别这种东西,一旦意识到,很多的悲伤就会无法抑制地蔓延开来。
当然,这悲伤还有另一层意义。乐正绫喜欢洛天依,想要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这班里是反射弧最长的墨清弦都看得出来的事。班长言和那家伙创造了无数条件让乐正绫去告白,可每次乐正绫都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因为她们都是女生,告白的话总觉得会很怪。可现在,再不说些什么,可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儿,乐正绫伸手扳过洛天依的身子,“洛天依,我喜欢你。”
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埋在心中整整两年的告白,至少,她想让洛天依知道自己心意。
“阿绫?你……”
对面的人像第一次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一样,绯红了脸颊,两颗绿宝石瞪得比谁都大。乐正绫忽然就胆怯起来,然后,没出息地,非常地没出息地逃了。
一逃,就是整整六年,直到乐正绫大学毕业,从哥哥手中接管了乐正集团的分公司。终于,乐正绫想起了回自己的母校看看,感谢辛苦栽培自己的老师,也是,为了找回……她和洛天依的点点滴滴。
说来乐正绫和洛天依真是最不算朋友的朋友,乐正绫不知道洛天依家的地址,她们互相之间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毕业多年之后,两个人在同一天返校的几率几乎为零。可事情就是那么巧,总会有人遇到那零点零零零零零一的可能性。
校园里,新教学楼中的学生们已经开始上课了,乐正绫为了不打扰他们,独自去了旧教学楼。
徘徊了很久,最终她还是到了音乐教室门口。
当乐正绫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时,教室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了歌声。
问君此去几时还,夕阳山外山。
唱完骊歌,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紧接着又是另一首。
温润的嗓音甜美如初。
“真好听。”乐正绫打开了教室门。就像当初她拉着想要加入合唱团去不敢报名独自在音乐教室唱歌的洛天依去到音乐老师面前时那样,在脸上摆出大大的笑。
“I'm standing on edge of returning ,or……”好像六年来从未离去一样,那个人仍然站在窗边,只不过这回是逆光面对乐正绫。窗边飞舞的灰尘反射出点点光斑,在她水蓝的连衣裙上,衬着她浅浅的微笑,美得有些不真实。
“好久不见,还认得我吗?”
“洛天依。”乐正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报上了那人的名字。
“果然是,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也一定会认出我,”洛天依走到乐正绫面前,“阿绫真是个守约的人。”
“啊哈哈,是吗,”乐正绫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还记得那时候……”
我向你表白了来着。乐正绫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地说错了话,就此打住。
教室里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时候我还没回答你就逃跑了呢。”洛天依拍了拍裙摆,很轻松地开口。
“那个……”乐正绫低头,注意到洛天依的无名指上一枚小小的戒指。on the edge of just running away,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吧。可乐正绫,到底,还是很没出息地期待着洛天依的回答。
“我用一个问题回答你,”洛天依拿出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套在乐正绫无名指上,“嫁给我,可以吗?”
旧巷笙歌年下打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