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钤光/执峰】四月芳菲人间天
2079年3月25日 吕鋆峰因车祸离世的第12天 正好是他们认识的第十年的纪念日 赵志伟望望客厅里 吕鋆峰那张定格在微笑一刻的黑白照片
他的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 胸腔内格外沉重似是压着巨石般 使他喘不上气 眼泪早已流干 嗓子也干涩沙哑到无法发声
他已呆坐了整整十二天 眼球里大片的血丝 ,颚下一片胡茬已无心打理 二十五年的人生 从未有像现在这般颓唐落寞过 也从未像现在这般不真实过
他似乎在梦里 他无法相信爱人离世 若是当时自己没有和他吵架没有和他赌气 他也就不会自己跑出去 更不会遭遇不测…
四月初春 天璇的御花园里满栽的梨树均已开了花 纯**芯的轻巧纤花缀了满枝头 有随风转落下的花瓣 铺了树下一片轻巧玲珑 让人不忍踏足
园里精致的小亭四角挂着红纱帐 亭内对坐的两人身形朦胧
天璇王宫里弥漫的欢喜氛围还并未完全褪去 王君册封典礼刚过去没几天 许多陈设还未完全摘下 红帐纱幔还到处都是 又趁着四月芳菲明媚 更让人愉悦心畅
新婚燕尔的王上王君于小亭中浅饮对弈 有飘落的花瓣随风入了帐里
赵志伟终是寻到了这处据说是钧天时代天璇国王城的古迹 不知在梦里已经梦到了几次 莫名地从心底里勾出一丝趋迫 隐隐有什么穿破时空召唤他回到这里
对 是回到这里 而不是来到这里
他一靠近这里 就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似乎他本就属于这里
一股哀默钻了出来 慢慢渗透他的每一寸 巨大的哀愁将他包围 他再支持不住 一下子单膝跪到了地上
吕鋆峰离开已经一年 这一年 他自责后悔消沉颓败 却又不得不掩盖 不得不逼迫自己走出来 逝者已逝 双方父母仍需照料 他不得不成为顶梁柱
而在此地 他无法控制 那些情绪全部涌来 即使是在四月初春正午的阳光下 他仍感到凉意袭身 蚀骨穿心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 眼中的泪一颗一颗地落地 砸在这片土地上
他受召唤而来 一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他强迫自己站起身 ,触摸到城墙那一刻 压抑之感消除了许多 他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 渐往城内深处走去…
成婚的第二年 同样也是四月 天璇王陵光同王君公孙钤微服出游 乘画舫南下 一路水乡春景 两岸繁花缤纷
雕梁画舫顺水而下 沿途风光再迷人 也比不上身边心上人
王君喜着湛蓝长袍 王上偏爱浅紫外纱 无论何时 超尘脱俗的二人只并肩比立 也让人觉心旷神怡
残破的宫殿花圃在一寸一寸地恢复往日鲜丽 枯萎的树木抽出新芽 灰烂不堪的亭台重又精致 赵志伟看着周围环境的变化 归属感越来越强 他从前似乎就生活在这里
一朵朵梨花穿破千年时光 重新绽放 一树树鲜白洁美 一缕缕清甜馨芳 处处 丛丛
梨花香萦绕衣带 缠人衣 似是欢迎 又似是留恋不舍 树上传来声声清脆鸟鸣 欢快 愉悦 两三只互相追逐 冒尖又重隐于枝叶间的隙中
穿廊回堂 他一步一步 似是早已熟悉这座忽然之间便重新恢复富丽堂皇的宫殿 他寻着某种呼唤 穿过层层叠院 一路上 高轩水榭上传来的笑声告诉他 从前生活在这里的人 当是过着愉悦舒心的生活
赵志伟不太明白自己的生活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似乎 是该发生的
他曾属于这里 或许是梦中 又或许是前世
王君册立的第三年 天璇添了小世子 陵念
初为人父的王上王君也同民间最为普通的夫夫们一样 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小生命的成长 只是政务繁忙之时 总不能时时陪在身边 常常在深夜处理完政务之后 二人才得以空闲 踏着满地静谧 顶着满空繁星 将一腔爱意 伴着皎洁月光 送入睡得香甜的小人儿梦里
王君公孙钤官至副相 常因外交事务而于各国之间奔波 一次归来时 已至夜深 寝殿烛火未熄门闩未锁 陵光在等他回来
公孙钤带着一身仆仆风尘归来 开门迎面扑来的温暖 涤清一身疲惫 陵光侧卧在床上 怀里抱着熟睡的世子 眉眼弯弯地看着公孙钤
那是公孙钤一生中最为温暖的记忆之一
赵志伟随着冥冥中的牵引来到一处似是祭台的地方 初到之时 此地破败 杂草丛生 灰彻朦胧模糊 自他到达之后 此地又徐徐变为最初亮澈恢宏之态
百余米长的纵道两侧均挂鲜艳红丽的绢纱 地上也铺设价值不菲的红毯 赵志伟从红毯一头踏足而上 随着他前进的步伐 两侧的衰颓逐渐被挽有红纱的花柱替代 喜派堂皇富丽
纵道直通高台 台上 一人着红纱喜服背对他而立 垂至腰间微卷的长发上 还零星地别着点点红羽 娟丽娴静之中又透露着一派大气 端庄威严
赵志伟心脏猛一抽疼 他捂住胸口 再次跪了下来 那人闻声 缓缓转过身
圆润柔和的脸上缀着一双灼灼桃花眼 眼里泛着晶莹 一双黛眉微蹙 两片薄唇紧紧地抿着 泫然欲泣
“公孙…你回来了…”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你是谁”明明他长着一张和吕鋆峰一模一样的脸 但是他很清楚地知道 他不是吕鋆峰
“你不是公孙”那人浅浅摇头 即便是在此种情况下 他仍保持着自己的风度 没有失态没有溢于表面的多余情绪 他只静静站在高台上 双手环在腹前 脸上带着浅默的悲伤 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赵志伟的心底却钻出一丝喜悦 仅是一瞬间 复又被悲伤席卷
这里应该发生过什么过于悲伤的事 不然 怎么 这么让人压抑 赵志伟攥紧胸口的衣服 逆着阳光去看台上的人 那人周身流转着淡紫色的光芒 于阳光下 姿态威严
“你是谁!”
“孤王是天璇王陵光 在此等候孤王的王君公孙钤”
陵光同赵志伟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与欢声笑语没有任何关系 撕心裂肺的故事
大抵是君王与臣子相爱 在准备册封王君时 遭受别国入侵 臣子不得已而亲赴战场 却再没能回来 君王披甲带兵御驾亲征誓为王君报仇 却遭敌人暗算 万箭穿心而死
君王死后灵魂不肯离去 留在准备好的册封祭台处 等候王君归来 这一等 就是数千年
“斯人已逝矣 吾等 却不肯休 你同孤王一样”
“你和我的爱人 长得一模一样”
“你同孤王的王君 容貌也甚为相似”陵光望向他的眼神 穿破他的皮骨 穿透他的血肉 看到了另一个人“孤王或许可以帮你”
“孤王知道你对爱人心存愧疚 不过你记得以后要待他好”
“我还有机会弥补吗…如何能重新待他好…”
陵光笑着 骄傲而冷清“孤王自有法子”
陵光挥手 一阵紫色的流光从袖中飞出 萦绕于赵志伟周身“去吧”
移形术法将赵志伟送回了他和吕鋆峰的家 而后这座宫殿重新变回了颓唐破败的样子
自黄色和红色光阵之中走出两人 一人着黄色长袍 手持纯勾剑——乃是四灵之一 地坤神君 另一人着白衣红纱 手挽玉箫——亦是四灵之一 离火神君
地坤抚掌啧啧称赞“朱雀神君编的一手好故事 若不是与你相识上万年 我还真就相信了”
陵光一改端庄威严 有些得意地笑着“本君一出手 就没有诓不了的人”
“天乾的意志很强大 即便他在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下 一看见你 还是会很开心 刚刚 我差点控制不住他的心志”离火朝着赵志伟离开的方向望去
“天乾总是把你看得如此重要”地坤环抱着纯勾剑 亦朝那个方向看去“我记得你在位的时候 天璇好像并未发生过什么大的战争 每次你下凡历劫时 他总给你选最安定和乐的时期 最安乐潇洒的身份”
“你如何今日才来见他 你可知你归位的这一年 他是如何度过的”离火面色淡然 语气也不夹杂感情
“还不是他的崽子闹腾的 有了这个小崽子以后 搞得我总是困 一归位后去看了看念念 回了寝殿一不留神就睡了一天”陵光揉揉自己小腹 都怪志伟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朱雀神君若是晚醒来几天 说不定他就已经有了新欢”地坤向来言语不饶人
陵光无心同他计较 离火却颇为担忧
“你逆转时空 不怕受到惩罚?”
“那我也要同他在一起”
“可你为何要让我控制住他的心志 加给他那么多悲愁”
“他难过了以后才能多让着我一点嘛”
“朱雀神君好算计 在下佩服佩服”
“你不怕他归位以后责怪你?”
“他要是敢责怪我 我就打他的崽子”
离火地坤:……
赵志伟从梦中惊醒 头昏昏沉沉地 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 摁亮屏幕 2079年3月13日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赵志伟揉揉眼睛 确定没有看错 再借着微弱的灯光去看周围的环境 是他和吕鋆峰的家!
他不敢却又无比期待地看向身边 吕鋆峰正侧着身子背对着他
鼻腔酸涩 眼泪直逼眼眶 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他在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 似是有电流般 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真的触碰到了!
他忍不住去拥住了他 他毛茸茸的脑袋就在他的臂弯中 呼吸均匀而又平稳
他活生生地就在他的身边
吕鋆峰朦朦胧胧之中被人拥住 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本能地钻进了赵志伟的怀里
End
(我不知道你们看懂了没有 其实这就是一个有点复杂的小甜文 😂)
酒巷笙歌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