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微玄幻】独听风吟(三十四)
明楼晨起,宿醉的脑子阵阵发沉,昏头昏脑不舒服,便想着去庭院里透透气。
刚出屋门,他就震惊得愣住了。
阿诚在跑步!
很快,他又想起了,那不是阿诚,那是王轸平,是自己居心叵测的秘书,虽然已住进明公馆两天,但并不是家里人。
明楼失望地别过眼,顿时没了散步的兴致。正想回屋,王轸平已跑到跟前来打招呼:“明主任,早!”
“早!”明楼事务性地微微一笑:“周末怎么不多睡会呢?”
“难得有这样好的天气,就想舒展舒展。”
明楼抬头看看,“那你继续吧!我不打扰了。”
王轸平抬腕看表:“我差不多了,这时间,早饭快要送来了,您是直接吃吗?”王秘书不确定自己的领导要不要睡回笼觉——根据他的探查,昨晚明楼可没少喝酒。
“嗯!”明楼点点头,客气招呼:“你要是不赶着去哪,就一块来吃吧!”
说是互不打扰,毕竟每天同进同出,强行把人当空气也说不过去,于是从王轸平住进来第二天,明楼就吩咐店里将每日送的早饭改成了双人份。
“好,我洗个澡就来。”
时间算的刚刚好,洗完澡,王轸平出客宅就见到了来送早饭的摩托车。
提着食盒进屋,明楼也是才洗漱完毕。
“我去煮咖啡。”王轸平说。
明楼答应一声,接过食盒同往餐厅去。
周末早上,两个丝毫不赶时间的人同桌吃饭,甭管有没有话题,总得没话找话聊两句才不算失礼。
明楼本想问对方休息日的安排,又怕被理解为拘管,便道:“小王你家条件那么好,怎么舍得让你来干这些工作呢?”
王轸平咽下口中三明治,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吃惊神色反问:“我现在的工作有什么不好吗?”
“我的意思是说,你这么能干,家里完全可以给你安排更高的职位,外面多少平庸之辈仗着祖辈的荫佑,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的了。”
“万丈高楼平地起,”王轸平笑嘻嘻地说:“我叔叔一直教育我工作要脚踏实地,不可眼高手低。”
“哦,你叔叔是?”
“我叔叔就是个普通生意人,很少抛头露面,您应该不认识的。”
训练清道夫的家庭能出普通生意人?打死明楼也不信。不过对方既然不愿意露底,他也不再追问。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明楼心底的疑窦,王轸平眼珠转了转,问:“明主任,您对清道夫和我家有兴趣吗?”
明楼看他一眼,淡然一笑:“对于神秘事物,人人都有好奇心,我也不例外。”
“您具体想知道什么呢?”王轸平放下筷箸,笑容不改:“其实我们家也没有那么神秘,只不过做的事离普通人生活比较远,又不太乐意曝光自己而已。您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能回答的我一定据实回答。”
明楼愣住了,一时间还真不知该从何问起。
很快,他又不想问了——无端端的,人家为何要将自己的秘密透露给你?是想让你等价交换还是想拉你入伙?
明楼不想莫名其妙上贼船,于是笑笑道:“我只是个普通人,离我生活太远的事打听来了也没什么用,还是顾好自己的眼前事吧。”
听到这话,王轸平乖觉地转移了话题:“听说中央信托公司即将换届,董事长要换人了。”
明楼淡淡道:“李慧民的资历还不够吧?”
“的确,”王轸平笑道:“李董事长退休后,他会从一个普通部门经理做起。”
明楼不置可否地喝下一口咖啡,想了想,又问:“局里工作这么忙,你还要兼管清道夫,不会太辛苦吗?”
王轸平笑:“清道夫并不归我管,我的工作只有局里那一份,这次的事,要不是跟咱们局里的事有关,本也轮不到我插手的。”
“你在局里这么尽心尽力,是想一直做下去?难道今后不想回去继承家业吗?”
“嗯,我比较喜欢现在的工作。”王轸平笑道:“家业有家里人管着,用不着我。”
尽管疑虑重重,明楼也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跟王轸平聊天。这年轻人是个好听众,跟他说话毫不费力。
101.
临近年底,各式各样的宴请特别多,费时费力,有的还特别费钱。
最费钱的就是打着慈善旗号的所谓名流活动。
本来明主任作为政府官员,不去凑这份热闹亦是情有可原。奈何明大少爷还有家世浮名在身,各种远亲故交争先恐后递来帖子,全都拒之门外说不过去,少不得要去应酬几番。
这日,他与王轸平去参加一场带拍卖会的晚宴。席间,见秘书拿着拍品小册子,一副颇有兴味的样子,他笑道:“要是有喜欢的就拍下吧,记在我帐上,辛苦一年,我正不知该怎么犒劳你呢!”
“谢谢领导!”王秘书咧嘴一笑,将正在看的那页内容指给明楼:“我只是见这样东西有些好奇。”
明楼凑过去一看,见页面上印着个石膏手的图片,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拍品,不知是哪里引起了王轸平的兴趣:“好奇?”
王秘书点点头,压低声音指着一行字道:“这费启就是那死了的新郎费公子,这手,可能是他的遗作。”
“不是同名同姓?”
王轸平摇摇头:“据我所知,费公子的确是搞艺术的,不怎么出名,所以养活自己都困难,遇事只能听任家里摆布。”
明楼皱皱眉:“除了这个,你买什么都可以。”
王轸平嘿嘿一笑:“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只手我估计已经有人志在必得了。”说着,他用眼神示意明楼往三点钟方位看去,一个神色冷峻的年轻人坐在那,不是李慧民又是谁。
明楼眉头又紧了紧:“这是他的手?”
王轸平点点头:“挺像的。”
明楼本想顺嘴问一句:你们那么熟吗?光看手都能认出来?随即又觉得这话问的多余,因为他们怎么可能不熟呢?因此闭了嘴。
再后来,李慧民过来给明主任敬酒,明楼脸上一直是淡淡的。
很少见明楼这般行事的王轸平忍不住在回程车上问他:“您似乎特别不喜欢李慧民?”
“我应该喜欢他吗?”
“他的前途还得多多仰仗您的关照,自然不想开罪您。”
“你希望我关照他?”
“我觉得他很能干,将来比他父亲中用。”
明楼冷笑一声——一天之内,连续毒杀旧情人和亲姐姐,世上有几个人能比他还能干?
王轸平会意,不再多嘴说项。
不多时,倒是明楼又问起:“你们有交情?”
“交情谈不上,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明楼点点头:“你要多当心。”
王轸平握着方向盘,等了一会儿才道:“他的做法看起来虽狠绝了些,到底是情有可原。他不是会乱咬人的疯狗,只是被逼到绝境,所以什么都顾不得了。”
明楼沉默良久,沉声道:“路是自己选的,有朝一日,也要自己承担后果。”
王轸平想起自己读取过的李慧民的童年记忆,忽然忍不住想替他分辩几句:“李慧群和费启的后果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李慧民小时候在李家过得十分不堪,名义上虽是少爷,但过得比仆役还惨,经常被打骂虐待,他父亲看到只做没看到……长大后,他成绩虽好,可家里连深造的机会都不给他,只让他做个低级职员了事。他原也没指望能跟费启白头到老,只是不愿意他跟李家联姻,没想到知晓内情的费启连这点都做不到……”
李慧民的身世悲剧触动了明楼心肠,但对着王轸平这张脸,他不愿多想,只能转移话题:“那时忙着跟刘行长说话,没看清,你拍了个什么?”
王轸平拿起副驾座上的物件递给明楼:“一个小玩意,我觉得我弟弟会喜欢,先收好了,下次回老家送给他。”
“你还有个弟弟?”明楼有些惊讶,打开包装一看,原来是个陶制摆件,一个小男孩踮着脚在擦拭头顶的星星,很有意思的造型。“你弟弟多大了?”明楼问。
其实王轸平也不知道长生究竟几岁,对方总把这当成是个讳莫如深的秘密,一刻不松口。又无法对明楼解释星冢的情况,于是他只好说:“十五岁,他很喜欢星星,所以我看到跟星星有关的东西就会帮他收集。”
明楼感慨:“你是个好哥哥。”
“从您桌上的全家福来看,我相信您也是。”
孰料明楼神色一黯,摇摇头:“我不是,差得远了。”
王轸平原本只是礼尚往来地随口一夸,见明楼忽然变了颜色,不由得怔住,想问又不便问,只能尴尬微笑。
明楼望着他,明明在晚宴上没喝几杯酒,却忽然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了,幽幽道:“那不是完整的全家福,还少了一个人,被我弄没了。”
王轸平斟酌片刻,决定放下顾虑,顺着话茬提问:“少了的那位是?”
“你不知道我家的情况吗?”明楼话里有话。
王轸平真心理直气壮:“您履历之外的情况与工作无关,我无需特意了解,只知道您没有过婚姻登记记录。”
明楼笑起来,笑完他继续不吐不快:“那我现在跟你介绍一下:少了的那个人,当年拍照的时候,记录上显示是我弟弟,如果现在再拍,记录上应该会显示他是我的配偶。”
饶是再会随机应变,王轸平也被明楼说懵了,此时此刻,他完全不知该怎么把话接下去。夸他们家作风前卫似乎不合适,教育他血亲乱伦不可取什么的又更说不出口。
明楼看出他心中矛盾,淡然一笑:“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王轸平轻轻哦了一声,不知怎么搞的,他突觉心中一阵烦乱,不想再深究明楼那复杂的家庭关系,但理智却在逼着他将这场谈话继续下去:“那他现在人在哪里呢?”
“我希望你来告诉我。”
“嗯?”王轸平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放慢车速。
“如果你能帮我把他找回来,我也可以倾尽所有跟你做交易。”
王轸平紧紧抓住方向盘,没想好要不要趁机与明楼谈交易条件。
“明主任?”终于打定主意的人想进一步询问交易细节,却始终没有收到回应。他回头,发现明楼歪倒在后座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那个摆件,上面的星星在点点闪着幽光。
王轸平心念一动,停下车,打开后厢门,拿过那玩意儿仔细观察——唔,好像一不小心拍到了个有意思的东西呢!
王轸平轻轻关上车门,不再试图唤醒被宁神玉带入梦乡的人。
翌日早饭时,王轸平几番试探,也不知明楼是不想再提还是真的忘记了前晚关于交易的谈话,总之,他们没能再有进一步的商洽。
王轸平暗暗打定主意,过年回家去见叔叔,要请他帮忙打听明楼说的那个人。如果真能找到,自己应该就可顺利通过家庭考试了。
102
方叔接过明楼递来的物件,按他说的细细查看那颗星星。不多时,方叔点点头:“果真是宁神玉!”
“这东西,”明楼问:“除了让人安眠可还有别的功用?”
方叔微微一笑:“没有你担心的那些影响,只要你不与它直接接触,它的催眠功效也有限。”
明楼稍稍放下心来:“看来小王说的都是真的。”
“对,”方叔说:“小王没说错,这宁神玉其实不算特别珍贵,只是每一块都各有偏属,难得能遇上五行相配的人。配不上,功效就会大减,只能做普通陈设了。”
明楼抿嘴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拂他的好意了。”
“看来最近你跟小王处得不错,”方叔说:“那孩子虽然有点来历不明,但几次见下来我对他印象不坏,觉得可以结交。”
明楼点点头:“他为人处事是挺讨人喜欢,办公室里上上下下都跟他处得来。”说到这,明楼又笑起来:“就是曼春老拒他于千里之外。”
方叔怔了一怔:“怎么? 那丫头对你还没死心吗?”
明楼笑着摇摇头:“我觉得应该没什么了。”
“还是要当心啊!”
“嗯,我明白。”
独孤博掐唐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