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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缘错(十四)


预警:本章的明兰夹杂了我个人情绪,不喜误入。
小公爷答应小桃会去西廊桥的时候,不为其实心里有些埋怨,可这些事终究不是他一个下人能置喙的,他默默地跟在齐衡身后一直到了湖边才下定决心开了口,“哥儿,要不还是别去了,这万一让人瞧见,可就说不清了。”
齐衡放慢了步子,“是啊,若是让人知道了,必然是少不了闲言碎语的。”
“哥儿既然知道,”不为疑惑地看着齐衡的背影,“为何还要答应?”
站定了脚步,齐衡遥遥地往桥上望了一眼,一个宝蓝色的身影在翠绿垂柳之中若隐若现,“她既然冒着名声俱毁的风险来找我,必然是有要事相求,想来是为了顾廷烨那个泼皮外室吧。”
不为想了想,“可这事,合该他们自己解决,哥儿你又何必要管?”
齐衡叹了口气,“当初,该与她说清楚的时候,我没有说,该为她一往无前的时候,我没有动,如今,只不过一个外室,就搅得她不得不来找我,可见她虽嫁进了侯府,却未必过得如外人眼中那样如意,难道,我不该帮她一次吗?”
“哥儿,”不为抿了抿嘴,壮着胆子问了句不该问的,“你还是忘不了六姑娘吗?”
沉默了良久,齐衡才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只吩咐不为在这里等着,自己去见见那个已经在桥上等候多时的人。
“六妹妹。”
齐衡打量着站在面前的盛明兰。
他们许久不曾见过,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躲躲闪闪的小姑娘,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势,齐衡瞧着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小公爷。”盛明兰朝着他点了点头算作见礼。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盛明兰才开了口,“我今日里叫小公爷过来,是有件事想要问问小公爷。”
齐衡点了点头,“六妹妹请讲。”
“小公爷,”盛明兰皱了皱眉,“虽说顾家与齐家早已出了五服,可到底还是沾亲带故的,这论起辈分来,小公爷也是应当叫我一声婶婶的。”
齐衡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明兰垂下眼笑了一下,“小公爷,你已娶,我已嫁,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不能再回头了。”
“人终究是要往前看的,若是一辈子都放不开,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这话说得句句在理,真真像是一个长辈的样子。
盛明兰接着说道:“所以,还请小公爷高抬贵手,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高抬贵手?”齐衡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不明白她究竟想要说什么。
盛明兰闭了闭眼,索性将所有的话都挑明开来,“小公爷,你一直在朝堂上参我夫君,你可想过我的感受?”
“人人都说顾侯是因为我才被你揪住不放,我一个妇道人家,你要我在这流言蜚语之中如何自处?”
“小公爷,你未免太自私了。”
齐衡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盛明兰,他从不知道自己在她眼中竟是这般不堪的一个人,他苦笑一声,“你觉得我参他,是因为他娶了你?”
“如若不是这个原因,”盛明兰撇开头不去看他,“为何偌大的一个谏院,偏只有你揪住此事不放?”
“小公爷,我本以为你是个明白人,原来是我识人不清了,”盛明兰狠了狠心,只想要让齐衡彻底断了念想,嘴上愈发不留情面,“如今看来,你我错过了才是一件幸事吧。”
这话如同一盆掺了碎冰的冷水,将齐衡兜头浇了一个哆嗦,他曾经视若珍宝般深藏在心底的朦胧情愫,竟然就这么被人毫不留情摔碎在他的眼前,那些过往的挣扎与苦痛如同一个当众扇在脸上的巴掌,不算疼,却让人难堪而又愤怒得不能自已——
“你心里珍爱过他顾侯爷吗?”
“他有像我这样,彻夜未眠地想你,你有这样想念过他吗?”
“你有一想到他,就痛哭流涕地这么去想过他吗?啊?”
“没有。”
“你没有!”
他上前一步紧紧捉住盛明兰的胳膊,眼眶泛红,“他的外室闹得满城风雨,于公有碍官威,于私德行有亏,我参他有何不对,竟叫你如此怨我?!”
盛明兰用力挣脱开他的手,“小公爷,你是你们齐家的宝贝,自然是怎么做都行。”
“你口口声声说着你没有错,可说白了,也不过只是为了自己的宣泄。”盛明兰快步绕过他,头也不回地往桥下走去,“小公爷,这一切早就结束了,只有你还不肯放下而已。”
“我——”齐衡有口难辩,胸口堵得发慌,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他没有不肯放手,没有借机报复,没有想要明兰为难,他不过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可为何人人都说他是为了自己的私心,难道要他闭口不言,纵着顾廷烨的事越闹越大才是对的吗?
他真的做错了吗?
齐衡在桥上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呆呆看着湖中游来游去的锦鲤,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哭过一场之后,他竟莫名轻松了不少,齐衡这才发现,母亲说得原来是对的,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盛明兰,那个在他心中爱恋了许久的六妹妹不过是一个幻影而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他不曾发现的角落里,那道曾经浓墨重彩的幻影便已悄悄地变了样子,所以再见之时他才会觉得眼前的人陌生了许多,总是有哪里与记忆中的样子不同。而现在,那原本还有些模糊的影子,竟随着盛明兰的离去逐渐清晰起来,一点一点将他的心挤得满满的,让他只要一想起还有这个人在,那些原本让人难以释怀的惆怅与失落,也就无足挂齿了。
也许明兰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你我错过了才是一件幸事啊。
“小公爷,小公爷,不好了!”
齐衡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回过身来看着气喘吁吁的不为,“怎么了?”
“夫人,”不为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夫人刚才来过了,我没拦住,他,他在那树后看了一会儿,就哭着走了。”
“什么?”齐衡心里登时慌乱起来,他刚刚一时怒气攻心,说了许多的浑话,也不知被无谢听去了多少,“他现在在哪儿?”
不为指了指身后的路,“夫人说要回去祭祖,应该是去祠堂了。”
齐衡听了这话,转身就往回走,他的心怦怦直跳,手上全都是汗,满脑子都是不为刚刚说的话——
无谢哭了。
齐衡赶到祠堂的时候,正好撞上花飞扬抱着花无谢出来,只见他怀里的花无谢脸色苍白,不省人事,吓了齐衡一跳,赶紧迎了上去,“无谢这是怎么了?”
“二哥刚刚忽然就晕过去了,”花飞扬快步往花无谢的院子走去,“已经派人去请御医了。”
齐衡一路跟着回了花无谢的院子,帮着花飞扬把花无谢放在床上,齐衡握着花无谢的一只手,只觉得一片冰凉,又赶紧给他盖好被子,自己握了他的手帮他暖着,自己在花无谢的床边坐下,定定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花无谢的眼睛还有些红肿,看得齐衡心里闷闷地发疼。
“无谢,我错了,等你醒了,我全都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御医来得很快,他捻着胡子给花无谢把了半天的脉,才慢条斯理地收了脉枕。
齐衡赶紧上前,“御医,他怎么样,为何突然就晕倒了?”
依旧捻着有些花白的胡子,御医朝着齐衡点了点头,“恭喜小公爷,二少爷这是有喜了。”
“恭喜?”齐衡心提得老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为何御医要说恭喜。
“二少爷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御医倒是见怪不怪,“只是看这脉象,前一阵子太过操劳,思虑甚重,身体有些发虚,再加上方才心绪不稳,这才会晕过去,我给二少爷开一些安胎药,一定要让他多多休息,万不可再劳心劳神了。”
老祖宗见齐衡仍旧一副没缓过神的样子,不禁回头和平宁郡主笑道,“瞧这孩子,还没想明白呢,咱们走,让他们自己琢磨去吧。”
说着,吩咐了下人送走御医,老祖宗便带着众人回去招呼宾客了。
只留下愣在床边的齐衡和仍旧没有醒过来的花无谢。
站了好一会儿,齐衡才醒过神来,无谢有了他们的孩子,他们这是要做父亲了。
齐衡在花无谢床边坐下,握着他的手不停地亲吻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喝醉了酒,脑子晕乎乎的,只知道看着昏睡中的花无谢痴痴地傻笑,可笑着笑着,齐衡一颗雀跃欣喜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花无谢的眉眼间满是憔悴,红肿的双眼更是不停地提醒着齐衡他自己刚刚做下的错事,齐衡咬了咬下唇不禁有些懊恼,他只想着私会之事若是传出去对明兰不好,可却单单忘记了身边的这个人,也是会难过的。
其实哪里是想不到呢,无非是仗着这人对自己的满腔情意罢了,齐衡执着花无谢的手,心头一阵阵的发苦,仔细想来,就算当时没有那一道圣旨,他也未必会娶盛明兰,父母之命不可违,更何况,六妹妹自始至终也未曾真正地喜欢过自己,而花无谢不过是在那个最不恰当的时候出现了而已。
所以他便将所有的愤懑与失望全都对准了花无谢。
人总是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任性地宣泄,齐衡苦涩地想着,他自己承受不住的意难平,他自己不愿触碰的心结,他自己躲闪逃避的愧疚都被一股脑扔给了花无谢,似乎只有这样,他才对得起那点自以为是的痴情。可等他终于拨开内心的迷雾,却发现,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人已经被他亲手折磨得遍体鳞伤。
也许是被伤得狠了,花无谢如今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齐衡还记得花无谢小的时候,是从来不怕他生气的,每每闯了祸惹怒了齐衡,就赖在他的身边一声一声甜甜地叫着元若哥哥,笑得眉眼弯弯,香香软软的一小只不停地往他怀里钻,若是齐衡被气得狠了,硬下心肠不理他,那双大眼睛瞬时就能眨出一串泪花,嘴巴一扁,一边抽噎一边可怜巴巴地问他,“元若哥哥,你不喜欢无谢了么?”
那副委屈的样子总能叫齐衡心软的一塌糊涂,只好叹着气给他擦掉眼泪,到头来还得他这个生气的人哄那个闯祸的开心。
可现在,闯祸的人变成了自己,齐衡低下头,心中惴惴不安,生气的人可还会原谅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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