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阳】北有朝阳（七十八）

其实关于陶阳说的那句“把房子装成你喜欢的模样”对于顾北来说除了温暖之外，并没有更多异想天开的落日余晖，温馨小筑的浪漫。当然，其一是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房子无论何种模样她自然都是喜欢的，因为心里的斑斓处往往有粉饰黑白和浑噩的奇效。其二则是因为所有臆想中的浪漫样子都不及现实来得重要，所以世界多讨厌啊，常常把浪漫的粉色撕碎成恶心的鸭屎绿。
其实之于顾北来说，没有太多需要花前月下的讲究，也没有太多需要营造的恬静淡雅，浪漫温馨怡然安逸这样的词儿在顾北这里从来都不是需求的首要选择，实际性价比耗费成本才是顾北常常顾虑以及思考的。这样的惯有的不浪漫的不楚楚动人的思考逻辑，让顾北很是头疼又根深蒂固。
就如同，当初那位用下半身思考的男朋友，在交往的第四个月，想要像很多情侣一样，买一条乖巧趣致的小狗两人合养。那时的顾北没办法成为一个温婉乖巧的女朋友，微笑拍手天真仰望他的夸赞他好有爱心，而是特别扫兴的拒绝了这样的提议。给出的理由，第一，她暂时没有办法承担起养它一辈子的责任和条件；第二，本就忙着上班的两人，怎么分配遛狗的时间，一人家里住一个星期轮流着伺候还是固定谁家长居，如果那人忙完工作没有精力去照顾它，那对它来说很不公平；第三，如果两人分手了，那这条狗怎么办。第四，人不能凭一时兴起下决定，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和责任。
自然，这样的言论，令对方扫了兴，并且因为这事儿拌了嘴。
或者，曾经的陶阳看见顾北的住处，几乎没有一处绿色植物或者几株用以点缀的小花，所以好奇的询问过“女孩子不是多少有点闲情逸致装点一下自己的住处么，花或者绿植，甚至两条小金鱼。”顾北埋头翻着书桌上一大堆杂乱的图纸，试图在里面找到昨晚消失不见的USB，所以并没有抬头的回答到“事情是这样的，陶先生。如你所见，我时常把自己忙成360度自转的陀螺，连见你的时间都没有，我哪儿有闲工夫去照顾那些花花草草。况且我是真的对这些花花草草不感兴趣，也并不认为它们有多浪漫迷人。你知道我接触花草的时候，大多数时间是在考虑成本的问题吗。甲方永远难伺候，又要有效果还得要造价便宜。他想要红枫的效果，又不舍得抛预算，我就只能给他鸡爪槭的成品。他想要薰衣草的浪漫，又止步于造价的现实，我就得给他鼠尾草让他接受大片紫色带来的同样视觉感。
甲方嫌弃悬铃木落叶，不适合用于行道树，小叶榕不怎么落叶又嫌弃多气生根，我时常因为这些绿植搞得抓耳挠腮。你知道吗，陶先生，我曾经在一个情人节的日子，看见一男的捧着一大束月季送给他女朋友，而那姑娘在收花的一瞬间因为感动‘眼泪夺框而出’，擦着眼泪的同时谢谢那位男子送这么好看的玫瑰给她。讲真的，换了是我，估计我也得擦眼泪了，因为这俩人被卖花的店主坑得毫不知情的。所以，陶先生，这浪漫吗？在我眼里，这些丝毫不符合性价比。花草陶冶不了我的情操，治愈不了我现实的手忙脚乱。我唯一喜欢的就是向日葵，抗寒御冷，对土壤要求低，迎着太阳就能疯长，最后还有瓜子吃。这多划算靠谱，不是么!”
对于一切不符合性价比，和耗费成本的东西，她顾北都感受不到丝毫雀跃。而之于顾北来说，或许，这二十几年以来，选择过的最不符合性价比，但也最浪漫的事情，就是辞去工作来到北京，就仅仅是为了当初这个素不相识的他。那时的自己生平第一次的不想管现实，不想计算成本，所有可以标注的赔付率自己都几近愚蠢的视而不见。
该如何是好呢，陶先生，你总是打破我的人生原则，让我害怕。
该如何是好呢，陶先生，你好像就是总是让我放弃分寸的情有独钟。
而此刻站在顾北不远处的陶阳，看着顾北总是在不需要如此看清现实的时候保持清醒，难免有点心疼。于是走到顾北身边，制止了因粗心大意还未找到东西而略显慌乱的手，把它放于自己腰际，用一只手捧着顾北脸颊，大拇指的轻抚带着怜惜和无奈，目光流盼下的动容照出顾北错愕的样子，而那样的神情还没来得及读懂他的情深意长，唇齿之间便满是他的气息。窗户玻璃上沓出的影子可能就是亲吻之间才能拨散开的尘埃，露出的美好允诺。而陶阳看着玻璃处的人影，淡然一笑“里面的姑娘，刚刚最后那句话是在向我告白吗？”
顾北对着窗户玻璃点点头，平静的回答到“是的，陶先生，我爱向日葵也爱你”。
所以，其实关于那些爱的语句顾北是有说过的，但如今看来他好像是忘了。忘了就忘了吧，顾北也不愿矫情的计较。他锱铢必较的想自己回应，那自己便再重复一次，或者在以后的日子里是好多次。
而此时的顾北，就在准备着以后的日子——去哪个家具城瞅瞅是顾北思考的当务之急。
红星美凯龙的价格让顾北望尘莫及，宜家是所有办公室里的穷苦大众喜爱之地，但顾北在前一天查了搬运费，单单是物流价格和安装费就够顾北在淘宝上买两个双人沙发。最后顾北选择去了美乐乐，不仅包送还包安装这两点点深得她心——因为省钱。
对于顾北来说，现实总是能轻而易举打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浪漫心境，实际让浪漫变得无能无力。
呵，看吧， 经济基础不仅决定上层建筑，还决定了你在这样的建筑里怎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