赮毕钵罗x龙戬(十四)
一片茫茫白雾笼罩整座山谷,白瀑如练,倾泻九天。白雾绰约中,一人一袭红衣,静静伫立山水之间,面朝一幢农家小院。
须臾,龙戬走出小院,赮毕钵罗登时双眼一亮。
“师父。”
龙戬两手为赮毕钵罗理好衣襟,“走吧,耽搁一日,也不知被困黑魔山的妖市众人如何了,你此行……”
赮毕钵罗情不自禁握紧龙戬双手,“我会处理,师父你不必忧心。”
龙戬道:“好,已逝者你找一处地方收埋尸骨,生还者你找一处安全地方好好安置,这些无辜的妖市子民,全因受我牵连才落得此种凄惨境地,是我无能,不能救他们。”
“师父……”赮毕钵罗忧心唤道。
“哈,没事。”龙戬收回手,垂下眼睫,不忍看赮毕钵罗不舍的目光,“时辰不早,你走吧,为师不留你了。”
赮毕钵罗看着龙戬,一句珍重,一句道别,徘徊舌尖,翻来覆去,说不出口。
脚步,似重逾千斤,相聚不过短短一日,这一日,却是赮毕钵罗短暂的快乐时光,为何,为何人生总是欢乐少,离别多。
赮毕钵罗动容道:“赮儿定会找到控魂术的解法,师父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龙戬不忍回头,恰恰望进赮毕钵罗一双澄透明静的双眸中,眸中千言万语,诉不尽满腔衷情。
霎时,神思一颤,心中一紧。
龙戬抬手,指尖微颤,想抚摸这双多情的眼,心中,浪潮翻涌,翻涌的心潮,几欲吞噬理智,让龙戬将所有压抑的情感全盘托出。
“赮儿,我……”
话出口,龙戬猛咬舌尖,尖锐刺痛令他神志骤然清醒,一句未完之语,随着翻滚的心潮硬生生吞咽入腹,龙戬沙哑道:“无事。”
赮毕钵罗低声道:“师父,赮儿走了。”
龙戬低哑道:“嗯,走吧,路上小心。”
告别之声,伴随茫茫白雾,散入天地,愈来愈轻,愈来愈渺,再不可闻。
赮毕钵罗一步三回头,回望茫茫白雾中俊逸人影,人影依稀,仿佛再不可握的镜花水月。
心中,柔肠百结。视线,模糊不清。
不舍的情感,与一步一步沉凝的脚步应和,步步不舍,步步艰难。
此去,山高路远,前路不明,若上天垂悯眷顾,请保佑赮毕钵罗寻得解法解救师父,若不幸……不幸……师父生机已绝……
思及至此, 赮毕钵罗双拳紧握,心中酸楚如沸水般不断涌出,几乎揉断肝肠。
轮回路上,师父,你必不孤单。
苦境,翠微松溪。
松云子正手执书卷,聚精会神观研道卦之理,忽见赮毕钵罗迈步而来,神情冷峻,不苟言笑,眉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不由心神一凛,合上书卷,正襟起立。
“赮毕钵罗叨扰甚久,特来告辞。”
松云子道:“令师安置好了?”
赮毕钵罗沉肃道:“是。”
“听闻令师所中乃是黑魇族的控魂术,或许……”松云子斟酌片刻,迟疑道:“我知晓一人,或许可以帮你。”
“何人?”赮毕钵罗心跳一紧,面上乍现几分期待紧张神色。
“此人乃我多年前游历苦境时所结识的一位能人,名唤谛神通,他所修术法通灵识慧,可以阳修之身暂入阴土,点心血三滴,控亡人生魂,此法与黑魇族控魂术似有异曲相同之处,你不妨往翠微松溪西南三十里处的苦寒窑找他一问。”
听闻此讯,赮毕钵罗悬心稍定,喜不自禁道:“多谢,请。”说完,转身迫不及待离开。
松云子一声“请”尚未出口,赮毕钵罗已然消失翠微松溪不见身影了。
松云子咽下口中客套之语,转而改口喊道:“慕生。”
“师兄?”半空中,赫见涟漪荡漾,须臾,一黑衣剑者灵巧化变身形,轻盈落地。
松云子指捻眉心,眉间隐有疲累之感:“师尊可有传讯给你?”
“没有。”慕生携剑落地,奇疑道:“我也正觉奇怪,师尊说有事出去一趟,命我们守好翠微松溪,他不日便回,此刻已过两天,师尊却音信全无,莫非师尊遇上了什么麻烦?”
松云子缓缓道:“以我推测,师尊可能是为落夕村之事而找上了黑魇族,日前我听说儒门漫德溪云一夕之间被黑魇族屠杀殆尽,师尊对此尚不知情,漫德溪云中高手甚多,更有儒门掌教实力不在师尊之下,尚且不是黑魇族的对手,我担心师尊一旦和他们对上,未必能占的上风。”
“那该如何是好?”慕生急道。
松云子目中毫光微闪,“不可自乱阵脚,师尊武功高强,料想应无大碍,可能只是被黑魇族缠住一时无法脱身而已。”
“既然如此,那我马上动身前去接应师尊。”慕生凛声。
松云子微微颔首道:“好,但是切记万不可向师尊透露儒门被灭一事,否则依师尊嫉恶如仇之性,势必要与黑魇族一决生死了。”
“我明白。” 慕生应答一声,随即身化白光,白光迅疾如虹,直追赮毕钵罗而去。
就在慕生离开不久,忽见,松云子手起一掌,狠狠打碎身后屏风。
屏风四分而散,赫见屏风后一人黑衣遮面,静默不语,一人面带阴冷笑容,狡诈邪氛四溢。
松云子脸上平和表象如镜现裂隙,片片碎裂,眼中怒意奔腾燃烧:“我照你的话做了,赮毕钵罗已被引往苦寒窑,现在可以放了我师尊了?!”
爵埠罗淡然一瞥松云子,对松云子满身怒气视若无物,悠然道:“不急。”
“你!”松云子额角青筋蹦绽,咬牙道:“你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哈!”像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爵埠罗哂笑道:“弱者有和强者谈信用的资格吗,这天下,强者为尊!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听我的话,你的师尊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你!”
“我如何?身为弱者的你没有评判的资格。”爵埠罗冷冷道,“想你师尊活命,带我去见龙戬。”
苦境,苦寒窑。
心系龙戬性命安危,赮毕钵罗甫出翠微松溪便一路急奔,不消多时人已循至松云子指点之处。
眼前,一座高山巍峨,山顶直入云霄,目之所望,不能尽也,山脚古木参天,藤蔓环绕,赮毕钵罗目光梭寻良久,终于在层层植被掩映中寻得一处洞口。
赮毕钵罗走近洞口,只见洞内幽暗阒静,冰冷异常,不时有诡异青烟伴一阵腥臭怪风从洞内冒出,闻之令人做呕。
赮毕钵罗轻唤一声,无人应答,心中正奇怪疑惑间。
忽然,洞内瞬起万千红光,伴一阵异物相互摩擦刺耳之声,只见磅礴青烟喷涌而出,笼罩洞外莽莽苍林。
霎时,日光尽掩,天地顿陷黑暗景象。青烟邪氛中,但闻铮鏦铃响,一双迟缓的脚步,拖着一个诡异无头之人,诧然出现赮毕钵罗眼前。
“这……”
眼前惊诧一幕,顿令赮毕钵罗心头一凛,后退一步,心中兀自惊疑不定之际,却见更为诡异一幕。
无头之人手中铁杖驻地一击,顿时一股浩大气劲绵延而出,以铁杖为起点,四周地面均现龟裂缝隙,无头人右手向后一探,竟见洞中红光瞬灭,紧接无数杂乱声响响彻耳畔,忽然,杂乱声响消散,耳边却响起了更为幽谧空灵之音。
“呜~~~”
赮毕钵罗只觉颈侧似有一阵阴风吹过,带着渗人的寒凉。
“呜~~~”声音越来越响,从一开始的空灵渐渐转为嘈杂,赮毕钵罗听在耳里,忽觉不知从何而起一股莫名心烦之感,正扰动他的心神。
平心,心中烦躁,静气,气息不调。
赮毕钵罗顿生不详预感,心中警觉,反手抽出菩提长几,气凝剑尖,一剑横扫。
剑气纵横,烟尘四起,青烟顿散,天光乍露一瞬,却是转眼间又被完全遮挡,而响在赮毕钵罗耳畔的呜咽之声,不减反增,如山呼海啸,雷霆怒吼,直入赮毕钵罗脑海心神。
“呜~~~呜~~~”呜咽声吟哦间,竟慢慢化作龙戬声调,“赮儿,赮儿,为师死的好惨,为师死的好冤,赮儿,到为师这里来,赮儿,赮儿……”
一声声如泣如诉,幽怨悲哀,直摧心神。
赮毕钵罗痛苦捂耳,明知声音是假,心口仍旧剧痛不已,痛到极处,忽见他仰天一声怒喝,齿咬舌尖,勉力维持心神,起手斜划四剑,剑扫四面八方,而后身随剑走,快的不及捉眼的剑,眨眼直指无头人心口。
不等停歇,赮毕钵罗已是一剑刺入,剑身没入无头人心口三寸,刹那间,菩提长几剑身白光大作,竟是剑身中圣佛之气再度涌出。
佛气包裹赮毕钵罗,圣洁佛气中,耳边万籁俱寂,只闻一声熟悉温和之声,一人手执禅珠,周身圣洁之气流转,面容随佛气氤氲忽隐忽现,以虚幻之身缓缓出现在赮毕钵罗身边。
“阿弥陀佛,真到假时假亦真,无到有时有还无。”
“是你……”赮毕钵罗刹那怔住。
“是我,却非我。”
“你?非你?”
“此乃虚无之境,真非真,假非假,你非你,我非我,人非人,鬼非鬼,一切皆从心生,一切皆由心定。”
“皆从心生,皆由心定。”赮毕钵罗喃喃。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一双穿透时光的手,手若虚无,轻放赮毕钵罗心口。
手上,带着莫名宁静力量,抚慰赮毕钵罗躁动地心神,赮毕钵罗缓缓吐息,躁动地心,渐归安宁
白光渐散,佛气渐消。
耳边嘈杂呜咽声犹在,赮毕钵罗的心,却定了,灵台,亦是澄明。
蓦然,一声爆喝,赮毕钵罗目光如电,拔出长几,剑锋凝毫,快剑急挥。
一式:菩提一念·渡生之杀!
但见无匹剑气爆射而出,剑气所过之处,遍地狼藉,尘烟四起,无头人一分为二,横尸当场。
赮毕钵罗眸光一定,熟料眼前景色瞬转,竟是――
“师父?”
mono猫弄毕雯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