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魂归客·上
半糖半刀,时间线是魏无羡身死后十二年之后,被献舍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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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乱葬岗内长年阴暗不见阳光,满是怨灵凶尸以及各路孤魂野鬼。
阴冷,孤独,绝望,恐惧。
空气里飘散开的 大概就是这些气息。
不会有人想进来的,没有任何人愿意在这样的环境下多待一刻,即便是听到“乱葬岗”这三个字都能让人闻风丧胆。
以前便是如此,而自那鬼道始祖魏无羡死后,乱葬岗更是一种禁地般的存在。
可总有人全然不怕乱葬岗内的阴冷恐怖。
大抵是十二年前,那人几乎每年都会来到乱葬岗几次。
每次来,待的时间并不长,那人也总是做着同一件事,那便是抚琴。
他总是会走到从前那位鬼道始祖曾经在乱葬岗内的居所附近的那棵枯树下,席地而坐,将一直背在背后的古琴取下,置在腿上,然后弹起一首曲子。
说是曲子,却也不成调,每次弹出几个音后,那人总是会等待许久,然后再次弹出几个音。
如此反反复复好几遍后,那人将手覆在琴上,按住还在颤动的琴弦,许久才慢慢抬手,将琴包好重新背回身后。
每年都是如此,今日也是这样。
可唯一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在反反复复弹完那不成调的曲子后收回古琴。
只见那白衣人嘴唇微动,似是轻声唤了句什么,然后手指又一次缓缓拨动了琴弦。
“这曲子……”那是一只鬼魂,一身黑衣,头发散乱的披在身后,脸颊上衣服上尽是血迹,一看便知死前定是受了重伤亦或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脸上的表情微微呆滞,他是被琴声从乱葬岗深处吸引而来的,此时便飘在那白衣人面前,楞楞的盯着白衣人抚琴的手“……我好像听过。”
白衣人自然是听不到也看不到就飘在他面前的魂魄,仍然低头认真抚琴,直到最后一个音逐渐消失,方才抬起头。
那鬼魂这时才看清楚这白衣人的容貌。
肤色白皙,美如冠玉,好看的脸庞上一双眼眸的颜色却是极浅,使得这人看起来似是冷淡严正不苟言笑,额上还配着卷云纹图案的抹额。
瞧见白衣人面容的鬼魂,突然双眼微微睁大的呆愣着看着白衣人愣在了原地,然后在那白衣人背好琴向着乱葬岗外走去的同时,猛然转身“蓝……”
鬼魂只觉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他下意识的想唤出来,可却在呼之欲出时那名字忽然又变得不清晰起来“蓝什么?”
忽觉脑内有些混乱,且隐隐作痛,鬼魂抬手捂住自己的头使劲晃了晃,却发现那白衣人的身影快要消失了,忙随着那个方向追过去“我想不起了……他走了……”
在乱葬岗内习惯了那里的黑暗与寒冷,忽然感受到明亮的阳光,鬼魂忍不住抬手挡住那些直射下来的光,身体也有了些灼热感,这阳光仿佛是要将本就只剩下的一丝魂魄统统烤化,可他却也只是往路旁的树荫下躲了躲,眼神依旧一瞬不瞬的盯着前面那白衣翩翩的人。
“含光君!”不远处一位穿着与之相同白衣的少年,朝着那白衣人招手“您回来了。”
——含光君?
只见被称作含光君的白衣人微微颔首“嗯,思追,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已、已经收尾了,而且也给那户人家交代了之后的事。”叫做思追的少年回道。
“嗯,回去吧。”白衣人回头向着乱葬岗的方向看了一眼。
说罢,便不在多言的走开了。
思追盯着白衣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默默跟了上去。
“含光君……您问灵有问到什么消息吗?”
“不曾。”
鬼魂还是继续跟在身后,看着那白衣人背影的眼神依旧呆滞无神,嘴里念念有词“含光君……蓝……”
·贰
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前,那在乱葬岗内抚琴的白衣人正在向面前与他装束相同甚至相貌也几乎完全相同的人弯腰行礼。
“忘机,回来了。”
“兄长。”
那一直跟随在身后的鬼魂听见声音,原本低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再次看向那白衣人的背影,原本呆滞无神的眼眸里有了些许神采“忘机……蓝忘机?”
——对啊,他是蓝忘机,我认识他,可是我怎么忘了?
“可……我是谁?”
鬼魂这才发现自己仅有从听到那蓝忘机的琴声后这些日子的记忆,他是听到琴声后,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从乱葬岗的深处出来,然后又浑浑噩噩跟随着来到了这里。
——我认识他。
心里有个声音说道。
“这是什么地方?”抽回思绪,鬼魂发现方才站在门前的几个白色身影已然没了踪影。
打量四周,才发现山门旁那块巨大的岩石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云深不知处。
“云深……不知处?”抬手将脸颊旁的乱发理开,目光又落在了那五个大字下密密麻麻的小字上“三千家训?”
——我来过这里。
鬼分明是不需要呼吸的,可那鬼魂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理了理自己的乱发,又抹了一把自己脸上不可能擦掉的血迹。
眼中的呆滞无神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坚毅的神色。
——云深不知处……
靠近那高大的门,伸手探了探那淡蓝色的结界,然后飘了进去。
·叁
云深不知处内一派肃然的景象,四周皆是仙气萦绕,入眼尽是绿色的植物,与那些白衣翩然的门生弟子。
时而有人从他面前经过,也有人直接从他身体间穿过来。
可鬼魂也来不及去在意这些过去过来的人们,径直向着里面飘去。
也不知为何,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寻蓝忘机。
可这云深不知处这么大,自己分明不知那人到底在哪里,可还是下意识的朝着某个方向飘着。
“景仪,你在吗?”
飘至某座房屋门前时,忽听见一阵有些耳熟的声音,顺着声音看去,竟是那一直陪在蓝忘机身边的少年,蓝思追。
——藏书阁?
只听见屋内穿出一阵似是痛苦的回应“啊,思追,你可算回来了。”
蓝思追打开门,走进去,鬼魂也随即跟了上来。
“景仪,你怎么……又被罚抄了?”
只见里面的书案前,正坐着一位同样白衣的少年,正拿着笔奋笔疾书,左手旁放着一本厚重的书,书名为《雅正集》。
“……前天听学,蓝先生抽背,结果背错了几页……”
——原来是被罚抄呀,哈哈哈真可怜。
鬼魂虚靠在身后都书架上,抱着手臂看着那抄书抄的满头大汗的少年,笑的很是幸灾乐祸。
而那后进来的蓝思追,在与那名为景仪的少年寒暄了几句后,便不再做声,坐在了蓝景仪对面,默默看起了摆在书案上的一本书。
可蓝景仪时不时就会发出一阵怨念极强的抱怨,或是试图让蓝思追陪他说话。
原本笑意正浓的鬼魂,忽觉眼前一花,便出现了一阵与此时很像的场景。
——蓝湛,蓝忘机,忘机兄!
满是笑意的紫衣少年看着对面那面无表情的白衣少年,正喋喋不休说着什么,可那白衣少年却是毫无反应,继续看着自己的书写着自己的字,只是在那紫衣少年闹得已经快把头凑到他面前来的时候,在淡淡抬眼看过来。可仅仅是这么一眼,便让那紫衣少年笑意更浓,闹得越发来劲。
“那是我……和蓝忘机?蓝湛?”
——云深不知处,求学,罚抄……蓝湛?
忽然一阵头痛欲裂,更多的回忆涌入了脑海。
鬼魂捂着头,眉头紧促,眼前的混乱,迫使他闭上了眼。
耳边便传来了很多的声音,很多人的声音在呼唤他,在对他说着话。
——魏无羡!
——阿羡,喝莲藕排骨汤吗?
——云深不知处禁酒……魏婴!
“我想起来了!”鬼魂猛的睁开了眼“我想起来了!我是魏无羡…我……”
魏无羡楞楞的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然后伸手去触摸身后的书柜,却直接穿了过去。
“……我怎么会死了?”
——我不是和江澄一起在云深不知处求学吗?我怎么就死了?
“……我和金子轩打架,那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魏无羡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怎么看都不像是十五六的少年,而且自己一身黑衣,头发也是散乱的,衣服上,手上,脸上,全是血迹。
“这么看来,我是在求学之后又过了些年才死的……好像,还死的挺惨啊?”
魏无羡自嘲的笑了笑,对于自己求学后的记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叔叔虞夫人呢?江澄呢?还有师姐她们可还好?
此时便觉满脑疑问,对于之后发生的事,还有自己的死因。
“我得去找蓝湛……说起来,我怎么就傻乎乎跟着蓝湛跑这里来了?”
抬眼又看了看哪两个少年,魏无羡便穿过门出去了。
“……我又为何会在夷陵乱葬岗?难不成我死了都还喜欢四处乱跑?”
魏无羡依着记忆,寻着蓝忘机的住处。
羡忘药wr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