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良】安他半世鸾凤巢（三）

周航说完那个好字就红了脸，郭德纲慈爱地点点头，问：“不再想想？”
周航摇头，“不用想了，我愿意的。”
“好孩子，小孟跟我求了半天，说就看上你了，他眼光倒好，瞧上咱们传习社的好苗子，我原本想你要是不愿意就重新安排，这下省功夫了。”
“虽然说相声的不一定能搭档一辈子，但我希望你们往一辈子去奔一奔，相互扶持。”
周航一张脸红扑扑的，头一次认认真真地对上孟鹤堂的视线，坚定地点头。
孟鹤堂领着周航去了分配给他的宿舍，是有是鹤字辈的朱鹤松，也是捧哏的，性格好也仗义，周航和他一起住，也算少了很多糟心事。
“那我不去青年队了吗？”
“不去了，咱们直接进五队。”
“可是……”周航到底还是顾虑人言可畏的，倒不是怕自己被议论，而是原本说孟鹤堂闲话的人就不少，这样一来，估计嘴上不干净的就更多了。
孟鹤堂正帮周航收拾着衣服，见他那焦心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他宽慰着说：“我吃过的苦自然不愿意你再经历一次，现在我可以护着你，干嘛不帮你呢？”
甚少有人对周航说这样贴心的话，更别提护着这两字，从小遇事全是他一个人扛着，被欺负被瞧不起，他都习以为常了。可如今有人愿意拉他一把，他终于可以脱离泥潭了。
五队的日子过得很舒坦，烧饼曹鹤阳都是顶好的人，周航刚进队里，就被安排倒二上场，周航也争气，说了几场下来也不紧张了，渐入佳境。
可日子舒坦了总会有些东西来扰了心，一些青年队的人见周航跟了孟鹤堂之后连青年队都没进，眼红的不少，编排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周航那小子真厉害，傍上孟鹤堂直接连青年队都没进，也不知道他俩什么关系，孟鹤堂对他那么好。”
诸如此类的话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栾云平听闻之后肃整了德云社的纪律，明面上没什么人议论了，可背地里说的人依然不少。
周航年纪尚轻，听不得旁人诋毁孟鹤堂，偏孟鹤堂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忍不住问：“孟哥，你不生气吗？”
彼时孟鹤堂正想着新活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周航的意思，“要是每人说上一句我都生气，那这日子就没法过了，他们说他们的，咱们过咱们的。”
周航点头，这道理他不是不懂，可那些小刀子似的话总刺得他止不住暴戾，想和那些人打上一架，好好让他们闭嘴。
孟鹤堂看得出来小孩儿的心思，放下手里的笔拉住周航的手，“航航，咱们把相声说好了，站到他们够不着的高度，那些声音就听不见了，明白吗？”
从此周航把这话记在心里，认真专注，再听见那些话虽然依然生气，可再没有想打人的冲动了。
周航被郭德纲赐字的那天，天朗气清，阳光透过薄薄的云朵照耀着，周航跪拜磕头，正式入了九字科，改名周九良。
而这之后嚼舌根的人仿佛真的少了很多，至少周九良再没听见了，这一刻他真正意识到，只有站在高处，才不会听见扰人的声音。
可他并不知道，即使多年后他和孟鹤堂并肩立于相声界少有人可企及的高度，纷扰之声依然不绝于耳，相比今日的嚼舌根，更让他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孟鹤堂最初瞧见周九良时，只觉得小孩儿看着憨厚老实，学习认真踏实，活儿还使得好，又见着他被人欺负，想起自己曾经的苦日子，便起了恻隐之心。
日子久了，他真把周九良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带。周九良也懂事听话，偶尔的撒娇和年少缺爱的遭遇更让孟鹤堂疼他宠他，不想让其他人沾污了这孩子的干净。
可渐渐的，周九良在台上越发冷淡，经常把他的话撂在地上，自己玩着玩具，时不时插科打诨，这些打乱节奏的事让孟鹤堂生气又无奈。而一次突然回头看见左后侧人的目光时，孟鹤堂心里一震，含着尚不自知的爱意和渴望，像尖利的箭矢，挑起孟鹤堂不愿记起的回忆。
孟鹤堂万万没想到朝夕相对的相处让周九良有了这样的心思，可再一看，那孩子依然笑嘻嘻地望着自己，眼中坦然，刚才的情意荡然无存。
那晚，孟鹤堂到底还是把周九良叫住，踟蹰着，终是开口，“航航，你有喜欢的人吗？”
周九良闻言脑子里千回百转，然后认真答：“孟哥，我年纪还小呢，没有去考虑过这事儿。”
见孟鹤堂面色稍缓，又道，“我只想好好说相声，给您捧哏，其他的都不想。”
听见这算得上保证的话，孟鹤堂才松了口气露出笑意，“好，以后好好给孟哥捧哏，咱们一起出人头地。”
孟鹤堂心里惧怕，倒不是怕他这个人，而是往事历历在目，他怕的是再害了无辜的人，枉送了一腔爱意和性命。
周九良嗯嗯答着，被孟鹤堂摸着头笑得灿烂，心里苦涩喜欢一个人却要藏着掖着的日子，他如今也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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