赮毕钵罗x龙戬(十六)
“大师兄。”
“师兄……这二位是?”
“我朋友。”
对每一个出声致意或问询的人,松云子时而简答应付,多半时候敷衍点头。偶有好奇目光投射他身后两人身上,松云子也是沉默不语。
翠微松溪众人见松云子面色不虞,行急匆匆,似有什么要紧事要办,虽心有疑虑,又恐误了松云子正事,遂不在多言。
三人行迹匆匆,一路飞驰,不消多时,耳中已听见隆隆水响,再行一刻,穿过古木荒林,前方豁然开朗,天光乍现。
松云子稳住身形,指着日光笼罩下的农家小院道:“龙戬就在那里,你们去吧。”
爵埠罗遥望前方九天飞瀑,枫叶飘零之景,啧声道:“此景甚美,龙戬有福。”看了一会儿,他转头交代一旁黑衣人:“看好他。”
黑衣人恭敬回道:“是。”
爵埠罗脚尖轻点,身如流星,转眼已到小舍门口。
大门紧闭,门内也无甚动静,爵埠罗眼现冷光,轻扣门扉。
三响过后,门内传来清越之声:“谁?”随即,门被打开,龙戬脸上温柔微笑,再看清门外来者是谁之后,刹那凝固。
瞳孔收缩一瞬,身上伤痕早已不见,可烙印心底的痛楚愤恨,随眼前这张憎恶面孔,如火山岩溶,沸腾不止。
龙戬咬牙,一字一顿:“爵―埠―罗!”每说一字,龙戬眼中恨意便增一分,说到最后,恨意杀意早已盈满眼底。
为君为皇,他该为妖市枉死的无辜子民报仇,以仇人之血祭奠他们泉下亡魂,为己为私,龙戬沉沦杀海,不人不魔,全拜眼前人所赐。
此刻,仇人相见,龙戬眼底一片血红,哪管什么平心静气,灵台清明,黑魔山受尽折磨的痛苦,石洞内层层叠叠堆砌的妖市子民尸体,满地血水,像狂风暴雨,洪水奔流,席卷了他全部理智。
恨吧!杀吧!
龙戬心中恨意汹涌澎湃,体内魔氛杀气骤然高涨,而在他体内的清华丹,随着高涨的恨杀之意,在也无法起到压制作用。
突然,龙戬手化白光,使出十成力道,威势击向爵埠罗。
真气扑面,刚猛无匹。
爵埠罗虽早有防备,然被龙戬以万钧掌式相攻,其掌劲磅礴若雷霆,更蕴后杀之招,避无可避之下,只得全神相应。
霎时,二人掌劲相交,风云遍重若星陨,巍然悍掌震天地!
但见浩荡真气荡开十里烟波,舍院首当其冲,瞬间化为齑粉,院外树摧山折,瀑布倒悬,红枫萎地。
满地红枫,似血一般凄怨,簌簌落叶之声,又像谁人幽怨吟唱,唱着美景难留,美梦难久。
血,似红枫一般凄怨地血,自龙戬嘴角汩汩流下,龙戬不管不顾,任凭鲜血滴落红枫。
龙戬的眼,幽深,深得宛如一池老潭,幽幽潭水下,是深不可测的凛冽杀机。
爵埠罗接下一掌已是倾尽全力,此刻他左手筋骨俱碎,体内真气翻涌,一口气息不继,喉间猩红再难压抑,仰天喷吐。
红,红上再添新红,分不清是枫红,还是血红。
“你输了。”龙戬逼近爵埠罗。
“我输了?哈!”爵埠罗面对龙戬掌下杀机,毫无惧怕神色,兀自笑着喘息道:“龙戬啊龙戬,你为何不想想,世上死人何其多,我为何偏偏要将你复活?又为何煞费苦心改造你,将你变成非人非魔的怪物?从菩提长几现世,到你死,再把你复活,再到逼你自尽……我苦心孤诣筹谋这一切,你以为我今日会输给你?你为何不想想,我今日凭白无故现身此处,岂非又是另一个局?”
龙戬道:“是局如何?非局如何?若能杀你,我甘愿入局。”
“哈,既然如此,想杀我,端看你龙戬的本事了!”
话音落,爵埠罗猛力提掌,率先发难,攻向龙戬面门,龙戬侧头躲过,再回身,一掌力拍爵埠罗小腹。
爵埠罗避之不及,被龙戬一掌拍中,瞬间倒飞数十米,旧伤添新伤,爵埠罗登时再呕新红,身形摇摇欲坠。
龙戬一击得手,翻身欲乘胜追击之际,忽见,天外飞来一剑,剑成流雨,快如飞星,挡住龙戬攻势。
龙戬定睛,看向来人,一看之下,顿时惊愕!
“是你!”
挡下龙戬去路之人,竟是前日跟随青竹子身边,与龙戬有一面之缘的松云子。
松云子一身道袍,飘然出尘,手执长剑,剑尖下垂,想是不愿与龙戬为敌,又不得已而为之。
看见松云子,龙戬攻势暂缓:“道长,这是何意?”
松云子眸光下垂,神情很是沮丧,“抱歉,此人不能死,我有不得不保的理由。”
龙戬道:“什么理由?”
松云子摇头,“事关翠微松溪,恕我无法相告。”
龙戬道:“此人杀我妖市子民,龙戬今日非杀他不可,道长,请你让开。”
松云子握紧手中剑柄,用无声的沉默回答了龙戬,他不会让。
一旁黑衣人掺起爵埠罗,马上朝爵埠罗口中喂进一颗红丹,红丹入口即化,爵埠罗脸色稍缓,由青转白,随即爵埠罗附耳黑衣人轻声几句,黑衣人点点头,悄无声息离开。
爵埠罗手指轻快,连点周身几大穴道,止住体内翻涌真气。
左臂碎骨难接,爵埠罗强忍剧痛,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目光密切注意龙戬与松云子动向。
看得片刻,场上二人犹在对峙,察觉爵埠罗目光,龙戬目光如刀,越过松云子直逼而来。
爵埠罗对着龙戬,无声说了一句话,说完,桀桀怪笑。
龙戬怔忡一瞬,忽而掌中白光暴起,不及松云子反应,龙戬已是一掌挥出,掌气冲云霄,直掼爵埠罗脚下大地。
只听一声轰隆巨响,大地震颤,天光尽掩。
松云子勉力稳住身形,御气成剑,追风赶月般扑到龙戬面前。
“住手!”
“滚开!”龙戬爆喝一声,一缕竭力保持不灭的神智,因爵埠罗一句无声之语,刹那崩毁。
心中翻腾的杀意,再控制不住,沸腾,叫嚣,战栗,杀吧!杀啊!杀死所有挡路的人!
人若挡我,我便杀人!神若挡我,我便杀神!我若成魔,无人成佛!
松云子持剑不退反进,步步欲阻龙戬前路。
赫见,龙戬一掌横拍,松云子御剑格挡,气剑相击,松云子手中青虹竟不敌庞然掌劲,只听一声剑之哀吟,刹那,剑身当中而断,松云子亦受余劲波及,心腑收创,倒卧黄土,生死不明。
爵埠罗口吐鲜血,捂着心口踉跄起身,见龙戬这幅疯魔样,愉悦大笑道:“对,龙戬,疯吧,杀吧,赮毕钵罗死了,他死了,死在我为他精心布置的杀网之中了,哈哈!”
血红的眼,眼底尽是血光,杀戮的心,杀戮的影,随颤抖的灵魂,战栗不休。
赮儿?!不!不可能!骗我!龙戬一瞬逼近爵埠罗,捏指成爪,掐住爵埠罗脖颈,怒吼:“你骗我!”
爵埠罗几欲窒息之下,再度咳出一口鲜血,“骗你?咳咳……我当然是骗你的。”他眼中闪着诡谲,嘴角带着嘲讽:“骗你赮毕钵罗未死吗?可惜,你很快就能见到他的项上人头了。”
龙戬收拢手中力道,嘶声道:“那你就给赮儿陪葬吧!”
“是……是吗?”
断续的话语,似乎预示着爵埠罗命不久矣,然而就在龙戬即将收招之际。
忽然,一缕红丝,诡异如毒蛇,自爵埠罗右手猛然钻入龙戬心口,霎时,锥心之痛再度来袭,龙戬骤受极致痛楚,身手一滞,爵埠罗觑准时机,强运内元,重起一掌袭向龙戬。
锥心剧痛中,龙戬力有不逮,登时手一松,后退三步。
此时,再逢突变。
一道锋利剑光,竟诡异从龙戬后背刺入,左肋刺出,不待喘息,剑芒再起,幻化数道剑光,交织一片凛冽剑网,笼罩龙戬全身。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龙戬的眼,却比脚下血染的土地更红,红的刺目,红的惊心!
剑光交织,杀机毕现!
凛冽剑光中,忽听龙戬仰天长啸,啸声激荡,势若雷霆,长啸未歇,龙戬已霍然抬头,眸光直锁半空。
赫见下一秒,龙戬竟不顾自身伤势,如箭矢破空,一飞冲天,同时掌运浩元,直逼半空持剑偷袭之人。
半空中,龙戬先有红丝剜心之痛,再来剑伤加身,受创在后,攻势已不若先前凶猛,黑衣人沉着以应,见招拆招,二人缠斗一刻,不分轩轾,难定输赢。
地上爵埠罗捂着脖子,喘着粗气艰难起身,摇摇晃晃走到不省人事的松云子身边。
微弱起伏的胸膛,昭告他还活着。
爵埠罗蹲下来,喘了一口气,右手放在松云子心脏处。
松云子似感应到了危险般,眼皮微颤,仿佛将要醒来。
爵埠罗面无表情手下用力,一缕掌劲从他掌下逸出,悄无声息割断松云子心脉。
一声闷哼,一缕鲜血,一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象征一条无声无息消失的生命。
过得片刻,确认松云子确实已死,爵埠罗精疲力竭坐到地上。
伤,是真伤,痛,是真痛。
一场戏,从开演初始,便早已算好了结局。
爵埠罗望着指尖诡异狂舞的红丝,无声狂笑!不过伤也好,痛也罢,都是为达目的所用的必需手段,只要结果如人所料,那一切付出都是值得。
毕竟人总得学会对自己狠心,才能对敌人下更狠的心!
龙戬,早告诉你这是一个局,你不信,现在,我该夸赞你的愚蠢?亦或感恩你伟大的付出?若非你的血有奇效,天奴大人怎能寻到死而复生的寄体?
复活你,只是为了用你的血与灵魂灌养我亲爱的天奴大人啊!杀吧,恨吧!你杀的人越多,你的灵魂越是暴虐,天奴大人获得的养分便会越多。当这条红丝再度转黑,龙戬,你的灵魂将会彻彻底底由我主宰,而那时,便是我王从地狱归来,天下当为之战栗之刻了!
伟大的天奴大人,爵埠罗等待这天,已等了太久太久了!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