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歌之卸龙甲|第七章:八卦困龙索
青棺道长?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片空白。
那黑影却没因为庄逊的停手而又半点儿迟疑,鹰爪般的手指扣住他的肩膀,低头就咬。
我赶紧抢上一步,“啪叽”一声把花瓶儿拍在黑影的脑瓜门上,反手拖住庄逊就往外跑。甭管他是不是真的青棺道长,现在这当儿,必然不是叙旧的时机。
戏楼廊柱众多,走到狭窄,我跑下了楼梯才发现黑影并没有追上来。瞅了眼庄逊,那小子脸色乌青乌青,跟刷了灰似的,眼瞅着是还没回过神来。
“泽娃~,那东西呢?”伊叔撵鸭子似的把客人尽数儿撵了出去,背靠着门栓儿,几乎是吼着问我。
“上……”
我话还没吐囫囵,便看见那黑影“咻”的从头顶上一跃而下,重重落在戏台子上面。
我勒个去,还真是不给小爷面儿。我猛地把后半截话儿咽了下去,放开庄逊,操起楼梯边儿上的高脚圆凳就向台子上冲去。
角儿们跟客人不一样,他们靠着戏园子吃饭,班主不发话,没人敢擅自撤下去。将儿场面太混乱,伊老板没顾得上她们。现在,在那黑影面前,这就是群羔羊。
可我毕竟不是武林高手,刚蹿出去两张桌子远。就看见那黑影伸出一只青绿色的手,闪电般扣住了离他最近的小生,那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便被“啪”一口咬在了脖子一侧,眼瞅着就像个气球般瘪了下去。
这…是什么操作?
我觉得头皮一麻,两只腿也没了使唤,自个儿不争气的踉跄起来,差点磕在桌子角儿上。
这倒也怪不了我变成个怂包蛋,原本以为这辈子能在话本子里才能看到的情节,竟然真真的展现在我跟前儿,这叫我怎么能够轻易接受?
戏台子上终于炸了,“啊……鬼啊!”角儿们像炸锅的蚂蚁一样四散而去。开玩笑,命都没了,职业操守是个什么屁话。几息之后,台子上的人跑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黑影和他手上那具干瘪的尸体。
黑影松开手,“噔”的跳了一下,从对过儿转过身来。
顿时,一股凉气从脊梁骨直窜到脑门心,这熟悉的面容不是庄老道儿又能是谁呢?
只不过,昨儿个还慈眉善目的脸上已经浮现着死人才有的青白色,腮边眉角还有星星点点的褐色的尸癍。他像话本子里说的跳尸那样,“噔儿”一下,向我扑来。
我一咬牙,扬起凳子跟他撞了个正着儿。
喉头顿时一甜,“噗”的倒飞出去砸落了一地盅儿碟儿。庄逊这才回过神来,腾身跃到我面前,将那黑长条横在身前,但还是一脸悲愤,不肯主动上前。
伊老板将我扶起来,“泽娃~,你没事吧。”
“庄……,”我把说了一半儿的话给咽了下去,因为我着实不敢相信这东西竟然是庄老道,“这东西力气大得很,感觉被大象狠狠踩了一脚。”
话音一落,青棺道长已经又一次地攻了上来,我和伊老板赶紧分头儿退向两侧。
庄逊那块儿木头桩子还是不忍对师父出手,只是一昧招架,开始还凭着自个儿了得的腿法游刃有余,可奈何这大厅内本就空间不大,又摆上了一排排的桌椅板凳儿,一个不小心磕着了,立刻被庄老道给打飞出去。
我这才发现青棺道长手里攥着一根儿木头桩,正是平日里他那道棺供奉的那一块儿。
那家伙事儿,比起铁货怕是也差不了多少,几棍子下去,大厅里已经找不到几张完整的桌子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我自个儿已经是累得够呛,瞅瞅庄逊和伊老板,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我退到旮旯儿,锁在最后一张桌子沿儿边底下,招呼伊老板,“伊叔,这么打下去不是个事儿,在这东西把房顶给掀个过儿前得改进想个别的招儿。”
伊老板苦笑,“对付人,想招儿不难。可这东西,连来处都不知道,想找破绽谈何容易。要是能有你爷爷或者我爹他老人家十分之一的功夫,那还有救。”
可问题就是没有哇~!
我心里真是千万头小动物狂奔而过,爷啊爷,您真该多活了十年八年的,那身本事儿我爹不学,不也还能有我吗。
“咵嚓~!”
清脆的木头碎裂声将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这当儿着实不是能走神的时候。
青棺道长一棍敲碎了最后一张红木圆桌。
我赶紧捞了张凳儿站起来。罢了,罢了,就算是今天折在这儿,也不能像个怂货不是?
伊老板长褂的袖子一打,和我并肩站在一起。庄逊咬着嘴唇,双目赤红,却也没有离开。
我们已经打算拼个鱼死网破了。
不料,那青棺道长敲碎桌子后,不但没往前,还“噔”的后跳了一步,然后围着我们跳来跳去,就是不上前来。
我想到刚才打斗的样子,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抄起一个半碎的茶碗丢向青棺道长。果然,他“咻”的一声,又往后跳了一步。
“他怕水。”
这张最偏的桌儿本来是放茶壶的,被他一打翻,水淌了一地,难怪他不敢上前。
“怕水?”伊老板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猛地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这莫不是湘西的巫蛊赶尸之术?”
他这一说,我也恍然大悟,难怪总觉得这个场景在哪儿读到过。
说是这湘西地,那是山高林深,又有瘴气,自古便是凶险异常。那时候往来行商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带儿上的生计,十个里面总要三五个要折在那地界儿上。为了让死者落叶归根,也就有了赶尸匠这个职业。
赶尸匠跟我们这些淘沙儿都数九流之外的旁门,各自有各自秘传的法儿。而在赶尸那行当里,就有一种方法是利用蛊虫来控制尸体,高超的赶尸匠凭着一碗水和一个铃铛就能带着好几具尸体翻山越岭。行路途中,若不故意暴露脸面,甚至都不会知道是些死人。
我从未想过能够亲眼看见这些个只出现在地摊儿文学上的东西,一时间心里头儿是又惊又奇。
有一种比较科学点儿的说法儿是这蛊虫的原理就是用特殊方法让虫子身上长出某种细菌,这就是养蛊。最后呢,再将这虫子想方设法的植入人的中枢神经来控制人,便是种蛊,就跟智能机器人儿似的,只是把电脑智能改成了生物智能而已。
不过,这事儿太玄乎,我也是小时候在一些地摊文学中所得知,惊奇一阵儿后也就没太当真去研究,长大之后兴趣就转到了更实际的辨宝,淘宝上去。
可青棺道长怎么会遭了这样的道儿呢?这又与那神秘人有什么猫腻?
难不成,觊觎我陈家的势力会和湘西赶尸匠有关系?
趁我琢磨这事儿的时候,伊老板已经捡了三个大铜茶壶,往防火的水缸子里一浸,装得满满当当扔给我和庄逊,“先别管这些,既然他怕水,咱们就先用水困住他。”
有道是“一悲一喜一抖袖,一生一世一瞬休”,伊老板本身也是位戏中高手,数十年坐念唱打之间练就了一手绝活儿,江湖人称“霓云袖”。起落之间,长褂带风,茶壶中的水像白练般袭向青棺道长。
他果然被逼退出去。
“庄逊,你想办法,把你师傅逼……嗯,请到戏台子上去。”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扬手将茶壶丢给庄逊,扭头就撒丫子跑。
庄逊有些诧异,“你呢?”
“照我说的做,你也不想看着道长这副模样吧。”
庄逊神色一黯,咬了咬牙,将黑长条往背后一插,拎着两个茶壶,加入了战局。
二楼在刚才的混战中受损也很严重,雕花灯掉得七七八八,桌儿凳儿木头板儿也洒了一地,黑咕隆咚的我绊了好几下才溜到目的地。
戏台子顶儿上总有很多衬气氛用的绸缎,这是戏园子的门脸,湘疏园这种有牌儿的戏园子尤其不少。
我揪住一个头儿,先往自己身上打了个结儿,扯着往另一头钻,折腾了好一阵的,才给圈出个窟窿来。就这会儿功夫庄逊和伊老板也照着我的话把青棺道长赶到了戏台子上。
我感觉心跳冲到了一百八,两只招子瞅着台子上的三个人眨都不敢眨一下。
眼瞅着青棺道长到了脚下,我双眼瞪得溜圆,暗暗给自己打气,三四米高的房梁,不是什么事,咱爷们说跳就跳了。
最后一步,到了。
我一咬牙,从梁上飞跃而下,手上的绸子兜头盖脸盖在青棺道长身上,同时飞快把另外两个头儿丢了出去,怒喝,“庄逊站离位,伊叔站巽位!”
两人一愣,立刻接过布头,照着我的指示跑起来。
“巽变乾,离变坎!”
“乾坎交错归离巽!”
……
“庄逊归乾位,伊叔归坤位。收!”
三条绸缎同时收紧,青棺道长像条粽子样硬邦邦的砸倒在戏台子上。这程子忙活让我直接拉了胯,两条腿一软也跌在了跟前儿,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
将才儿这捆法是我在爷爷的藏书中看见的,名叫“八卦困龙索”,早先儿上山的猎户们专门整出来狩猎大型猎物的,几个人配合,按着六十四卦的方位,就是头熊瞎子也能直接捆住了。不过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这种方法,倒也算的上“活学活用”了。
青棺道长喉咙里“荷荷”的响,像条搁浅的鱼样儿,直挺挺的蹦上蹦下。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也着实不得劲。甭管他以前跟我爷爷有过什么恩怨约定,但至少现在,他沦落成这般模样是因为我,要是我再谨慎点儿,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着了人家的道儿。
庄逊半跪在他师傅身边,已经哭成了泪人。
我没问过他年纪,但绝不会比我年长,说到底就是个半大孩子~,别看他一副不近人情的冰冷样儿,其实我倒觉得这小子心窝子里挺热乎。昨儿个丘道儿上,他怕是还存在侥幸的心思,没见着师傅的尸体,就能揣着点念想儿,把心底这悲伤给强忍下去。
今儿个这念头可是躲不过去了,甚至比想象的还糟糕,人都去了还被这么糟践。
忍不下去也是人之常情。
我想去安慰一下他,但自己个心里也难过得很。刚蹲到他身边,还没开口,眼睛就酸得睁不开了。胸膛里血瘀气涩,只觉得自己无能。
庄逊换做双膝着地,俯身拜倒在自家师傅面前。
我也跟着跪在他身边,刚要叩头,却不料被伊老板一把拽了起来,“泽娃~你先别急。”
“伊叔,庄道长是我爷爷的至交,又是因我才招了这场劫难,我用什么礼儿送他也不为过啊。”
“可是,这位道长……可能还活着。”
庄逊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从地上拔起头来,直愣愣的看着伊老板。
而我的第一反应却是吓了一跳,我勒个去,庄老道儿整个身子都硬了,脸上还有尸癍,这样儿都还能活着?难不成是在挑战人类医学极限?
但看伊老板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安慰我俩,我也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
“我在书上看过,这种蛊的尸体种蛊之前就已经是死人,眼皮只能曝睁,却不会跳动。而这位道长,眼皮还在发颤,不像是尸体能有的模样。我觉得,活人种蛊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伊老板小心翼翼走过去,伸手把缚在青棺道长脸上的绸缎扒开一个更大的缝。
果然,老头子的眼皮在微微打颤,就像是中暑晕厥的人一样。
庄逊忽然一言不发的站起来,捡了一块碎瓷片儿,撸起袖子就往手腕上划。
我大惊失色,这小子不会是悲愤过度想不开吧。
“喂,庄逊!”
我拔身而起,就要去抢他手上的瓷片儿,却看见少年泪眼朦胧的脸上浮起一抹坚毅。
“陈,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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