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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流交響曲】 Uncontroled love

2023-03-25生贺ONER木子洋洋流交響曲 来源:百合文库
*木子洋0421 “洋流交響曲”联文
三十年代的沪上灯红酒绿不辍,最是浓墨重彩的香艳。
日暮时,天边还残留隐约的一点蓝,斜切的夕阳藏在混沌的晚雾里,釉红的一抹,像欢场女子留在情郎衬衣领内的一枚唇印。
叶连翘抚摸着手腕处的赤金镯,将赢牌的喜悦悉数掩进上扬的嘴角里。电灯霎时间全部熄灭,头顶的天花板上响起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喧哗声,有人惊呼:“着火了!”
人群像是被泼了开水似的散开,叶连翘被挤的站不住脚,推搡间,连鞋跟也崴断了……
最紧要的关头,有一只温厚的手伸过来牵住了她。
那人将她护在自己宽阔的肩背后,在黑暗里引她前行。指尖星火热烈地绽放着,她只听得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和浑身血脉澎湃的涌流声。眼底虚影憧憧,而他是浩瀚里的一束光。
到门口明亮处时,滚滚浓烟向夜空飘散,目光交接,叶连翘的心骤然停跳了一拍。那好心人却蹙了眉,很快地松开手:“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他的眉眼略显局促,但仍是淡然的,连笑里的歉意都恰如其分。
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呼:“子洋。”
他应声回眸,向她微一点头便要告辞。
她喊住他,声音有点发颤地问:“能认识一下吗?”
“我认识你的。”他又笑了——他若是笑起来,连三月好春光也要失了颜色。叶连翘的欢喜就像数九寒天里檐前挂的冰凌,还未摘得的晶莹,倏忽碎成一地狼藉。
因为眼前的人递来一张名片,客气而疏离道:“很高兴见到你,叶小姐。”
论起叶姓,那可真是羡煞半个上海滩的太太小姐们。
捏住全国药材命脉的寿春斋的经营者是叶连翘的哥哥叶念甫,事实上,叶连翘的父亲叶青山才是寿春斋的掌权人。叶连翘从小跟随父亲倒也耳濡目染,叶青山看重女儿才能便逐渐放出手中部分权力为叶连翘所用。生意场上谁不称赞一句叶小姐好手腕,生意场下,又有几家儿郎不对如此名声的女人退避三舍?
再见木子洋,照旧是在一场牌局上。
上次利德顺饭店电箱短路引发火灾的险情仍是津津乐道的话题,东道主金太太撩了撩新烫的卷发,插进来一句:“哎,新近红的那个话剧你们晓得吧?”
“跟你们讲,那个男主演哦……”她尖着桑声,说起话来眉飞色舞,“木子洋!”
陡然调高的嗓门吓得叶连翘手一颤,麻将牌滑脱到织花地毯上,有一只手替她拾起,越过她的肩送到她面前。他温声一句:“又见面了,叶小姐。”
她有些慌乱,微微侧身,点头致意。
金公馆外是笔直的沥青公路,被大太阳晒得热旺旺的,似一摊沸腾的墨。叶连翘伸手碰了碰雕花大铁门,那栏杆也是滚烫的,手心、头顶、脚下……哪里都是滚烫的,将她翻来覆去地煎烤。
她左等右等也不见自家司机,倒是那穿长衫挺拔如竹的男人走过来:“叶小姐。”
利德顺饭店外有过一面之缘,他依旧礼貌妥帖:“我看司机大概被什么事耽搁了,叶公馆在翠微路,正巧顺道,可要一同走?”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靠近了听,仿佛哄诱般,她轻易便被他蛊惑。
两人走至十字街口,他又起了兴致,指着不远处问她:“叶小姐想不想乘电车?”
她是叶家小姐,锦衣玉食娇养惯了的,出门有小汽车接送,自然没坐过电车,等电车到了眼前,他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牵起她的手一步登了上去。
他撑开双臂,隔开人潮,将她圈在两处座椅间的安全区域里,挨得这样近,让她还有些不真切的感觉。他是细长的眼,纤密的睫,一双远山眉,很正派的英俊。
他身后座位上的青年抱着一束杜鹃花,枝枝蔓蔓的红潋滟地颤动着,跌到灰玻璃里漾起层叠、妩媚的涟漪。车在坡道急转弯,她踉跄一步,不小心扑进他怀里,一刹那,心跳声大得撼动天地,分不清谁是谁的。她害羞得连耳朵尖都泛红,他看着,心头蓦得弹起一丝悸动。
电车飞驰到翠微路摇铃,分别之际,他唤她:“叶小姐。”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张门票放进她的掌心,“周日晚若有时间,还请叶小姐赏脸。”
同那张票一起的,还有他指间变戏法似的绽出的一朵小杜鹃,五瓣红蕊,娇滴滴的模样。
“车子一颤,那花飞了不少,”他眨眨眼,“我就借花献佛了。”
姗姗来迟的暮色四合,半盏夕阳只剩边缘还涂着一刃嫣红,余晖似是满盈的酒浆,倾倒出嫣红的色泽。她一手挡在额前,一手高举门票,指尖摸过那烫金的名字,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贪恋那温暖,来回摩挲了几遍,心雀跃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人早已离去,然而她至此才唤出声来:“木子洋。”
小心翼翼的,像一个隐晦的秘密。
木子洋在国立暨南大学的戏剧学专业做讲师,排了一出话剧《密战》,一炮而红。剧院里碰见不少熟面孔,她有些惊讶,没想到他有这样大的能耐,沪上名流来了一半。
“他靠着好大树哩,金太太愿意捧他——”段总督的太太怪腔怪调。
“叶小姐你可莫要着了他的道,面上好听叫一声先生,其实就是拆白党,专勾着太太们往上爬的……”
话虽然讲的难听,叶连翘也不好拂了她的面,敷衍着应到开幕。
他扮演的是一位黄埔军校的学生李振洋,情绪拿捏到位,台词震动肺腑,举手投足牵引着全场的目光。晚年的李振洋由另一位年龄稍长的演员扮演,木子洋下场就坐在她身旁的空位上。
李振洋一生颠簸,洒尽热血只为中华民族之崛起。演到英勇就义的高潮时,叶连翘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愚蠢。”不合时宜且粗鲁的点评。
声音低,却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于是她泪眼朦胧地擤着鼻子问:“什么?”
“世道乱成这样,北地的日寇虎视眈眈,当权者却在搞内斗。老百姓的命是最贱的,死了就没了,活着才顶重要。”他叹息。
她尚在揣摩意思,他探身过来,眸中流光溢彩,一眨一瞥,像猫挠在人心上:“哭花了脸不好看,要不要出去走走?”
他领着她避开众人,悄悄溜到剧院的东侧门,却意外遇上一场雨。再折回去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于是两人索性就倚着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他脸上始终挂着淡然的笑:“叶小姐肯定猜不到我原是学武生的,当年跟着北平一个戏班子,后来北边打仗打得凶,台倒了,就跟着逃难的队伍往南走……”一程秋风携秋雨,摇得近旁的树枝“咔嚓”作响,黑黄的叶子哀哀呻吟着,落在他们脚边。
她倚在他对面的墙上,安静地聆听。过道太窄,她伸手就碰到他嘴边粘的假胡子。
太暗了,他看不清她的神情。脑袋里“轰隆”一声,不及细想,他已抓住了她欲收回的手臂。气氛添了暧昧,两双眼睛对望着,她柔柔喊了声“先生。”她的妆因之前的泪水变得斑驳,他替她将残余的脂粉擦净,露出一张洁白如荷的面孔:“你这样好看得多。”
彼此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有两束车前灯明晃晃地打过来。
叶念甫撑伞立在车边,面目尤为冷淡地看着叶连翘:“我来接你回家。”
十里洋场的霓虹一寸寸掠过叶连翘的眉眼,她将车窗摇下一条缝隙,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侧人的言语:“别和那个木子洋走得太近。”
“为什么?”
他毫不避讳:“因为这些人看中的都是你叶小姐的身份。”
原是她不配。
腕上那个细细的赤金镯被她掐得很紧,箍得她手腕生疼,箍得她身体里脆薄的灵魂发出“吱吱呀呀”震颤的痛呼。满月如钵,穿过车玻璃的圆满的胖影照在镯子上,被绞麻花纹碾得稀碎,一如她第一眼种下的爱慕。
缩进这长寂的清冷深宵里,羞赧到无言面世。
此后,叶连翘便有意躲着木子洋。
金太太邀她来凑牌局时,提一句:“木子洋被人打了”,顿时惊起一桌八卦,猜测这俊俏小生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谁晓得呢?”金太太唉声叹气,“亏我还想提携提携他,他倒是个没福气的!”
她摸着牌,面上言笑晏晏,心却骤然凉了大半截。
稀疏的雨丝串成帘,暮色里蜷伏着大朵水墨般的云,泼泼洒洒,将烟火人间的迟暮洗濯一新。叶连翘提着乌骨鸡煲,循着地址找到木氏公寓。摁响门铃后,她紧张得手心出汗。千万个念头闪过,也未想到门后是一道窈窕身影。
她认得这个眉眼雅致的女子——顾月绫,木子洋的话剧搭档,也是利德顺饭店失火那晚,他错将自己认成的对象。
她失了浑身的力气,觉得自己很像一个笑话。可顾月绫竟热络地缠住她的手臂:“叶小姐你来的倒巧,我还有应酬,麻烦你好好照顾子洋了。”她语速快,溜的也快,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叶连翘原想来问候一声就走的,结果莫名其妙被硬塞进了客厅。楼梯拐角那响起咳嗽声:“月绫?”见到她后微一顿,“是你。”
她一手提着汤煲,一手拄着柄绸伞,伞面还淅淅沥沥地淌着水。叶连翘一袭烟蓝旗袍,腰间绣了几枝并蒂莲,身段姣好。她笑了笑,这一笑久别重逢。
两个瓷碗,鸡汤金黄,撒着碧绿葱花,卖相很是诱人。
他隔着桌子一把抓住她细瘦的手腕问:“为什么躲我?”
她吓了一跳,汤匙掉到碗底,溅起几滴汤汁,她的泪也跟着滚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压抑的、汹涌的感情要将她揉碎吞没了。
她哭的抽抽噎噎,委屈极了。他见她哭,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要怎么哄她。
后来,他用了最简单的方法来止住她的眼泪。
这一晚的雨声是最好的,是珠玉落银盘,点点滴滴敲醒睡眼惺松的黎明;这一晚的月色是最好的,是青纱遮天穹,影影绰绰里的每颗星都是秘密;这一晚的吻是最好的,是他吻她,唇齿间是他淡淡的烟草味,和她玫瑰色唇膏的甜香。
她擅于交际,浮华场中自有一套手段,但其实纯情得要命,哪里经得起他这样撩拨。那个吻辗转在她唇上,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里,她觉得自己像饮了一壶酒,醉倒在他怀里,醉倒在一个旖旎的梦里。
这场梦,倘若不会醒来,才是最圆满。
院中的苦楝树叶子落尽了,破碎的云翳处漏出熹微晨光,三两只麻雀扑棱棱地震落瓦檐上的积雪,载着她的目光,晃悠悠斜着远去了。
叶连翘想起一起踩雪那天,两人在雪地上留下一大一小两串脚印,一路蜿蜒向前,似乎就能走到永远。他将她裹进大衣里,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绵……
“木太太”笃笃的敲门声打破她的思绪。
是隔壁的林太太送来一筐新鲜果蔬。一冬覆一秋,远离沪上,她在重庆这小四合院里,竟阴差阳错成了邻居口中的“木太太”。木子洋作为国立暨南大学的讲师,受邀来重庆参加学术研讨会,也将她带来了,美其名曰“散心”。
农历腊月初八那天,她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将一锅腊八粥熬的软烂香甜,粥香丝丝缕缕,裹着她一颗浮萍般的心。
他回来了,捎来一身风霜。
她没察觉到不对劲,奉上一杯酒,端端正正鞠了一躬:“多谢先生这段日子的教导。”
两人一坐一站,影子双叠在青砖地上,像对交颈鸳鸯。这一躬鞠得毕恭毕敬,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她才抬起头来,一双剪水秋瞳里攒了两汪莹莹的泪。她说:“我不想回去了。”诚恳地、坚决地,这是她第一次向命运宣战。
那时候眉月初升,摇曳的清辉衬得他面色惨淡。他歪歪斜斜站起身,像喝醉了酒:“再想想,再想想……”
她急了,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不是先生教我要大胆挣脱封建桎梏,先生难道忘了吗?”
事已至此,她是把一颗真心都剖给他看了,可他竟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不留半点情面。她的泪簌簌而落,如坠冰窖,她绝望地松手,却发现手掌上沾满鲜血。
他鸦黑色的大衣落地,里面的月白长衫被血糊得难辨颜色。
下一刻,月白色的影子倒在血泊里,像有一轮月亮沉进了迟暮时锈红的海。
木子洋在医院醒来时,正撞见她坐在床边削苹果,眼底黛青色浓重。他绝口不提自己为何受的枪伤,她也不问,两个人默契地选择缄口,似乎只要不说,日子就能稀里糊涂过下去。
夜晚静得落针可闻,轰隆隆的雷声遽然四起,他知晓她怕,便将她揽进怀里,给她唱《红鬃烈马》里的那段“银空山”。许久不练的戏腔重提,少了几分铿锵,多了几分柔肠。隔着单薄的衣衫,他胸膛的热度一点点递过来。
她伸手攀住他的肩膀,听雷滚云霆,聆雨拍窗棂,听他在耳畔喃喃自语:“连翘,连翘……”
“你老叫我干什么?”
他压着嗓笑:“我喜欢连翘这味药。”
她鼻子一酸,瓮声道:“连翘可苦的很。”
“苦也不怕,有甘草梅子呢……”他的下巴抵住她的发顶,脖颈间有淡淡的药香,喃声渐低。
第二天醒得早,她起身去打热水,回来时在病房门口撞见一抹曼妙身影。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皱巴巴一件素旗袍,趿着拖鞋,乱糟糟没打理的鬈发,丝毫不修边幅,有些无措。
是顾月绫。
女子闻声望来,温婉一笑:“叶小姐。”
错过腊八,元宵节正逢三月桃花春,木子洋无视医院规定,偷偷带着叶连翘去看灯。一条长街望过去,宛若天上的璀璨银河被搬到了人间,盏盏如星。他在一家卖竹篾灯的摊子前驻足,挑了一盏给她。
罗纹纸上一株千叶黄花笔意灵活,她转着竹篾灯的手柄,没有吭声。
“连翘”他感到惴惴不安,为她这段日子突如其来的冷淡。
她似没听见。
“连翘”他微提高声调。
她停住了,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望过来,墨般的眸子里尽是冷霜。他快步上去牵住她的手,以防走散。远处数盏孔明灯徐徐腾空时,欢呼声鼎沸。他和她十指相扣,指尖星火热烈地绽放着,一路扎进心底。
依稀记得初见时,他也是这样牵着她,也是这样将她护在身后,黑暗苍莽,他曾引她前行。晃神间,那股烟火味似乎又回来了,逼得她呛出了眼泪。
“你是谁?”她冷声问。
他牵着她的手略一滞,但脚步未停。她望着他笔直的肩背线条,一字一句,像是对血肉的一刀刀凌迟:“你是国立暨南大学的讲师吗?”
“你来重庆是为了参加研讨会吗?”
“你是故意接近我的吗?”
“……”
“所以,顾月绫说的都是真的。”末了,叶连翘几近哽咽。
这一步,跨过苔藓湿滑的青砖,心像被抛在大海上,浮浮沉沉,腾挪跌宕。话音落定,他们的去路也被护城河截断,似一场大梦注定要醒。
再回首时,她已泪流满面:“是为了寿春斋,对吗?”
他不是她的先生,不是她的木子洋,他是《密战》里的李振洋,是国民党的地下工作者。他借国立暨南大学的名号,以演话剧作伪装打听各界消息,周旋在上海、重庆、南京之间。寿春斋即将与日军签订协议,为日军占领的华北地区供应药材……
她是叶小姐,叶是叶念甫的叶,是叶青山的叶,是寿春斋的叶。
——“因为这些人看中的都是你叶小姐的身份”
——“叶小姐,我知道真相对你太残忍。但是,子洋和我是有婚约在先的……”
她是乱世浮萍,是骤雨海棠,她半生为家族束缚,不懂情爱为何物。她有幸遇见他,就像深渊里偶得神祗的照料,她依赖着他,攀附着他,她是一株菟丝子,而他取尽她最后一滴养料,踅身将她推进更凄惶灰暗的沼泽。
“为什么要骗我!”她发疯似的去砸他,“为什么偏偏是你!木子洋!为什么是你骗我!”
他任她发泄,一下比一下重,直至被推搡进河里。他浑身湿透,狼狈地从浅水滩里挣起身来,期期艾艾地唤她。
“连翘。”
那是她看他的最后一眼,隔千重阑夜,隔万盏灯火。人提着灯,灯映着人。花枝的疏影横斜在灯罩上,背着光,她的脸看不分明。唯眼角那颗朱砂痣,在孔雀蓝的莹澈的天空,灼灼的红着,清冷而寂静。
灯是微醺的黄,而她是绮艳的红,这一切都令他动容:“如果我没有……”
他未说完的话被她打断在风里:“可是木子洋……”
她说:“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
长街之上,灯若孤星。他眼底的眸光,随着竹篾灯里一簇将熄的烛火,暗淡如灰烬。
他想起上次顾月绫来时,满眼怜悯:“你还是动了情……”
“为了祖国,总要有所牺牲……”
她回了上海,他未跟去,只托人送她一束紫藤并一封信。
叶连翘见到时轻嗤一声,将信扬落,那信纸飘洒,落入房间火盆里。待叶连翘抢去扑救时,已是来不及了。上好的信纸唯余边角,在余焰中渐渐被火光吞噬,留下一卷信的模样,微风掠过,顷刻化为灰烬,唯余一缕墨香袅袅盘桓。
叶连翘呆呆望着,又红了眼。她将他送来的紫藤妥善保存,朝思暮念。
很久之后,她在花店伙计那里知道,紫藤的花语,是“沉迷的爱”。
如他之于她,让她敢于为他挣脱家族的桎梏;如她之于他,让他甘于为她在家国乱世中沉沦半晌。
1937年,北平、天津沦陷。
1937年,上海、南京沦陷。
1937年,无数陷落的城里,无数生离死别。
余生漫漫,抗战结束的1945年,因抗日时为国军提供药材、免费救助灾民的义举,寿春斋整装一新,于北平再度开业。那是喜庆的日子,漫天彻响着鞭炮声,飞扬的红纸屑迷了行人的眼睛。
叶连翘听着外院喜庆的鞭响,慢慢迈出门槛,惠风布暖,新柳抽芽,初春的栀子香熏透了一整座北平城。血腥气终将被掩埋,历史的洪流向前,时代的动荡归于烟尘。只是烟尘里,似乎有什么人在唤她。
“小姐,那国民党军官又来提亲了,就在外面呢!”
“都说了不见……”叶连翘不耐转过身,看到那军官挺拔的身影。
那个人是细长的眼,纤密的睫,一双远山眉,很正派的英俊,像深渊里照料她的神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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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挑的眼尾盛着世间所有美好
鼻梁的点痣亦是珍宝
如你
是浩瀚黑夜里一束光
愿你
少年永不惧黑夜漫长
一路淌进人心底的温柔的洋
2019.4.21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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