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台如镜
这时,禅机忽然发现一颗参天大树上垂下一块女子衣物上的绸带,禅机抬头望去正好瞥见了一女子伤痕累累的靠在树上,身上青色的破旧衣裳如同那大树上的青苔,那般的……凄婉。
禅机心下一惊将手中佛珠收入袖中,慢慢的爬上树期间还摔下来几次,终于爬上了树,又小心翼翼的一手抱着那女子的腰间一手抱着树,口中直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后来,也不知道禅机是如何下来的,只是下来之后便赶紧将女子背在身上回往寺院。
第二日,依旧是那样的清晨,禅房中檀香萦绕参杂着敲打木鱼的声音,还有着诵经声。
玉空遥缓缓睁开双眸,可是入眼的是一片黑暗,好似是感觉到眼睛上有着什么东西盖上,抬起颤抖的手很仔细的抚摸着眼睛上的一条绫带。
吱呀——玉空遥听到了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与脚步声,下意识的住里面缩了缩,而来人正是禅机。禅机端着药碗进来放在床前的桌上,柔声道:“女施主别怕,贫僧法号禅机是这贤良寺的和尚,前日我下山时发现女施主受了伤便救了回来。”
玉空遥听着禅机说的话,禅房里也渐渐升起一股淡淡的药香,淡然道:“嗯,那……我的眼睛…?”
禅机沉默了半晌,叹息一声才道:“女施主…还望你切莫伤心……”
“你的意思,是我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了……?那还喝这药有什么用!”玉空遥一挥袖扫落在桌上的药碗,碗“啪”的一声应声碎在地上,撒了一地的药水,而玉空遥也因一个不注意倒在地上。
禅机连忙扶上前去,玉空遥便顺势靠在禅机怀里,伸出手像是在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玉空遥冷嘲一声:“玉空遥这一切不都是你的自作自受吗?有什么好难过的……”说罢她就趴在禅机的肩膀上什么声音都没有,然而只有禅机知道,他的肩膀处明显感觉到一片湿透。
禅机不语,只静静的任由玉空遥发泄自己的情绪,后来玉空遥渐渐睡着,禅机无奈下抱起玉空遥慢慢的放在床上,待要起身时,却发现她一直拉着自己的衣角,无论怎么弄也弄不开,而禅机只好拿起桌上先前用来剪白绫的剪刀剪下那块衣角,而后便坐在床边阖上眼睛心中默默念着佛经,等着那人醒来。
待玉空遥醒来时已是黄昏了,她似乎是感觉到左手处紧紧攥着什什么东西,一旁的禅机感觉到她的动静便缓缓开口跟她说了那是什么,玉空遥听了心下惊讶,嘴里一直对人说对不起
禅机自是无意,道:“女施主好生休养罢,贫僧明日再来。”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三句话,玉空遥默默想着。
“嗯。”
待禅机走后,玉空遥双手紧紧握着那块衣角,似乎是跟主人一样,上面皆带着淡淡的檀香,玉空遥浅浅的笑着手中握的更紧了。
后来,禅机每一天都会准时过来药来,渐渐的玉空遥也接受了自己失明的事实,有事没事便会与禅机说话,纵使她极不喜佛经。
“我叫玉空遥,父母从小就将我男扮女装送去书院读书,后来在十三岁时听闻江湖上新建了一个流书天阙的势力,我从小便对儒学很感兴趣,便主动入了流书当了儒生。”玉空遥靠在床上淡淡的说道。
而一旁的禅机只是默默的将蜡烛点燃,即使他也知道她看不见,但她心里至少有个慰藉。玉空遥虽然失了明但耳朵却是极好的,她猜得出他为自己做的事,所以她每次都会问他:“我都看不见了你干嘛要点那么多的蜡烛,点一盏给自己不就行了吗?”
但禅机每次都是以沉默回应,玉空遥也不恼权当做一种习惯了。
“那为何,你会伤痕累累的出现在贤良山上?”禅机望着窗外的景色,待玉空遥说完后开口道。
“我……后来我当了流书天阙里的青羽,那段时间说起来还挺美好的,再接着战乱四起流书自然也不能避免,而我侥幸之中逃了出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里。”玉空遥沉默了半晌,似是在伴挣扎着什么,当说到战乱二字时语气是那样的沉重与孤冷。
禅和看着玉空遥的侧脸凝神,整个人都处处有一股孤寂的气息,我就像天上皎洁的月亮,月华虽然好看一但与黑夜共存就总是有一份寒冷。
“我会陪着你。”禅机突然说道,玉空遥闻言愣了一会儿,复而又笑道:“其实不用安慰我的。”
“我会陪着你。”又一句,玉空遥心中像是被敲打了一样,一下一下又一下。玉空遥转过头往他的方向看去,这个人,我当真应该去喜欢吗?他是一名和尚而我……
“空遥。”
“嗯?你……”玉空遥这才回神听到那人这样称呼自己有些惊讶。
“抱歉,只是突然想这样叫叫你,是我唐突了。”禅机见玉空遥有诧异心下以为她不喜便连忙改了口。
“不,我很喜欢的。”玉空遥下意识脱口而出,心中的纠结却因为这一句空遥做下了决定,是的,我喜欢他。
几月过后,玉空遥已经大致清楚了贤良寺的里里外外,也能够自己下床走走了,但每次玉空遥总是会让禅机陪着自己。
“禅机,你在吗?”
“在,有什么事吗?”
“我想送你一样东西。”
玉空遥从身后拿出一条链子递给禅机,笑着说:“这条儒链送给你,我知道你是带发修行的,所以把这条儒链别在耳边就好了。”
禅机顿了一会儿接过儒链,柔声道:“多谢。”
“客气什么,我帮你带着上吧。”玉空遥拿起儒链,而禅机也低下头配合着她,玉空遥顺着感觉给别了上去,有模有样的说:“嗯,看上去还不错”
禅机也在一旁笑着看着眼前人,但心中却也是万分纠结。
“禅机,可否陪我出去走走?”
“好。”
玉空遥和禅机慢慢的走在他们经常走的山路上,感受着往日熟悉的道路,玉空遥有些紧张,待路过一个亭子时,禅机提议道可否上去坐坐,玉空遥应了。
玉空遥稳稳坐在石椅上,犹豫着说道:“禅机我……要回了流书了,回去……成亲,禅机,你——可懂我吗?”
禅机看着他,眼里皆是洞彻一切的了悟和空明,还有一丝隐含在最深处的不舍:“玉姑娘,我这佛者,红尘中事不是我应该涉足的。”
“可是我……”
“玉姑娘,那是你的红尘与我并无关系。”
“好,我明白了。”玉空遥双唇微张停顿了许久才缓声开口。语气气弱游丝犹如一点萤光终是消散。
“那……在缘尽之前,你我可否还能同住一处……”
“可。”
似疑问又不似疑问,玉空遥啊玉空遥你早就知道了结局是如何的,可是……你为何还是有着那一份的期待,你究竟在期许他什么啊,可是禅机,我真的好想问你,真的好想……你知不知道那可是我这半生的欢喜了。
“禅机,你回去罢我想先休息了。”玉空遥靠在床边露出一个笑容,禅机眼神一下子柔和下来,微微颌首:“好。”
在关上房门的那一瞬,禅机忽然转身对她说道:“你问我为何每次都要点蜡烛,那是因为我知你怕黑所以在点蜡烛时,我曾想至少在你有一天能够看得见的时候,有烛火相伴便也不怕了。”说罢,他转身离去。而玉空遥从床跌落了下来。
禅机啊禅机,你总是这样,你说你最忌讳情,可是我却最羡慕情。
半夜,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玉空遥推开房门,她撑着一把油纸伞慢慢的摸索着向寺外走去。
来到那颗参天大树下,从袖口里拿着一直被自己珍藏的衣角,取下眼上的白绫一并放在了树根下,然后头也不回的一步步离开贤良寺。
次日清晨,禅机为寻玉空遥来到树前,他很快便发现了地上的东西,禅机脚印清浅的走过青苔,拿起地上的东西却在不经意间露出手臂上一道深深的伤痕。
那道伤痕,是他为了救她被粗树枝硬生生被划过的。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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