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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亭阙 第二卷 #玲珑络 第七章 情两岸

2023-03-26洛天依言和乐正绫乐正龙牙 来源:百合文库
#南亭阙 第二卷 
#玲珑络 第七章 
情两岸
企划、音乐、监督 @米库喵
插画 @叶子小姐landy
题字 @铭言君
历史顾问 @NBluecat
明信片请到tb 搜 「南亭阙」 支持书接上回
长安城南旧址。
严嗣卫的官邸如今是一片荒芜,到处是残垣断壁,黑黢黢的围墙破败不堪,触目可及尽是焦土,满目苍痍。但凭宅内烧余的柱础和台基,这曾有着五间九架,厅厦两头门屋的大宅,虽已难辨其原貌,仍难掩昔日的繁荣与原主人的官阶。
乐正龙牙和景禄骑马走在通往前院的土路上,龙牙忍不住发问;“说着出来走走,怎么突然想到要带我绕道来这里了?”
景禄摆摆手,“你不是问我干嘛管你要人吗?”他四下扫量了几眼,“将军府人多眼杂,倒不如这儿清净!”
“这里跟个坟场子似的……”龙牙耸耸肩,不自在的说道,“怪瘆人的……你居然还真买下来了……”
“你啊!在我这不如就多住几日!这入秋了,旁边不远就有个猎场,内院的厢房也收拾好了。我这好不容易闲下来,你不得陪陪哥哥我?”景禄一拉龙牙马匹的缰绳,在长满荒草的大门前,二人停了下来。
龙牙和景禄走进院门,登上烧塌了顶的观景阁,极目远眺,“若在这里看日落,应该是一种很不错的体验,品味残垣断壁之中落日辉宏的奇景……”龙牙叹道。
“是个值得探寻一番的好地方,只可惜无数怨魂沉睡在此,这里埋藏了多少秘密……”景禄也叹息一声。
“听十四哥的口风……你是知道些什么?”龙牙一脸狐疑的看向景禄,“这场火烧在我困于突厥的那段时日,严大人向来又鲜少与皇亲攀附……还是自我返唐圣上亲自来探望,问起我关于严家的事,我才知道他府上已遭了灾。”
“圣上亲自来探望过你?”景禄稀奇的睁大了眼睛,“啧啧,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此人肚量不简单啊!”
“此话怎讲?”龙牙越说越是糊涂,而景禄只是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顺着小路往后院的湖心亭走去,这里已是宵草萋萋,往昔荷花池今朝芦苇荡。
石亭四周被简单的修缮一下,外院的几间茅草屋已经住进了看守的下人,景禄招呼一个小厮端来煎好的茶,又摆上几样蔬果点心放在石桌上,神情淡定地支走了一众旁人,现内院里只剩龙牙与他二人。
身子还未坐定,龙牙便耐不住性子继续追问,“从刚才你便故作高深,这和你买下这栋宅子必有关联吧~你真的……只是为了养鹿?”
“圣上都问了你些什么?”景禄并不理会龙牙的发问,掰了些苏椒放进茶壶搅拌。
“也没什么……无非就看赏、册封这些常规流程。不过……”龙牙呷了一口茶,“圣上很是留心我对严嗣卫的了解,但想必也是为了彻查失火案。可我并未深交此人,真是无话可答啊!”
景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在先皇薨逝时,曾有一众老臣力保你继承大统,这事你不该不知道吧?”他吹了吹茶壶冒出的蒸气,“且新皇登基时,这一众老臣也纷纷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期间还有人暗传你其实是李宗后人的消息,令当时的朝堂可是混乱得很呐!”
“我是……?”龙牙压低了声音,“我是李家血脉?绝不可能~如果是真的,我爹怎么从未对我提起过?”
“你也未见到令堂最后一面啊?”景禄无奈的摇摇头,“令堂终日为你忧心如焚,终还是没等到你凯旋的那天……”
“我那算什么凯旋啊……不过是兄弟们,用命一条一条铺出来的归乡路……”龙牙感到如梗在喉,“当我赶到时,家父他……已在灵堂停了多日,阿绫说这是父亲的遗愿,一定要等到我来才……”
“……是十四哥不好,又勾了你的伤心事了。”景禄举起一旁温好的酒壶斟满了一杯,“我自罚!”
龙牙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对了,听你说言和要在这儿给亡者建个祠堂是吧?那……咏贤的牌位,也能供奉在这里吗?之前我答应过,要把他带回大唐……”
“好……明日我带你去看看盖祠堂的那块地!这宅子通往后院的路还未修缮,灯龛也未置,”景禄抬头看看夜空,“今夜又无月,不便去了。”
“好……”两人又对饮了一杯,愣愣的坐着出神。
“说起阿绫……她还好吗?”景禄的眼睛闪闪的,“那日漱玉坊小聚前我在宫门口遇上她,感觉自执掌了太乐令后,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哦,记起来了。有一年你曾替乐正府跑过一回封地,家父托你给我庶母送雪参。”
“是啊!”景禄的嘴角扬了起来,“阿绫见我来了很是高兴呢!吵着让我带她去打猎,说封地饮食寡淡,就盼着我去呢!”他一指龙牙,“她还让我当说书的,专讲你的事儿,光讲不行还得演!她对你,那是全心全意的憧憬……”
“想不到你还常去啊?”龙牙苦笑着,“阿绫~也曾和天依一样,是个单纯天真的孩子……”
“我看你是真动了情了……”景禄猛灌了几口酒,“但你别看洛天依单纯,可她的家世不简单!想当年她爹洛力一介书生,坐船进京赶考,在船上遭遇劫匪被绑了做记账先生……按理说土匪一般不会打劫书生,认为读书人是文曲星下凡,打劫书生会遭报应的。”
“十四哥……你是不是有点喝多了……”龙牙见他一下打开了话匣子,也不好打断景禄,只能让他接着说下去。
“但那个土匪头子确是例外,他专门做境外生意,打劫西域波斯古道上往来的客商,数额巨大,怕分赃不均,于是让洛力给他算账。”
“但这跟天依都没什么关系吧?”龙牙不悦道。
景禄不慌不忙的接着说:“这些土匪头子里有个厉害的角色叫李震岳,就是伺候洛府那位小姐的丫鬟香琴的爹,是二当家,一次打劫西域来大唐进贡的驼队,在混战中借机杀了大当家。大当家的手下回到大唐把李震岳告上官府,当时审案的正是扬州知县曹鸿年!”
“一帮子土匪内斗……还敢报官?!”龙牙哂笑了一下,“不过,怎么又是曹鸿年啊!”
景禄给二人倒满了酒,“七品知县虽然官职小,能当上却也是不容易,曹鸿年乡试获得举人功名之后,就分配到扬州任代理知县。
洛力上下打点,疏通各种渠道,最后以举报线人的身份保下李震岳,曹鸿年把这些土匪头子一网打尽,从此在官场上是平步青云,一路坐上水路都督的位子,李震岳跟着洛力也开始转头从事正经行业,凭借上头的势力把漕运生意做了起来……”
龙牙回身盯住景禄,“那后来呢?”
“二十年之后,曹鸿年成了先皇身边的红人,京城洛府的买卖遍布两江七十二郡……如今又联手给当朝押运粮草物资,你不说他们私底下来往密切都不信呢!”
龙牙笑了,“如今你也算是新皇身边的红人,可怎的一个大理寺卿说养鹿就养鹿去了?”
景禄一摆手,“哎~我那是审时度势,识时务!”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呀……”龙牙用手指有节奏的敲了敲桌面,“看样子你是把洛府查了个遍,但我现在又有了新问题,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你这猴急的性格……还想追女人呐?”景禄吞了一大口酒。
“这些案宗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查阅得到的,洛府若不犯法,何来这些案底?”龙牙见催促无用,便又顺着景禄的思路,蹙紧眉头问道。
“那就得说三年前,我那会儿还在大理寺,严府失火这么大的案子,曹鸿年最后弄个不了了之成为一宗悬案,我查阅案宗时发现……”
“发现了什么?”龙牙目光如炬。
景禄过来攀住龙牙的胳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抿嘴一笑,“也没什么,就是半夜遭土匪抢劫,放火灭迹……”
“你信吗?”龙牙看着景禄的眼睛说道。
“我当时就给皇上递了折子,指出即刻结案太过草率,也许真漏了什么……于是我就奉旨养鹿去了。”景禄一摊手,身子往后一仰头望着天。
“这未免也……”龙牙也陷入了沉思。
“但我可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景禄坐正了身子,“趁着自己大理寺的腰牌还未被收回,我还是溜去现场勘察了一番。几十具焦尸都硬挺挺的一个姿势……太不自然了……”
“什么意思……一个姿势?”龙牙不觉得打了个寒颤。
“对,都是睡姿!”景禄正色道。
“嗨……那大晚上失火,可不都睡觉呢么!”龙牙一下松懈回来。
“失火……换做是你,你会躺着不动吗?”景禄的眼神闪过一丝怀疑。
“……兴许……兴许是烟都给呛晕了呢?”龙牙不禁想起在突厥的那场战役,行军扎营的当晚也起了一场大火,烧着了他们屯粮的营帐,还殁了他不少兄弟,那些尸体……
景禄见龙牙的神情凝重,拍了拍他的手臂,“所以说洛府是土匪起家,又和曹鸿年纠缠不清!言和是危险的,洛天依也是危险的,你若没有办法,就离他们远点!”
“那你管我要言和……?”龙牙反问道,“难道你……对言和……?”
“哈哈!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误解我啊……”景禄端起酒杯与龙牙碰了一下,“我不过是欣赏年少有为之人罢了!让他来做我的谋士,何必趟洛府这摊浑水呢?况且,”景禄顿了一顿,“那日我拜见府上,偶见言公子赠予阿绫小卷,见她的样子……看来能替我陪伴阿绫的,似乎只有他了……”
“十四哥……原来你?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阿绫……”龙牙神色黯然道,“阿绫这辈子……都让我耽误了……”
“罢了罢了……都是命!且我自知,不是阿绫心上的那个人。”景禄一仰脖喝光了壶中酒,两眼紧盯住龙牙,“但她心上的那人,是否知情呢?”
‘言和……?’龙牙未答却暗自思忖。阿绫接管太乐令实属阴差阳错,家父病逝,长兄未归,重担全压在她一人身上,怎奈自己侥幸捡回一条命活着回京,一切也木已成舟了。
‘若真如景禄所言,只要她能幸福……’龙牙突想起另有一事,也该找言和聊聊了。
相府内宅,高高的围墙,低矮的灌木丛。
厢房里,宸枫耐心劝妹妹消停点,在祭祀法会之前不要再惹事生非,“你横竖都是要做正房的人,眼里容不下几个小娘子还行?龙牙早晚是要三妻四妾的,就凭你这气量,将来在夫家宗室里都不得人心,还指望能拢住夫君的心吗?”
宸星手里搅着绣帕,一撇嘴,“这些我都知~道~!母上近日请的管教嬷跟哥哥简直是一个口气……其他人可以,但我就是看不惯龙牙哥哥宠那个洛天依嘛!”
“看不惯也要忍!”相国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进门,“星儿呐……你怎么就这么让为娘的操心呢!”老夫人走到女儿身边停了一下,嘴嗫嚅着却没再说什么,便坐到近旁的卧榻上捻着佛珠。
“娘——”宸星拉长了调子撒着娇,“从小我要什么你跟爹爹从来都很~宠我的,那人家就是不要龙牙哥哥喜欢那个洛天依嘛!”
老夫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终于她冲口而出,“男人哪个不是偷腥的猫呢!你爹!你哥!今儿一房明儿个又一房……女人呢,样貌再好也有人老珠黄的时候!看看你娘我,还不明白吗~说到底靠的是家世!”
“娘……消消气……星儿还小……”宸枫在一旁赶紧给自己娘揉着后背心,要知道如果不是有母家势力的支持,他这大将军也不会升的又快又稳。
宸星也听得一震,狠狠点了下头。
“以后别再招惹那个洛府的丫头了,自降身份!”老夫人狠狠剁了一下拐杖,“就凭她?顶多做个通房丫头,即使生了儿子也不能继承爵位……星儿你怎么这么单纯啊!现在你被赶出府了,那个丫头倒是住进了将军府……”
突然她的老脸浮出一丝假笑,对身旁的宸枫说道,“不如~你纳了那个贱婢?且你家大娘子还是管教人的一把好手……她不就是想攀权附贵嘛~咱们相府给她这个脸!以你现在在皇上心里的分量,他乐正龙牙就算想抢又能奈你何?!就当帮帮你妹妹。”
宸枫的脸上也露出笑意,“别说~我还真见过那洛府丫头的画像,眉眼间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儿,但算不上绝色,可那股子纯劲儿还是挠得人心怪痒痒的……”
“哥!你们怎么都这样!”宸星气的声音直发抖,“那狐狸精有什么好!”
“她嫁了,不就剩你了嘛!我的傻儿……行啦行啦!”相国夫人一摆手,“老老实实赔个罪快回去吧!这都一月余了,乐正府那边还没动静请你回去呢~你自己就没个办法吗!”说着把身边两个正搀扶着自己的大丫鬟一扯,“知画、禾穗~你们这两个机灵的留下,替我帮衬着点小姐吧!唉……”老夫人边走还边嘟囔,“这没心眼的样子是随了谁了……”
“嗯!星儿恭送母上大人!”随即宸星转过头娇媚一笑,“那……洛天依那边,就有劳哥哥啦?”
将军府内宅,听雨轩。
“小姐,你看你这伤也好了大半了,还是回乐正府咱们那小院吧……”香琴一边帮洛天依擦身一边说,“自从小姐受伤搬进了将军府,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些下人们的闲话呀就没停过~昨天……昨天我去份例房领澡豆和草木灰的时候,还听见几个小丫鬟在那边嚼舌根。发放份例的掌事也说,咱们的配额应该去乐正府领使童的那份,这好说歹说才把东西给了我呢……总之…觉得住这儿真怪别扭的!”
“唉……”洛天依没有答话,只是用手撩着水出神。
香琴从满是花瓣的浴盆中投了投擦身的软布,又继续道“正好,趁着大将军这几日不在府里,咱们抓紧时间往出搬!不然等大将军回来了,他肯定会千方百计的不让小姐走的!我看呀就……”
“前几日公子给我来了封亲笔书信。”洛天依打断了香琴的话,伸手指着旁边的条案,香琴见状帮着抽出一卷锦帛。
“亲笔……?莫不是洛府出了什么事!”香琴一下子紧张起来,“别是那位宸星大小姐又…又去找了公子的麻烦吧?”
“我可能……”洛天依强撑着身子坐起来,“还不能这么快就搬出将军府了。”
“小姐……那你有什么打算吗?”香琴苦着脸说,“再这么住下去,恐怕流言会越传越广,最后……会跑到公子的耳朵里去的。”
“一会儿帮我梳好妆,再去请一下寇将军吧……”洛天依淡淡的说。
听雨轩内,香炉燃焚甘草的甜味熏得寇世勋都要睡着了,他强打起精神看着正在跪坐着煎茶的洛天依说道:“洛小姐旧伤未愈,就别太勉强自己了。若是有什么吩咐或是需要我帮忙的,对末将直说便是!龙牙将军在走前也嘱托过我,让我照顾你呢!”他羞涩的接过洛天依烫好的茶杯,连连点头道谢,“况且……末将是一介武夫!实在是,实在是不太会附庸风雅,煎茶、点茶、煮茶这些……反正对于我来说,都是一个味儿!”
“寇将军真是说笑了~天依茶艺不精,还请将军莫要见笑才是!”洛天依白着一张脸,她感到自己的双腿已经跪得快没有知觉了,“不过天依确实有一事相求。”
“小姐请说。”
入夜,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抬着一个卧榻气喘吁吁的行至藏英阁门外停下,“小……小姐……你这一伤真是进补……了不少,香琴我都快抬不动了!”说着她点亮了一个豆大的小灯,光微微把藏英阁落锁的木门照亮了。
“寇将军~~”洛天依虚着声音叫道,“钥~匙~……拿来了没有……”
寇世勋上前一步,从腰间掏出了一串「锁寒窗」,这是藏英阁特制的钥匙,分为子母两部分,大的开大门,小的开暗格。平时都由龙牙的另一位副将执掌着,不过今日寇世勋把那副将灌多了,并遣走了这附近的小厮,因此开锁时那很响的“咔哒——”声,没有第四个人听见。
“洛小姐,你这是要查什么卷宗么……”寇世勋迟疑的把锁从藏英阁的大门上撤下,“等大将军回来你求他便是了,何苦这样……”
“将军多虑了,”洛天依转头冲他笑着,“我不过是这几日在将军府待闷了,想随便找几本藏书看罢了~但若是寇将军不允,天依便要搬回自己的小院去……”
看着寇世勋一副慌乱的样子,洛天依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这是我和寇将军之间的秘密哦~还请原谅天依的任性吧!”
见洛天依一瘸一拐的拿着钥匙迈入藏英阁,寇世勋也不再多说,转身出去帮着香琴把卧榻藏进附近的灌木丛里,以防有路过的小厮察觉。
“那我们便在外面把守着了啊……”香琴扒着门边冲里头小声的喊,“小姐,要找什么书也一定快点哈!”
洛天依的指尖滑过一摞又一摞的竹简,不时还要踮起脚尖去够放在顶层的文献,言和公子的亲笔信里明明白白写着是要找一本卷宗,她猜测此卷宗应是与公子曾提起的身世有关,但面前的这些,不过都是普通的典籍或兵书而已。
‘不过公子的这封信也来的真是时候,那位缠人的乐正将军刚好出府,这几日真让我得了清净。’洛天依这么想着。在外厅遍寻不着的她,突然想起以往陪同乐正龙牙来藏英阁时,阁内的后厢好似一直是禁地。她看了看手中的子母匙,既然寇将军也说不清这子钥匙的用处,那莫不是此处还藏有暗格?
洛天依不觉轻手轻脚的踏进后厢,想起这四处也无人,自己突然这般小心实在是可笑,于是便直了身子,左右打量起这间不大的厢房。
这厢房虽小但很雅致,应该是专设给乐正龙牙在此查阅古籍时就寝用的。天依用手在厢房的墙面、地面、床帐后来回的摸,但并未察觉到有任何疑似藏有暗格的地方。
厢房内无窗因此比外厅要更暗,洛天依不得不把油灯举到眼前去查看房内的每一处角落。房间的各处都积了薄薄一层灰尘,可见即使在白天藏英阁开放时,这内厢也是坚决不让下人入内打理的地方。
洛天依盯着墙上的一处壁画看得认真,这画乍看好像看不出画的是何物,但仔细离远了端详便能根据线条的粗细,大致形成一个似龙的轮廓。洛天依定睛一看,在龙的首尾处都有一个隐隐的,像是画上又抹去过的痕迹……
这痕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符号?锁?洛天依仔细的在脑内过了一遍刚才查看过的这厢房的各个角落,好像对这个符号有点印象,但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看见的。于是她便又弯着身子把觉得有可疑的地方一一找了一遍,仍无所获。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她喃喃自语道,“不然就是隐藏的太精妙……怎么办,天依当真帮不上公子了么?”
就在她失望的走出内厢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转过身,一个巨大的符号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人的脑子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当你没看过、没思考过某些问题的时候,你看到一些边边角角的线索,那并不能使你把它们联系到一起。但当你一旦开始看、开始想,就像那副壁画上的线条,即使粗细不一、墨色斑驳,也能依稀可辨其形状!
原来从一入内厢时,洛天依便觉得室内的装饰别具一格,但她光顾着看一些细碎的小东西,以为暗格会深藏其中,却忽略了往更大的格局去看。厢内从墙饰到陈设,每一处都有与其他处或关联或衔接的部分,若是一开始便抱着这样的格局去审视整间屋子,只要稍挪一挪步子,便能拼凑出一个借错位而隐藏着的符号。
洛天依向后退了几步,把最后没对齐的几处又找了找位置,这些条框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锁眼,而在锁眼图案最中间的部分,是一块平平无奇的装饰用雕花格子,在它四周则围绕着更多雕花格,格子纵横交错的连成一片。
‘怪不得……这块花格只是这若干个的一隅,不知情的话根本无法察觉……’
洛天依走近了细看,觉得这块雕花格不管从哪个角度,也不像是能打开的抽屉,而且找了半天也没有真正的锁眼啊?
于是她犹豫的把子钥匙插进花格最中间的镂空部分,因为在查看后发现,只有中间的雕刻缝隙内没有积灰。
“咔哒——”锁芯的卡销摩擦,发出了跟藏英阁外门大锁一样的声音,那处雕花格也应声弹出,“还真的是暗格啊!”洛天依不禁叫了出来,同时也拿出那本藏于暗格内的书。内页是由纸制成,看泛黄的程度应该是有年头了。这是一本兵部历年出兵协助大理寺办理大案、特案的卷宗,翻开可见书页折缝处是由丝线连缀装订而成。
“小姐~~没事吧……?”香琴的声音从门外远远的传了过来,“找到没~差不多该回去啦!”
“哦哦哦……再……再等一下就好!”洛天依小声的应答着。
‘一本兵部的案情卷宗?’她微微感到了一丝不安,‘难道公子的家父……?’天依只觉得心下乱糟糟的,手指却飞快在书页间翻飞,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底,她脱口而出。
“……严,严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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