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笔三题】银河、铅笔、梦
这个三题是朋友出给我的,“银河”是指一种鸡尾酒。据他所说,这种鸡尾酒里某种作为原料的酒已经停产了,所以是喝一杯少一杯的状态。
嘛…我个人是基本不沾酒的,不过我能理解这种美感。
以下是正文
“有什么推荐的酒吗?”
每当我听到这句话时就会知道,又有一个失意的人,因为需要麻醉大脑而来到了这间小酒吧。他们中不少人都没有碰过酒,或是只和朋友出去吃饭的时候喝过一点啤酒,酒力也不曾被训练过。这个时候我一般会调一杯莫吉托或玛格丽特,然后陪他们聊上两句,而不是真的拿深水炸弹去给他们想要的麻痹。
小酒吧的酒保就是这么一份有意思的工作,不仅不忙,还能听到不少人的故事,甚至会有喝醉酒的女性投怀送抱。
今天11点的店里,客人只有一位看上去30后半的男人,坐在吧台边。他面前摊着一沓稿纸,手里的铅笔不耐烦地在纸面上点来点去,留下一片灰色的斑点。面前的一杯莫吉托只在送上吧台时被啜了一口,现在酒里的碎冰块已经要化完了。
这个男人进店的模样非常滑稽。他似乎是试图悄悄推开门,可是门上挂的铃铛并不给他面子。我意识到有客人,就喊了一声“欢迎光临”,但可能是吓到了他,让他瞬间放弃了进酒吧的行动。过了十几秒钟,门才第二次被推开,他似乎很胆怯地跨进店里,坐到吧台最深处的位置上,把拎着的公文包放在身边的椅子上,说出了那句我很熟悉的台词。
“有什么推荐的酒吗?”
我大概地看了一眼男人的脸,明明已经有些浅浅的沟壑了,却依然像个学生一样,一副对于陌生环境很不适应的神色。明明是这样却要来酒吧,显然也是那一类常客吧,想必是遇到了什么样的挫折。
“莫吉托怎么样,很适合夏天。”
“那就它吧。”男人小声咕哝着。幸亏店里只有不大的爵士乐声,还有一对情侣在小声地调情,不然我可能根本听不到他说的话。
我也不去搭话,和这类人主动搭话总是很困难,如果他一会不愿意开口,我就再给他一杯龙舌兰好了。
在我调酒的时候,男人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稿纸和铅笔放到面前。
然后时间就到了现在,男人除了啜了一口莫吉托,什么都没有做。调情的小情侣已经离开了,走的时候也是腻腻歪歪的,想必这个夜晚接下来的时间对于他们会很美妙。
没有客人的时候酒保都做些什么?经常会看到酒保出现在电视节目中,不在调酒的时间他们都拿着一条白毛巾,很讲究地擦着手里的高脚酒杯。这看起来很滑稽,哪来那么多酒杯要擦。像这种没生意的时候,我一般会更新一下自己的博客:今天又来了哪些客人,有什么样的故事…
“酒保先生。”我正想掏出手机的时候,那个男人开口了。
“啊,先生,有什么要求吗?”心里抱怨着他很会挑时候,嘴上还是要保持最起码的礼节。顾客就是上帝,虽然店长经常不在,根本没必要那么注意。
“啊,没有…”男人似乎又被吓到了,又愣了几秒钟才开口:“那个,请问您昨天做了什么梦?”
我看了看他面前点点铅印的稿纸,也算是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大概是写不出故事的作家想靠酒精找点灵感吧,看来龙舌兰的计划要取消了。
“对不起,我昨天睡得很香,没有做梦。”
“啊,那上一次的梦就可以了。”男人的神情变得有些急切,声音也大了起来。
上一次记得比较清楚的梦大概是在学校里养宝可梦的梦了,在梦的结尾,喷火龙从学校里逃了出去,我觉得还是挺有趣的梦,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男人。
男人听得很认真,但我讲完的时候还是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不行啊…果然还是不行…”
“请问‘不行’是什么意思呢?”我自认为很有意思的梦被作家说“不行”,感到有些不悦,声音里也带了一丝愠色。
“不行就是…”男人的声音有些迟疑。
我感到自己有些失礼,便没有接续追问。刚才说的话也是,有些不像对待客人了。幸亏他没有在意。
“我前两天在家里发现了一张稿纸,很老很老的稿纸。”虽然有些吞吞吐吐,但男人似乎终于决定开口了。
“是很久以前用铅笔在上面写过字的,但是搬来搬去,又放了很久,你知道的,铅字都淡到看不见了。
“但是那张纸我还有印象,是我小时候有一次做了一个很美妙的梦,就把梦记了下来。拿去给班上同学看的时候,大家抢来抢去的,撕掉了一个角。”
我小时候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不过不是做梦,而是和朋友出去玩了以后,会把开心的事记下来。还有玩游戏的时候,会把游戏写成故事。
“所以我突然很想回忆起那个梦。但是您应该也发现了,我显然没有回忆起来,所以才会来酒吧,还问您作过什么梦,都是想找到一些灵感罢了。虽然我本业也是专栏作家,但是回忆起一个故事,比写一篇新的文章可难多了。”
我笑着对男人点点头:“是这样的,过去的很多事我也想不起来了。不过…”
男人的目光第一次从稿纸上转到我身上,似乎很在意我想说什么。趁他愣神的时候,我夺过他的莫吉托,喝了一大口。
“稍微等我一下吧。”
“你说的是真的么。”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酒。
“是,从它被发明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注定要失传了。”我也看着那杯酒,大概是因为它的稀有吧,它仿佛是在闪闪发光的。
因为是限量的消耗品,“银河”总有一天会卖完。而给有趣的客人调一杯银河也是我的习惯。
男人小心地啜了一口。
我并不着急问他评价,在我这喝这款酒的人很多是不懂鸡尾酒的,所以他们的评价都不重要。倒不如说这款酒的口味如何并不重要,因为它的价值并不在于它是非常好喝的鸡尾酒。
“感觉…很神圣。”男人笑了出来。
“那么先生。”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如果哪一天这款酒从世界上消失了,您觉得大家会怎么想呢。
“姑且不说您自己吧,因为恕我直言,您显然是个外行人吧。但是那些品酒师,对鸡尾酒有很深感情的人,是不是会不舍呢?
“但是不舍并没有意义吧,因为它就是消失了。那么这么一款消失的酒,它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男人的嘴微微张开,露出在思索问题时,那种很呆滞的表情。
“我觉得它‘曾经存在’就可以了呢。不需要去记起它的口感,或者试图去还原它,因为它就是消失了的东西,您认为呢?”
男人似乎明白了我想说什么,有些涣散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到了我身上。
然后他难得地第二次笑了,举起面前的高脚酒杯,又微微啜了一口
“说得对呢。”
后记
酒吧的部分,除了靠我从影视作品里收到的刻板印象去写,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呢。如果有不对的地方,那就不对吧。然后酒也没有喝过,所以避开了很多直接描写。
要让三题的每个词都做主角依然还是很困难,如果干脆用“在国会议事堂前遇见初恋,然后被掉下来的草莓大福砸死”(出自《文学少女》第一卷)这种思路,可能还好写得多。
希望没有太尴尬吧(笑)
《菊内留香》TXL金银花笔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