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世界(一)
一
“轰……啪”,暗沉的天色中划过一道闪电,惊醒了熟睡中的关木。关木这个名字是他的赌鬼老爹,因为那天出门时看到了一棵树,又赢了钱,认为是树给自己带来了好运气,就给他起了个这么名字。虽然从血缘关系上论,他是关木的父亲,但是除了血缘,这个男人丝毫没有履行作为父亲的职责,一天天只知道赌,败光了关木还算殷实的家境,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关木还好好的上着大学,可这一切都被那个男人的堵瘾“终结”了。
“他妈的,如果不是因为他,老子怎么会来这里?你怎么不去死啊!”关木愤愤地想到,来到这个不知名小岛已经五天了,虽然吃住无忧,可关木总是担心那个赌鬼老爸会被那些个放高利贷的玩上一出“以命抵贷”,又担心妈妈会被那群讨债的人虐待。
“唉……”关木叹了一口气,后脑勺枕在双手上,想到了那天的情景。
“你爸爸因为赌博,欠了我们三百万了,我们呢,也比较讲公道,就按九出十三归来算吧,逾期了这么久,我给你们去个零头……”光头纹着花臂的男子双手抱胸,冲抱着关木一只胳膊缩在角落的关妈妈笑了一笑,“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我拿不到钱,老板那里我也很难交代啊,这样吧,我不为难您,您也别为难我们了,咱们盘算盘算,您家里这房子车子啥的不动产都弄出来算算吧,不行您看看再借点……再不行……我听说国外的一些俱乐部,就喜欢您这样的……”,伸伸手示意跟他他后面的一众人咣的一声砸开家里的防盗铁门开始翻各种值钱的东西。
“没钱了,真的没钱了……”关妈妈看了一眼面色惨白身形瘦削的关爸爸,抱着关木的胳膊说,关木能感觉到,妈妈在发抖,关木指着自己名义上的爹骂:“他妈的,这个哔哔(屏蔽词)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也不会还钱的……”关妈妈扯了扯关木的手示意他别说了,关木装作没有看到,“还九出十三归,妈的你们怎么不去抢?我们去哪儿凑那么多钱?”
“哟,年轻人火气挺旺啊,这几年老板光叫我们注意自己的言行了,没想到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敢在你哥哥我面前说话了啊?”光头挑眉一笑,耸了耸肩,“今儿来让你哥哥我教你什么是礼貌……”
“来啊,谁怕谁?”关木看着光头漏在外面的手臂上的虬结坟起的肌肉,比之自己在健身房里见到的一些大肌霸还要猛一些,语气明显的虚了。
“够了”,一位一身黑西装的男子走来,像极了关木在电影里看到的FBI探员的打扮,关木眼角的余光看到原本抱着双臂的光头悄悄的放下了双手,静悄悄的站在一旁。
“小弟弟,你看你们家这个情况呢,也确实还不上了,如果还不上呢,你爸爸就要拿命抵债,而且呢,你妈妈也被你爸当抵押,借了三十万……”
“你……”关木听到这句话,只觉得一股子气从脚底直到脑门,他粗暴地甩开自己母亲的双手想去揍那个男人一顿,可在旁边的光头,一把抓住了关木的胳膊,关木只觉得自己双手放佛被铁钳锢住了一样,“别着急,听人家说完话”,光头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冲关木摇摇头说。
“好,小哥看来也是个直爽性子,那我也就不废话了,你只要跟我去参加一个游戏,不仅能免除你们家的债务,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赚上不少钱,你干不干?”
“我凭什么信你?”关木虽然是个大学生没有出过社会,却也不是傻子,传销什么的东西关木可是在网上见过不少了。
“就凭他是我们的老板”,光头见关木不再挣扎,就放开了他的双手,而被光头称作老板的西装男继续开口说到:“想一下,你只要答应我参加了这个游戏,在你去参加这个游戏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不仅会好吃好喝的照顾好你的父母,而且万一你在游戏中取得一定的成绩,我不仅可以免除你们家的债务,你还可以轻轻松松赢得几千万美元,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到你过去的生活,而且可以比过去活的更好,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什么的拉菲茅台,什么龙虾鲍鱼,什么校花美女,什么几百平米的别墅,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穿着西装的老板的言语仿佛带有奇特的魔力,在一点一点诱惑着关木。
关妈妈却在一旁晃了晃关木的胳膊,“不去,我们娘俩在一起,哪儿也不去,不就是钱吗,我们慢慢还,总能还清呢”
男人讥讽一笑:“还?你们还得起吗?你知道你们要还多少钱吗?你知道按照他爹签订的协议,你要卖身给我们四十年吗?还?!”
关木看了看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几十平的小屋,又看了看憔悴的母亲,又在人群里望了一眼脸色苍白沉默不语的那个男人,思考良久,“这个游戏有什么要求吗?有危险吗?要多久?”
“放心,这个游戏没有任何要求,就跟你在网上看的真人秀一样,如果说有,那唯一的要求就是你是个人,时间嘛,大概三个月就够了,况且,你有选择吗?”说到这儿,西装男的声音蓦的阴沉下来。
“好,我去!”关木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下来。关妈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关木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却没有给她时间劝说自己,“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只要跟我签上一份合同,拿上你的身份证,就够了,剩下的,我们来安排……”
然后关木就来到了这个不知道在哪个海域的小岛,说起来这还是关木第一次坐飞机,可惜因为心中的忐忑,他并没有多少心情来欣赏沿途独特的风景。
木屋外雨声不绝,海上的天气到底跟内陆不一样,睡觉前还漫天晚霞呢,这会儿就暴雨倾盆了。
关木心烦意乱,又被嘈杂的雨声吵得难以入睡。关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岛上有很多空屋子杂乱的堆在一起,关木刚来时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窗子正对着海岸线的屋子,这几天陆陆续续周边的小屋都被住满了,可却并没有谁主动跟关木打招呼,关木也懒得搭理。每日三餐也是有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肌肉大汉送来,都是些高热量高蛋白的食物,关木无聊的想到。
远远的传来“啪啪啪”的几声,夹杂在雷声中,并不起眼,关木以为是风吹断了树之类发出的声音。摇了摇头,关木强行清空了自己纷乱的思绪,又躺上了床,辗转反侧到后半夜雨声渐歇才入睡,勉强入睡的关木做了个美梦,梦见了他和母亲在这座小木屋前的沙滩上烧烤,游泳,还梦到了和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但是却凹凸有致是非美丽的小姐姐坐在沙滩上看海看日出。
“亲爱的先生女士们,这几天你们休息的还好吗?起床了!游戏即将开始了!请各位到前面的沙滩上集合!”这个广播以中文、英文、各种乱七八糟听不出来是什么语的语言播报了三遍,粗暴的广播将将没有休息好的关木从睡梦中叫醒。平日里起床气颇重的关木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着泛着白沫的海浪,碧色的大海,远处湛蓝的天空和初升的阳光,微咸的海风吹走了他的不满,起的这么早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嘛,关木想到。
出门到了沙滩上,关木这才发现原来这几天岛上的木屋竟然都陆陆续续住满了人,只是平日里都没有人出来走动,当然,也可能是他把自己锁起来没有出来的原因。
沙滩上站着一排穿着迷彩服的壮汉,一个一个都斜跨着关木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叫不上名字的枪,沙滩上的其他人显然也跟关木一样没有想到会摆出来这种阵仗,各种不同的语言瞬间在关木耳边炸起,关木懵了一瞬,却也听到了不少熟悉的语言。
“嘿,我说哥们,你哪儿的?”一个看上去跟关木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走来,微胖,很是自来熟的拍了拍关木的肩膀,关木正愣神的,猛地听人一问,顺口就说:“我H省的……”关木说完才回过神,打量了这个人一眼,见到这人一脸面善,又跟自己差不多大,没了戒心,随口问道:“你呢?”,“嗨呀,我B市的,我来之前也没想到这儿这么大阵仗啊,我刚看了看好像还有不少老乡呢,但是就瞧着你面善,就寻思着过来跟你搭个话。”
关木笑了笑,正要回话,却见一个穿着沙滩裤短袖背心人字拖的金发老外拿着扩音喇叭,走到了人群前,“hello,i am Williams,today……”老外见人群依然吵嚷,说了一句“shit”,摆弄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扩音喇叭,从喇叭里立刻发出来一阵刺耳的声音——
“呜——滴——”
人群很快安静下来,这个老外拍了拍手,便有一位穿着清凉的女人推着个小车过来,小车上放满了类似于蓝牙耳机的仪器,老外示意她分发下去,这位清凉美人走到一个人身前,温柔的帮他戴上,戴上以后,小姐姐伸手按了一下耳机上的一个按钮,然后对着那个人说:“Can you hear me?”那人楞了一下,叽里咕噜的说起来。
关木身边的小胖子摇了摇关木的手臂,“嘿,同声翻译器唉,够高端的……”关木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有了第一个人示范,后面的人很快就学会怎么使用这个东西,不一会儿,人群中所有人都戴上了这个类似蓝牙耳机的东西,她在分发完以后,将多余的一副放到的推车上,扭头给金发老外比了个吻,就走了。
老外一脸猥琐地看了一眼远去的美女,扭头说到:“OK,看来各位应该都能听懂我说的话了”,关木的耳机里传来机械的电子合成声,“我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这次游戏的主持和解说,你们可以叫我——威廉姆斯。我不管各位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的,也不管各位是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游戏的,但是,既然来了,就必须将这个游戏进行到底,如果想要中途退出的话,OK,只有一个方法……”
威廉姆斯冲远处摆了摆手,两个身着迷彩的人抬着一副盖着黑布的担架走了过来。
从布的轮廓来看,是一个人。
“哦,我看看,这个倒霉鬼叫……”威廉姆斯从沙滩裤的裤兜里掏出一张白纸,“哦,安德烈,这个人可不像他的名字,一点儿也不勇敢,昨天他想退出游戏,我自然是满足他喽……”威廉姆斯一把掀开了担架上的白布,露出了一具尸体。
尸体胡乱套着几件衣服,只穿了一只鞋子,他的双眼圆瞪,似乎要凸出眼眶,一脸惊恐,腿部诡异的弯曲,隐隐可见白色的硬物从中突出,额头部位不知道被什么掀去了半边,露出诡异的红白色,染红了担架下的布,因为天气原因,臭味四散。
关木觉得自己的嗅觉突然比以前灵敏了无数倍,尽管隔着厚厚的人群,却能清晰的闻到那股子味道,像极了菜场猪肉摊前那种带血没人要的臭猪肉,而那人额头上白花花的糊状物,又让关木想起自己最爱喝的豆腐脑,他只觉得有东西在胃里一阵一阵儿的往喉咙顶,一个没忍住,关木就跑到更后面呕吐起来,而他身旁的小胖更不济,脸色惨白的蹲在地上,口中不断的泛出各种没消化的食物和口水,身下的沙地已经湿了一大片。
人群中也有不少人吐了出来。
“希望没有吓到各位,这个就是想要中途退出的唯一方式。”
威廉姆斯身后的一排迷彩服动作整齐的拉开枪栓,瞄准人群前面的沙地。
“啪啪啪啪啪啪啪”
比过年放炮声音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透过厚厚的人群传入到关木耳朵中,他彻底懵了,子弹打入沙地的沉闷的噗噗声、跳着脚大喊着匆忙后退的人群、各种各样语言的尖叫谩骂,似乎从很远的地方向关木扑来,他只觉得这些声音很远,远的他甚至觉得能听到自己腕上那块妈妈送给自己作为18岁生日礼物的手表秒针转动的声音。关木只觉得双腿之间一热,接着一凉,只听到耳机里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声带着一丝死寂说道。
“欢迎来到,动物世界!”
凹凸世界人物黑化x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