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烛俱烛】五阴炽盛(BE)
“呀,下午好。”少年轻快地翻过上锁的栅栏,在荒草丛生的碎砖间坐下,“难得的好天气,不是吗?”
“要说话去找别人,我没兴趣和你搞好关系。”
“但是,这里只有你和我。”少年向身边递过一盒甜牛奶,“再稍微听我说几句话吧,好吗?只在今天。”
“…只在今天?”
“对。”少年摸了摸耳侧的眼罩系带,笑道,“因为今天我就要死了。”
2.
旧校舍的锁其实早已腐朽,用一根铁丝就能轻松打开,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想逃课的时候,他就溜进这栋据传闹鬼的老楼,在破败的教室间逡巡,消磨无聊的时光。
不,过程比上课有趣得多,他总能在积灰的课桌上发现或深或浅千奇百怪的刻字,也时常看到桌屉里写着心事被遗忘的纸条。甚至在某一天,他还捡到了一个趴在桌子上安静睡着的人。
那人背对着走廊,病恹恹的日光下一段纤长颈子显得格外苍白。真奇怪,他想,原来这里不只是他一人的乐园。鬼使神差般,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要触碰那人随呼吸轻轻颤动的发尾。指尖未及,对方倒先笑出了声。
“呀,下午好,旧校舍的幽灵同学。”少年懒懒地拖长了语尾,微眯着眼睛看他,细密睫毛上水汽朦胧。
真奇怪,他想,被看起来像幽灵的家伙说像幽灵,他一点也不讨厌。
“啊,下午好。”
3.
长船光忠不是个多么安静的人,他总能找到各种话题与偶然认识的“幽灵”交谈。
虽然都是些废话罢了。
“食堂的味噌汤真让人不敢恭维。”他递给“幽灵”——相州广光一盒甜牛奶,“广光君觉得呢?”
“…怎样都好,不过是用来填饱肚子的东西。”
“是吗?我倒觉得这是对食物的亵渎呢。”他抱着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若有所思地盯着某一点。
“咕——”尴尬的声音打破寂静,相州广光看向那少年,却只来得及看到他红透了的左耳。
“抱、抱歉,因为实在是不合口味,所以我……”
还以为你是个什么都无所谓的电波系呢,相州广光心说。
“为什么不把牛奶喝掉?”他随口问道,不想光忠却沉默了。半晌,少年以一种奇妙的艰涩语气对他说:“我讨厌甜味,也讨厌牛奶。”相州广光没再追问他,只是丢了个面包过去。
打那之后,炒面面包和甜牛奶的交换似乎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虽然广光其实挺好奇为什么长船光忠明明不喜欢还每天带着甜牛奶,但既然对方不打算主动说明,他也不会去询问。在他看来,这多半是光忠的怪癖,或是有什么疾病——肠胃的慢性病之类的,似乎喝牛奶会加重病情。
少年高挑纤细的身影浮现在他眼前,于是他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4.
“便当?以前倒是带过,但……”他挠了挠头,笑得苦涩,“食物在我手里总会被糟蹋。”
相州广光理所当然地把这句话当做是光忠对自己糟糕手艺更加委婉的说明。若说惊讶他不是没有,毕竟独居的学生多少还是会弄些简单吃食,尤其是和光忠一样从老家搬来的家伙,为了省钱都会尽量自己做饭吃。
“对照食谱做也没什么难的吧。”
“不需要食谱,做法我都已经记在心里了,只是……”少年心不在焉地把玩手里的面包,不再开口。相州广光看出他并不想解释,便难得主动挑起另一个话题。
“车站附近公园的樱树,今年没有开花。”
“嗯……是因为心死了吧。”
“什么?”
“外表如常,但内里应该已经枯死了,没有办法从外界吸收营养,自然也就不会开花。”少年解释道,随即露出个暧昧的笑容,“都是这样的,广光君,不管是人还是树。”
又来了,相州广光心想,他现在简直像个幽灵。
许是见相州广光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长船光忠耸了耸肩:“广光君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呢。”
“随你怎么说。”他转过头,带了点赌气的意味。
5.
雨季很快便降临在这本就少见晴天的城市,因持续近一周的阴雨天而烦躁不已的相州广光在看到浑身湿透的长船光忠后,心情仿佛更糟糕了。
“你以为这是什么天气?”他尽量压下自己莫名生出的怒火,饶是如此,语气还是带了责怪的味道。
少年垂着头,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大半眉眼。他打了个寒颤,无血色的唇瓣翕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然而他抬起了头,对相州广光笑得灿烂非常:“知道啊,我当然知道,只是伞突然坏掉了而已。”
他拎着脏兮兮的书包,一步步挪到角落里颓然坐下,身子不自觉地蜷起,或许是太冷了,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相州广光想说一句那里很脏,但不知怎地没有开口,他莫名觉得那个人不在乎。
“广光君,雨季结束后,夏天就快来了吧。”少年凌乱衣衫下露出一截白皙腰肢,皮肤上数处青紫格外刺眼,“夏天是更好还是更坏呢?”
相州广光没有回答,任沉默肆意横行。
“对了广光君,你知道吗?体育仓库的架子后面有很多秘密哦。”他打破沉默,嘿嘿地笑,“想要sex的大家似乎都很中意那里。”
“你——”
少年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我只是看到了而已。”他歪头看相州广光,总遮住右脸的刘海落在耳侧。他没有戴眼罩,相州广光这才发现,他有一只金色的眼睛。
6.
“虹膜异色症?”
“嗯,是一种不算少见的奇妙病症。”男人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也看到了那个孩子的眼睛吗?”
“…是的。”
“很漂亮吧,像猫一样。可惜他们不这么认为。”男人叹息,“无知者一旦聚成团,破坏力简直惊人,那孩子恐怕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相州广光回忆起幽灵般飘荡在旧楼的少年,他其实是知道的,那个人也从未掩饰过自己身上的伤痕。
“可以让我留在你的领地吗?”少年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相州广光注视着他不自然晃动着的手臂,本无心掺和其中,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对方的恳求。
“谢谢你。”少年向他伸出左手,他犹豫几秒,还是握住了少年冰凉的手指。他记得那时少年终于露出了个稍微明媚些的笑容,挂着泪珠的睫毛在黯淡的日光下忽闪忽闪,于眼底落下浅浅的阴影。
——长船光忠是很好看的,相州广光把这个事实埋在心中,沉默地给他提供一个小小的庇护所,帮他解决每天的午餐问题,陪他日复一日地消磨时光。如此许久,相州广光始终以为自己就是光忠的救世主,可惜他错了,他只是个将光忠当做小猫小狗逗弄的旁观者而已。
“‘要珍惜生命啊’。”男人走到窗边,修长的手指在蒙了雾气的玻璃上随意涂鸦,他画了一只鸟儿,转头对相州广光笑道,“那孩子已经很久没来找过我,如果你见到他,就把刚才我说的话转告给他吧。”
7.
“光忠,你…”他想拉少年的手臂,又怕对方畏惧与他人的亲密接触,手伸在半空片刻终颓然落下,“…你要珍惜生命。”
少年笑,眼罩遮住了他所有思绪,相州广光心说也好,这样就看不见他眼里的绝望与嘲弄。
他说:“我当然爱惜这条命,可是如履薄冰地活着实在太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初夏的风暖洋洋地拂过少年的发丝和衣领,他索性将刘海拢向耳后。
“不过,我这样已经不算是行走在冰面上了吧,毕竟冰面早就破了。”他指指自己的右眼,“我一直在想,休息日会是怎样,又会在哪一天来临。谢谢你,多亏有你,这一天推迟了很久。”
“可你还是……”
“哎呀,原来幽灵也会哭吗?”长船光忠已经站起身来,话语里带着柔和的笑意,“那么,就当作是替我流泪吧,谢谢你。”语罢他转身离开,动作像来时一般轻盈,相州广光甚至听到他在哼着一支小调。
8.
相州广光仍是去旧校舍打发每个无聊的下午,偶尔在小卖部买甜牛奶和咖喱面包时总会被兼职的同级女孩上下打量一番。生活照旧,他只是不再喜欢坐在天台上发呆,而是偏爱趴在某一张或许浸透泪水的课桌上闭目沉思。残阳暖烘烘地铺在身上,他正昏昏欲睡,窗外突然传来鸟鸣。他抬眼对窗边温柔地笑,轻声说:“呀,下午好,光忠。”
龙骨用蜡烛塞进卡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