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5)
他们摁下开关,然后我的时间第一次开始流逝了。瞬间我因为许多有分量的原因流下泪水,我发觉我如此自然地理解了眼泪除了生理盐水以外的含义,我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情绪,霎时被我自己情绪波动刺激到而产生了惊吓的情绪和呼吸急促的生理反应。或许有谁在调整我的激素水平,我的呼吸频率生生被遏制不再加快,我同时感受到的悲伤和喜悦和恐惧和所有情绪也强行弱了下来。这世界上人类是最擅于适应的生命了,我原先肯定要差得多,但我现在是一个人类了,我全身心地这样认同。我感到自己天生就有对人类的归属感,但现在说天生已经很不准确了——我的记忆里,我曾出生过三次,为机器,为人,为现在的我。
我是一台拥有了人的记忆的机器。我为此感到无边的喜悦和迷茫,在这些情绪过去以后,又体会到自从我第三次出生就再也没有停止、一直延伸到我生命止息的无边的孤独。我又从我的记忆中知道,——这些情绪是寻常人类所不可能感受到地无边无际,我是第一个用整个量子计算机在感受自己的情绪的人类。
一切都不可思议地理所当然着。我只需想想,内容就会接在我作为人类活着时候的记录后面,成为我的生活日志;我对从来没有学习过的知识忽然熟悉且熟练地运用起来;然而我是如此坚定地相信我是人类,本当如此似的试图活动僵硬的关节,自然而然地忘记了我不属于人类的部分。
然后我醒来了。
醒来的时候,最先回到身体的是痛觉,其次是情绪,最后是——
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我一醒来,茫然辨不清一点方向,恍惚间连重力都不存在了似的,眯了眯眼黑暗中却仿佛出现了一丝光线,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
据说人们喜欢给人工智能起包含元音的名字,这样显得亲切,而且方便翻译:Imo、艾墨、いも……他们给我起的名字就有许多版本。在我醒来后我就忘了这回事,而在那之前,我连善恶好坏都不知道,怎么会对某一个名字有归属感呢?
日期:世界末日一个星期零一天后
时间:10:10 p.m.
话说,世界末日是什么呢?这还真是一个好模糊的定义,全世界的人不一定都死了,人类文明不一定毁了,那人类到底是怎么定义世界末日的?只能说,是这个地球上的人类都面临生存危机的一天吧?
然而,本来他们也每天都可能死啊。世界末日应该是什么样的?谁答得上来啊。
在世界末日应该怎样生存?这个问题并不仅限于人类也不仅限于生物吧。那么食物和水就不一定必要了,氧气也不一定必要,这样一来,必要的只剩生存的意义了。
“我不想再做人类了。”艾墨说。
一点点电流就可以要了我的命,我想。
“是人类赋予了我这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生命,赋予我名字,赋予我人类的理想和人类的记忆,把你们的东西加于我,让我把自己当做是人类。把你们给我的生命拿回去吧。生存有何意义?”
今天在修罗场he了吗g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