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里尔幻想 芬布尔之冬

芬布尔之冬
巴德尔在槲寄生下倒向尘土，霍德尔被瓦利砍杀。
从此，光明不再属于世界。
诸神的游戏轮盘转到了最后一格，这个世界已经走到了尽头。
日月神的马车被斯古尔与哈迪追赶，恐怖的狼影映射在黑云之上。
尼德霍格杀死了松鼠拉塔托斯克，用力啃食着尚存一丝生机的树根，仰天向众神长啸。
耶梦加德在汪洋中翻江倒海，撼动大地，凝视着疾驰而过的雷神。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席卷大地，冰雪无情地为大地披上纯白的面纱。曾经欢笑游戏的地方化作深山裂谷，数不尽的白骨在冰下长眠。曾经繁华的都市化作断壁残垣，又谁会知道这里曾上演的童话。
三百年的冰封，让米德加特成为堪比尼福尔海姆的地狱。
在辽阔的冰原上，米德加特的最后一批居民正艰难地前行。
“妈妈，我们还要走多久……”长着一对猫耳的女孩无力地问道，她的双颊通红，双手冻得发紫，身上裹着一层又一层的棉衣，茶色的头发盖上了一层白霜。女孩垂下双耳，眯起眼睛抬头望着母亲。
“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下吧。”女人疲惫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用手扫掉了女孩头顶的雪，另一只手提着魔石灯来照亮前方的路。
其他人也是如此，仅凭一口气在这地冻天寒的世界中前行。这批行进者中有人类，有亚人，有龙，还有大大小小的魔物。在世界行将终末的现在，除了阿瑟神族，没有谁是敌人。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女孩缩了缩脖子。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女孩已经离开村子十二天。太阳每天出现一瞬又消失，白天与黑夜不再分明，他们走一段就稍作休息，还没等酸痛的双脚恢复过来就又要启程。
一天都是夜晚，四周全是雪原。唯一能用来计时的是怀表，指示方向的是天狼的火焰。原本带路的矮人使者在一次雪崩中不幸遇难，现在能否抵达目的地全看造化。
“丽涅尔，我们要去精灵的国度，那里有棉花一样柔软的云朵，比房子还要大的树叶，还有享用不尽的果实。”女人摸着女孩的头，两眼闪着泪光。
“像阿西弗那样的吗？”女孩抬头用天真的眼镜望着母亲。
“嗯，我们也会像阿西弗去精灵的国度。”女人看向无限延伸的前方，心中有种难以说出的痛楚。
平时的话女孩一定会开心地欢呼，可现在她却感到鼻子酸酸的。女孩的腿脚已经冻开了口，寒冷几乎让她失去了知觉，昏睡感一刻不停地向她袭来。
“我不想走了……”女孩的声音夹杂着哭腔。童话里从来没有说过前往精灵的国度是如此痛苦。
“丽涅尔……”女人将女孩拉入怀抱中，不知该说什么。
“吼噜，吼噜。”一头两米多高的小龙从队伍中靠过来，摆头摇身子示意可以载着她们。小龙的爪子有些磨损，尾巴上有一处冻伤，但它依然愿意帮助这对母女。
“谢谢。”女人轻抚小龙粗糙的脸颊，把女孩慢慢送到小龙背上。
此时身旁的一个男人抱着两颗翡翠般的椭球形石头，走向队伍中一头高大的母龙，把石头放进她脖子前悬挂的篮筐中，大大小小的石头有三十多个。
那些是陷入休眠的史莱姆。它们在冰雪中跳行，渐渐就不再跳动，像石头般一动不动，任凭人怎么叫它都不再醒来。
倒下的还有人和其他生物。母亲说他们只是想休息一下，女孩明白那些人再也不会醒来，因为之后就不曾再见过他们，甚至女孩的朋友也是这样。
风雪无情地夺走他们的生命，不为任何人停息。
这时火光染红了云层，一团火焰穿越云端追向远方的大地。轰击声响彻整个雪原，一股热浪扩散而来，大雾很快笼罩了这一带。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男人的眉头皱成一团，他暗骂一声该死，高举提灯向后方大喊：“加速行进！”
陨落的星星，人们如此称呼那些从天而降的火焰。繁星本是穆斯贝尔海姆的烈焰，被众神安放在夜空中，而现在它们像脱缰的野马摆脱天空的束缚，纷纷坠向大地。
暖流拍打在女孩脸上，让她的身体暖和了一些。母亲紧紧抱住女孩，小龙抖动身体，伸展了四肢。
“妈妈，我们能到那里吗？”女孩的声音十分虚弱。
“一定能到的，我们一定能到的。”至少希望女儿能到那里。
突然一声惊呼从前方传来，又一个噩梦降临。
“是暴风雪，暴风雪来了！”通话装置另一边传来侦察队员的声音，随后便只有嘈杂的噪音。
“他*的这两个怎么能撞在一起！全部趴下，快！”领队的男人吼道，他的声音在逐渐迅猛的狂风中是那么的渺小。
声音一声一声地向后传，风暴的嘶吼声越来越大。
小龙让母女贴在自己身边，用翅膀护住她们。母龙弯下脖子用前爪护住篮筐，用宽大的羽翼盖住周围几个人。顷刻间，所有人都蜷缩在地上，一面承受天火陨落的热浪，一面遭受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女孩缩在母亲怀里不敢睁开眼睛，狂风呼啸而过，冰冷的寒风直往领口钻。有什么掉下来的声音，小龙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不住颤抖。
有什么人叫喊的声音，被暴风雪掩盖掉了。
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女孩不敢想象。前方等待她的究竟还有多少，她不想知道。她甚至觉得这是一场惩罚她的噩梦，狠狠捏自己的脸就会在熟悉的房间醒来，向朋友哭诉过后继续快乐的生活。
但是一切是如此的真实，朋友倒下时的样子她现在还记得。天在低吟风在吼，大地在咆哮，寒冷无情地夺走亲人朋友的生命。
为什么自己要遭遇这些？是因为自己学习偷懒了吗？是因为自己早上赖床了吗？如果改掉这些，噩梦会停止吗？如果……
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她再次醒来时风雪已经停止，周围是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妈妈……”女孩轻轻摇晃母亲，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扩散。
“妈妈！”女孩摇得更加急促，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是母亲却没有回答。
“妈妈……你快醒来……我不会再偷偷出门了，求你快醒来……”女孩用瘦弱的手臂摇晃着不会再醒来的母亲，眼泪化作冰晶掉落下来。
“呜……”父亲为了拯救他人，已经献出了生命。现在母亲也悄然离去，女孩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为什么世界要夺走她最后的希望……是谁让她陷入无法醒来的噩梦？明天是否能见到太阳呢？
“吼噜……”小龙低鸣一声，慢慢从雪下起身，低头看向女孩。它的身体已是伤痕累累，部分鳞甲已经开裂脱落，伤口严重冻伤。
它明白女孩正在经历的痛苦，但它所能做的只有低头默哀。
暴风雪过后，亲人离去的并不止女孩一个。整个队伍中还能站起的人只有之前的一半，白色的死神无声地夺走三百个生灵的生命。
情况并不允许他们就此陷入悲伤中，他们必须继续向前。逝者长眠与冻土之下，生者为明天而继续奔波。
父亲去世时，母亲告诉自己不能停滞不前。现在母亲也离开了自己，已经没有人再会对自己说这些。因此自己不能再这里停下脚步，要用自己的双眼去见证精灵的国度，连着父母与朋友的份一起。
女孩——丽涅尔用袖子蹭了蹭眼泪，用通红的小手捧起白雪，一点一点地盖在母亲身上。母亲的面容将永远印在脑海中，丽涅尔将最后一捧雪盖在母亲的额头上。
从现在起，不会再哭泣，不会再退缩，丽涅尔暗下决心，捏紧了拳头。
“吼哦。”看到丽涅尔振作起来，小龙安心了许多。
“能走吗？”领队的男人提着灯走来，瞥向跪在雪堆旁的丽涅尔。
“嗯。”丽涅尔没有拉住男人伸出的手，自己站起后拍了拍衣摆。
“前面的路还很长。”男人的嘴角松弛了一些，提着灯转身查看周围。
妈妈，我会连你和大家的份一起努力的。
然而，绝望的魔王却再次降临，不给众人丝毫喘息的机会。
第十三天到来。
岩石破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雪开始坍塌，落入其下的裂缝中。裂缝迅速蔓延扩大，瞬间形成沟壑，冷酷贪婪地吞噬从暴风雪中幸存的人。
埋葬母亲的雪堆突然坍塌，随破碎的岩石落入深渊中。刚才还在交谈的男人正好站在裂缝上方，身体后仰抓空一团雪坠向深渊，提灯掉在悬崖边。
丽涅尔感到脚下一软，身体忽然失去支撑开始下坠。完全失重让胸口感到一阵重压，仰面朝天的视角让她头晕目眩。
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有东西紧紧勒住丽涅尔的身体，让她重新感受到重力。粗壮的尾巴让丽涅尔呼吸困难，她抬头看到小龙正用前爪抓住悬崖边，半个身子吊在空中，费力地在向上爬。
刚刚恢复的勇气被这一颠弄得烟消云散。小龙努力向上爬身体却在慢慢下滑，雪上留下一道道抓痕。吊在空中的丽涅尔看到刚才的男人被尖锐的石块刺穿腹部，内*碎块喷洒出来掉向谷底。
好想吐……刚刚还在同自己交谈的男人现在已成为冰冷的尸体，自己和小龙正在生死边界上挣扎。生命是多么的渺小，她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慨。
大家为了生存是多么的努力，灾难却接二连三地袭来，轻易地夺走大家的生命，像在嘲笑众生一般，否定他们的努力。
小龙的身体已经滑到了悬崖边，爪子边的随时慢慢滑落。
失去了母亲，这次又有谁可以依靠呢？自己也会成为深渊中的亡魂吗？在这样不讲理的世界中或许死亡才是最好的归宿。就这样去见海拉女神或许也不错。
爸爸，妈妈，莉娅，终于能见到你们了……
在濒死之际，丽涅尔甚至看到了幻象，母亲正温和地飘浮在身边看着自己。
“妈妈，我很快就会见到你了。”
母亲微笑着摇摇头。
“丽涅尔，你要活下去。”
“可是没有你们，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父亲搂住母亲的肩膀，出现在她身旁。
“你要替我们去见证这多彩的世界，丽涅尔。”
“害死你们的世界我不要！故事是骗人的，根本没有精灵的乐园……”
“不，你要相信，美好的世界是存在的。我们在雪原上穿行，绝不是为了死亡，是为了美好的未来。精灵之国阿尔芙海姆，那是洛基大人为我们留下的家园，是你应该去的地方。”父亲的神情是如此平静。
“没有你们我哪也不去！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泪水再次顺丽涅尔的脸颊流下。
“丽涅尔，你承载的是我们的希望与可能性，我们一直都以你为傲，所以看向前方吧，你的幸福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女儿，我们本就不能陪伴你到永远，现在你已经长大了，可以独自面对世界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请记住，我们以你为豪，我们永远爱你。”
长着一对小鹿角的少女向丽涅尔露出天真的笑颜。
“这一次搞砸了呢，没能坚持下来。丽涅尔，你一定要完成我们的约定，亲眼看看精灵哦！”
“莉娅！”丽涅尔叫出朋友的名字，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她。但一切化为泡影，消失在呼啸的风雪中。
小龙前爪深深陷入岩缝，用力牵引身体，后爪不断蹬着岩壁向上爬，碎石不停下落，身体抖动得厉害。两只前爪嵌入岩缝渗出鲜血，很快又凝固起来，后爪向上攀爬，终于踩到了岩顶。全身发力使劲一蹬，整个身体飞扑在崖顶的积雪上。小龙与丽涅尔从死亡边界爬了回来。
“吼噜……”小龙立刻扭头察看丽涅尔的情况，露出担忧的神情。
离你而将小手握拳按在胸口，将希望与信念封存在自己心中。这一次，为了父亲和母亲，为了莉娅的约定，为了逝去的大家，她不会再退缩。
“我们要向前。”丽涅尔坚定地对小龙说。
“哦！”小龙用叫声回应，跑到站在悬崖边抱着两个史莱姆的母龙旁，用龙语交流了几句。母龙不舍地离开悬崖边，她脖子前的篮筐已消失不见。
幸存的人所剩无几，队伍已经失去了领队。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再向前了。
“大家！”丽涅尔在风雪中大喊，声音随即被淹没。即使有人听到，他们也不认为这个瘦弱的猫耳小姑娘能为他们带来什么。
“吼——”母龙的声音响彻这一带。据说龙族能与所有生物沟通。幸存者们萎靡地抬起头看向这里。
母龙说可以为丽涅尔将声音传给每一个人。丽涅尔明白了母龙的意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鼓起勇气说：
“大家，我们要继续前进！”带着逝去的亲人朋友的信念继续前进。
“这十二天里我们失去了太多，但是这一切绝不是白费。”他们的逝去为我们换来生机，我们的生命已不仅属于自己，而是属于所有爱我们和我们爱的人。
“离去的人将信念托付于我们，我们绝不能让他们的付出付之一炬。”一定要完成这次迁移，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他们一定希望我们幸福，他们一定会化为精灵在前方等着我们。”妈妈说过现在海拉女神与我们在统一战线上，奸邪者会成为毒龙的食粮，善良者会转生为精灵。
“所以，请大家站起来，向着未来前进！”
丽涅尔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感觉一直以来缠在心中的线被剪断了。即便在冰天雪地里，丽涅尔的额头也渗出了汗珠。
太阳神驾着马车掠过天空，有一瞬的光明照亮了大地。狼嚎声让太阳神匆匆离去，逐日之狼哈迪喷出冲天的火焰，形成一个指向前方的箭头。
“各位，前进吧！”丽涅尔坐在小龙背上高举提灯，母龙跟随她的脚步开始移动沉重的身躯。当她再次转头时，她发现身后跟着几十个行进者，他们是米德加特的最后一批居民。
风比之前更加猛烈，雪比之前更加冰冷。可丽涅尔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最后五天他们走得格外艰难。暴风时常光顾，天火有时坠落在身旁。雷电交加，那是雷神与哈迪和斯古尔在搏斗。大地震颤，那是世界之蛇在翻身。远天的狼嚎与叹息声是末日将近的信号。
在第十八天，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扇石刻的巨门巍然屹立在众人面前，象征精灵国度阿尔芙海姆的图腾刻印在石门中央。风雪将它的一半掩埋起来，但它的庄严未减半分。
“这就是精灵国度的大门……”丽涅尔仰望石门，情感的洪流在心中翻涌。
做到了，我们做到了……
“可是要怎么开……”
丽涅尔苦恼时，一位拿着法杖的中年女性从队伍中走出，盯着石门观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注入魔力应该就可以开启了。”
在场的人中能使用魔法且拥有巨大魔力储备的并不多。
母龙迈开步子走到石门前，除了她无人符合条件。母龙张开大口，火光从嘴中迸溅出，一条火柱直冲石门。这是龙族特有技能【七阶·火焰吐息】。
接受了母龙的魔力后，石门上浮现出几行精灵语。
身份确认，完成。目标设定，阿尔芙海姆37号传送点。空间跳跃，准备完毕。
图腾亮起，整扇门发出淡蓝色微光，渐渐泛起涟漪。几分钟后，亮光充满了门扉，通往阿尔芙海姆的大门屹立在众人前。
穿过柔和的光芒，身体开始轻飘飘的，寒冷逐渐远去。继续向前走，一股温暖的风迎面吹来，拂动丽涅尔的头发。从未闻过的清新气息拂过丽涅尔与每个人的鼻尖，众人更加加快了脚步。
“终于……来到这里了……”
从未见过的柔和阳光使丽涅尔眯起了眼睛，湛蓝的天空上点缀着洁白的云，几头巨龙与精灵飞过天空。参天巨树与巨大的藤蔓交错横行，精灵们在其间穿行，快乐地玩耍。像童话中描述的那样。
丽涅尔用袖子擦了擦变得湿热的眼睛，回望疲惫但确实露出欣慰笑容的大家。
古树树叶间飘出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米德加特弟3782批居民，欢迎来到阿尔芙海姆。至此，你们已经完成了旅途，请根据指示通过7-12号传送门移动至Z3区域居住。”
“米德加特全体居民已完成迁移，阿尔芙海姆与米德加特传送线路将永久性关闭。最后，希望各位生活得幸福。”
是啊，从此我们就要生活在精灵的国度里。不必担心再有谁冻死，不必担心粮食不够吃，不用在冰原上担惊受怕，这里简直就是天国。
爸爸，妈妈，莉娅，你们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今后，我会连着你们的份一起努力的。
你们此刻是否化作精灵在阳光照耀下的草地上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