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消失的回忆

消失的回忆
前几天讲评试卷时，老师满怀期待的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见过农村的烟囱吗?”这份期待给我带来不小的惊讶：原来儿时司空见惯的物件现如今已踪迹难觅了。毕竟天然气，抽油烟机已经进入寻常百姓家，又有谁会胶柱鼓瑟留着象征过去的烟囱呢？于是，随着时代的进步，象征着人间烟火气的烟囱渐渐消失了。
我们这一代，是在失去的一代。其实，随时代洪流而逝的，又何止炊烟?小时候长在农村，日子仿佛过的特别慢。房屋翻新后，唯留着西边一堵用红砖砌成的墙，上面爬满了爬山虎，直径近一米的大水缸就靠在墙角，每逢天气晴朗，水缸里的水总会变得温热，而我会把手伸进水里，触手的滑腻是缸壁上的青苔。主屋对面的储藏种子的仓库里有一台织布机，现在已经找不到了。我仍记得用纺纱机纺成的线被泡在水盆里，白净得像清汤挂面。邻居家的奶奶要忙活好久才织出一小块布。我在一旁胡闹，把梭子拿在手里，让它像一艘小船在空中漂浮。村西头有爷爷的一块菜地，我成天跟在他后面乱跑，采一把狗尾巴草，拿小铲子翻土然后把刚吃完的苹果核埋进土里，来年再生杂草，也不知它发芽了没有，反正都是一片绿色，生机勃勃的。农忙时，人们甚至得披星戴月的回家，大人们把装满新采的棉花的蛇皮麻袋在院子里随意一扔，便亮起屋前的灯吃饭去了。
我和几个邻居家的小孩便躺在袋子上，嗅着刚采下的棉花的特有的草木清香，棉花的种子有些硌背，我仰躺着，心中满是宁静与喜悦。彼时苍穹深远，星光满天仿佛望也望不尽。我见识的自然与浩瀚应该从童年开始，大地有灵，万物有情，曾经星空灿然，自然与人的距离并不远。
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几年求学在外，再度回乡时，彼时各有情态的房子都被刷上了千篇一律并不讨喜的黄蓝漆，曾经的泥泞小路再也寻不见。这是发展的痕迹。果然，时代的进步总是要失去些什么的，就像如今的我再也找不回在田野里奔跑打闹的欢乐。我们在城市化的洪流中昂首阔步，却让回忆载入历史由前人转述。我们足够幸运，也足够失落。
迄今为止，我读过超十遍的书只有两本：《呼兰河传》和《一个人的村庄》。这两本书里有太多我们正在失去的东西。所谓的乡土文学，如今放在哪里？如今的我们，走的太快，却抓不住太多东西。我们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我们是否离自然、乡土太远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