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萌芽

秋天来了，阳台的植物逐渐显现自我飘零的状态，“明年应该又会继续发芽了吧，嗯？”
阳台边零零散散有着大小不一的花盆和饮料瓶。饮料瓶里是泥，瓶身去掉了头部，然后用美工刀对称从上往下割开至底部前几厘米，外围用以前春节后被丢弃的盆景里的铁丝围了两圈，瓶子的植物长得很好。而大盆里有的却快焉了，去年施肥和浇水过重导致根系腐烂了，对此没什么经验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五年了。
少有的外出，我穿上了外套，戴上帽子和挎包，关上了门。
“昨晚还挺吵的，不过太困就没看，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还是又是那些小混混半夜飙车弄得啊~唉。”
走出几条街道外，北风抹过脸前，带来一丝浓重的硝烟味道和阵阵哀嚎，带走心里仅存的镇定。路边的围栏一如既往尽是撞毁的车辆，车前盖凹陷，车灯频闪，车鸣不断，不过却多了不少的哭声。
“嘿嘿嘿，发现了！发现了！还有活着的家伙，别让他们跑了！”三十几米的路口处，出现一群武装到牙齿的小混混，骑着自己改装好的“战车”，一辆摩托上有三四个人，高举着水管不停的叫嚣着，司空见惯的我依赖那排高大的绿化树，俯着身子窜进了被打砸得稀巴烂的店铺，然后畏畏缩缩的窜进了巷子里。
一边偷瞄一边习惯性的前进，脑子里放映机又开始了“五年前，世界各国关系紧张，资源的日益短缺，所以有的大国又开始强制制裁他国，然后爆发了一次又一次的冲突。在其中一个大国中，仰仗着战争带来的财富，养活了一批武器商人，商人逐步摄政，为了替自己家族谋取更大的利益。然而也因此高层人员中出现了大批的腐败官员，有的还身兼重职，比如，国家的网络安全和导弹基地要职。”
“按照国际新闻发布出来的称：那一天部分部门高层人员正在进行一场道德沦丧的宴会，流连忘返。同一时间段，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的恐怖组织利用其早已得到的情报袭击了网络安全中心和导弹基地。而这一切身处宴会的高层人员毫不知情，直至数百枚的核导弹命中世界各地，各国也通过同样手段进行反击，一夜之间，世界仿佛来到了世界末日。最后总统表态，一定会彻查此事。”然后就到了现在，现在的普通人不会在乎那一天是什么导致的核导弹发射，也不会去思考发生这一切根本原因，更不会在乎在发生这一切之前，世界是什么样子。每一天，活在混乱和恐惧中的普通人只想找到生存下去的粮食，而以狩猎普通人为乐趣的小混混则以抢夺他人食物生存，他们也不在乎能活多久，只是不停在发泄自己的欲望和暴力，看到别人痛苦则变成了他们最欣赏的表演。
而我，本故事的主人公，步春晨。当年的导弹其中一枚正落在我居住的城市，也意味着自己不再是一个普通人，一无所有，包括健康，能活多久已经不是每天考虑的问题。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而我很珍惜着自己现在还能走动，所以取名步春晨。每次出门寻找食物只是其中一点，另一方面是在寻找自己没见过或者喜欢的植物，然后悄悄拿回去栽种。
街道上除了老鼠和虫子，其他动物基本上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必要时它们也算得上是美餐一顿。每一次外出都会去定点的地方看看自己种下的蔬菜，没有刻意的栽培，只是看到不错的地方就胡乱撒上一些从菜市场捡来的种子。城市不小，笔记本里记录着三四十个地方，都是我撒过种子并且发芽的地方。今天要去河那边的村子，那里没人好久了，外围都是杂草，所以是个偷偷摸摸的好地方。
不过今天不一样了，有个小偷，在偷我的西红柿。
“抱歉了，我也不是个好人，没那么大方让给你。”“说不定打他一顿他就离开去别的地方了呢？饿不饿死就……”抄起入口边刻意散落的竹棍，选根细的吧。
“我打~！”竹棍轻敲天灵盖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你给我滚，要吃的你自己去别的地方种，别碰我的！”
“呜~呜~呜~”小偷一手抱着头转过身来，一手握着嘴里咬着的西红柿，眼睛里涟漪不停，“呜~呜~呜~”是个女的，头发剪短了，可能为了安全吧。
“呜呜呜也是没…用…的。”说着，她眼里的泪水没停过。“我也会呜呜呜的~嘤嘤嘤我都会。”为了镇定，手里越发用力的握着竹棍。
她看起来有20岁左右，“切~！”她一下子改变了态度，盘腿坐在地上，盯着我，嘴里不停地啃着西红柿，左手又摘了一个。
“扑~街~咯，看来不是个软妹纸。”面对她的态度，心里不由想到。
“别你你你的，我叫晨茜，姓李。你呢。”
“哦，然后勒，你可以走了吗。”为了表示立场，不能太客气。
“兄弟，别这么不近人情嘛，这片东西分我一半吧，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啊~嗯？”一边说着，她向我抛了个媚眼。
“抱歉，不行。”
“为什么？嗯？”
“如果你想靠献媚活下去的话，城里那帮人更适合你，男女平等都开始了几十年，世界末日也来了，偏偏，还有只想靠卖身体活下去的女人，呵~”
“你什么意思！啊！”这句话她说的响亮又愤怒。
“我说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女人。”我也坐了下来。
“你以为你了不起啊！一片烂地，谁稀罕啊！”说完她一手握起了一块石头，“现在不是问你，是让你滚！这里以后归我了！你给我滚！~滚！”声音洪亮，就如同咆哮一般。
“你不能好好说话……”话语未定，桥边传来一阵摩托车声，油门轰鸣。几乎一瞬间，我和李晨茜同时卧倒，我顺势爬往杂草堆旁。在努力平静呼吸同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李晨茜也爬到我旁边，虽然相距三四十厘米，但很明显因为恐惧而表现出来的沉重呼吸表露出她的心理状态。我伸出左手放在她右手上，“冷静，有事就跑。”“嗯。”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语气正常的话。
“大佬！应该是这里！刚刚就是这里传出来的声音，而且，嘿嘿嘿，还是女的，哈哈哈哈哈！”
“去找出来！轻一点别弄坏她了，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
的确被人发现了，这片东西看来是保不住了。得想办法跑出去才行。“找机会跑，知道没。”我说的语气不像询问，更像是命令。李晨茜一言不发，我也之随着他们一步步靠近然后一点点往草丛里退，直到想起来后面就是河流的时候。
“喂！有人吗！小姐姐？小妹妹？出来吧！啊？”两辆摩托车下来五个人，都是男的，身材消瘦，穿着九分小脚裤，染得刺眼的发色，耳朵上有几个耳钉手指上好几个戒指。驼着背，脖子总是习惯地往前倾。嘴里嚼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应该是槟榔吧。
五个人有三个往我们这来，两个站在车子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边找，一边猥琐地发出笑声。我还是往后退，李晨茜在左边跟着退，我知道后面有几根我刻意留下的竹棍和木棍。我们尽可能地放慢动作，避免被发现。可是，现实总是毫无留情的，李晨茜并不习惯窜草堆，引起了一阵骚动。
“诶！那！在那！别让她跑了！”车子旁的那个小混混发现了，高喊起来。另外四个就涌了上来，“嘿~嘿~。”他们就像看见了无法反抗的猎物一般，戴着恶心的面容步步紧逼。旁边的她握了一下我的手。 “嘘……”我松开她的手，我已经找到我放好的长木棍。我俯着身子单膝着地，左脚弓步往前，握紧木棍毫不留情地往前扫去，直接打中了带头混混的小腿胫骨。
“卧槽！啊！”被打中的小混混随着叫声倒在地上，抱着小腿口吐芬芳。
既然在生死关头，何必手下留情呢。我起身继续往前捅去，捅中了另一个混混腹部，然后继续一顿狂扫，他们只能支手来挡。站在车子旁的那个混混看情形便抄起了车上的水管，踏着脚上的人字拖直接朝我奔来。谁料，泥地湿黏，他一脚丫踩进泥里，结果抬不起脚就直接趴倒在泥巴里了，没再爬起来。
剩下三个混混在挨打的时候，有一个从裤兜里抽出一把小刀，眼神像极了亡命之徒。看见刀，我也不得不收敛一下，毕竟这不是逞英雄也不是靠吼就能赢的。持刀的混混可没有怜惜生命的犹豫，撇着嘴直直地冲过来。
“呀！呀！呀！”她冲了出来，双手抓着两根木棍，风火轮般乱打，“呀~呀~呀~呀！”持刀混混没留意到从右边窜出来的短发妹子，而被直接打掉了刀，然后一直捂头后退。乘势而行，我只能跟着招呼他们了。那三个混混一会捂手臂，一会捂腿，一会捂头，直接退到了车子旁，然后三个人上了一辆车就逃了。
“有种你别跑~！……”渐行渐远的油门声让我不得不做一个决定。回过头看见还躺在泥里站不起来的和趴在泥巴里再没起来的混混，转头看见气喘得不停的她，眼睛直直得望着远去的摩托车，眼神里剩下的只有迷茫。我抬起自己的手，只能看见连指甲缝都是泥巴的手，一直无法平息地颤抖。
握了一下拳头，深呼吸，再深呼吸，“走吧！”我握起晨茜的手，看着她眼睛，说：“走，好吗？”
“嗯。”回答很轻，但这就认可。
跨上混混留下的另一台摩托车，直接往我居住的小区奔去。
夕阳西下，平静的河流闪烁着，看起来如同往日繁华时夜晚的车流，只是没有了不间断的车鸣声，没有了拥挤的人流，缺少了种种生气的景象。不过我思绪却不在河流面上，而是在河流下面。
有车，所以很快的，就到了离我小区还有两条街的路口处，把车直接推进路边那间已全是杂物和垃圾的店铺。拉着晨茜的手，尽可能安静的往前进。这片地区很安静，这里据我所了解已经只剩我一个人住了。楼不少，即使大多残垣断壁，但是水供应还没停。因为这里距离当年核弹爆炸的距离不太远，而且没电早就没人了。我也是后来才找到这里的，就图这里够安静。
我们偷偷摸摸的上了我所居住的楼层，这不能算楼顶，只是这栋楼被毁掉了上半部分，墙体斜角一般的还残留着。在这里晚上能看见以前从没看过的星空，下雨天的雨水可以灌溉盆栽，日出到日落也能在这看见，是个好地方。隔壁还有一个完好的房间，可以为我遮风挡雨。
晨茜似乎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坚强，从下车到现在都没再说过一句话，进来之后很好奇的东张西望，我也不打扰她了，直接去收拾东西。带上了之前攒下来的菜干果干和肉干，找到了剩下的一袋米，还有我之前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的汽车的钥匙。
“明天凌晨我就会出发，你确定要跟着我吗？”
她没说话，一直看着我的眼睛，我也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好像一切来的太快，毕竟也是，一个陌生人，今天才认识的。
月光逐渐明朗，星光也开始展现出来了。这些都是每天陪伴我度过夜晚的灯光，很安心，很平静。给了晨茜食物和换洗衣物，浴室的花洒换过了还能用，我去阳台摆弄植物。
阳台的植物都是从路边挖回来了，以前只会觉得它是杂草，而这些毫无价值的东西却陪我度过曾经最孤单的日子，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过的？其中的几个盆栽已经烂根了，有一盆已经死了，只剩下一根枯木。有一盆芦荟当时施肥太多也烂根了，每次掐开它的肉就有一股恶臭味。之前不会养，以为只要多让它们吃饱点喝足点就可以茁长成长，而无形之中灌溉最多的却是压力，这多么像人生啊。
它们的生命力很强，不然也不会经历过千万年还屹立在这星球之上。我做过让它们受伤的事情，已经无法让一切重新再来，只希望它们独立的时候可以扛过风风雨雨，能够见证无数次的彩虹。虽然无法保证在离开之后它们可以坚强不息，但这里有阳光有雨水有泥土，我能做其实就是信任他们吧。
或许离开之后它们更能成长得让我无法想象呢。“哼哼~”想想就让人兴奋。
这一夜我坐在墙角看着月光睡着了，半夜睁开眼睛能看见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突然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那一夜之后，俩人离开了城市，去了别的地方。会不会平安呢？
请相信他们。
 ===================================================================
PS：以上人物皆属虚构，请勿代入本人|ू･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