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见你亦如是
<一>
“师兄！那个华山女弟子又背着一堆锄头来采地灵果啦！”小和尚跑到禅房，扯了扯师兄的袖子，如是说。
大和尚抬眼望向窗外，梳着高马尾的女生正挥舞着锄头认真采着地灵果，这姑娘勤奋的很，这半月来日日来采，整个少林的地灵果都快被挖完了。旁边的小姑娘似乎是她的小师妹？蹦蹦跳跳地玩耍，偶尔与她说上几句话。
大和尚正继续看着，那小姑娘忽然看了过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也好奇地盯着大和尚。然后小姑娘跑去与正认真采集的少女说了几句话，于是少女也抬头望向了这边，可能是有些累了，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眸子清亮清亮的，似乎跳动着几分欣喜。
“师兄！她们又发现你在看她们啦！”小和尚又扯了扯大和尚的袖子。
大和尚收回了目光，有些尴尬地轻咳几声，对小和尚吩咐道：“华山同辈生活不易，去为女施主奉一杯香茗吧。”
“好嘞。”小和尚接了任务，乐颠颠地跑了。大和尚又把目光转回到面前的经书上，然而平日里悟性极高的他，现在却有些看不进去了。
那边小和尚沏好了茶，便小跑着送去了。看见小和尚跑来了，小姑娘也开心地跑了过去。两人都还是小孩子，平日里课业无聊，有个同龄人陪自己玩，都开心的紧。
小姑娘跑到小和尚面前，接过小和尚手里的茶杯，对他眨了眨眼睛：“今天你师兄又偷看我师姐啦！”
“你师姐也看我师兄了呀。”小和尚回道。
“那也是你师兄先看的我师姐呀。”小姑娘嘟了嘟嘴，似乎有些不满，“他是不是喜欢我师姐呀？”
小和尚摇了摇头：“我们出家人不近女色的，不过......”
“你不是和尚嘛？我不是女生嘛？那你现在不就近女色了吗？”小姑娘说道。
小和尚腾地红了脸，不再说话了。两人一人拿着茶杯，一人拎着茶壶，走向正在与地灵果斗争的少女。少女见他们走近，也停下了手上的活儿，大大咧咧的坐到了地上。小姑娘摆好了茶杯，小和尚倒上了茶。最开始几日小和尚还会带上垫布，不过他发现这姐俩个也不在意席地而坐后，便也不带了。
少女捧着茶杯，一脸幸福地对小和尚说道：“你师兄真是好人呐，我们天天来挖地灵果，你师兄便天天派你送茶给我们，还是这么好喝的茶。”
“师兄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们华山生活不易，身为武林同辈，应当尽量帮助。”小和尚一本正经地答道。
只是出家人的慈悲吗？少女脑中浮现出大和尚的脸，尤其是那双沉静如古潭的眼睛，真是好看呢，薄薄的唇总是抿着，一副“我莫得感情”的样子，真想看看他笑起来的样子呀。于是少女开始脑补大和尚笑起来的样子，但那一抹笑意安在大和尚的脸上，怎么都不协调，反而有些滑稽，想着想着，少女自己便先笑了。
“啊。”少女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向小和尚问道，“还未请教你师兄的法号？”
“师兄法号静尘。”小和尚自己也喝了一口香茗，确实很好喝呀，毕竟是师兄特意从山上挑下的泉水，清凉解乏。自从这华山少女来了以后，师兄每日便多挑下一桶，别的师兄见了，好奇询问，他也只说是修行。
那这样说来...师兄会不会真的喜欢这位华山师姐呢？小和尚想起了小姑娘的问题，忽然犹豫了起来。师兄那么厉害，怎么会动凡心呢？但是来少林采地灵果的人那么多，师兄也没各个都奉上山泉水沏的香茗呀？真是复杂呀，但是不管喜不喜欢，帮师兄问问这位师姐的名字总没错吧？师姐也问了师兄的法号了。
于是小和尚学着大人的样子，对少女问道：“还。。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噗嗤。”少女被小和尚故作成熟的用词逗笑了，“我是华山弟子殷九儿。”
“我是云梦弟子京京。”小姑娘插嘴说道。
“你你你你。。你是云梦弟子？那你怎么整日和华山的师姐在一起呀？”小和尚惊讶的看着小姑娘。
“舞剑的法子也可以用来抡灯嘛，我来华山学学。”京京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旁边殷九儿赞同地点了点头。小和尚一脸黑线。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少女问小和尚。
“他叫小豆子。”京京抢先答道，小脸上满是得意。“第一日我就知道啦，他问我名字我却偏偏不告诉他，嘻嘻。”
“那你今日怎么说啦？”小豆子问京京。
“明日我们就不来啦，师姐够格去挖野山参啦！”京京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不过你别担心，我有空还会来找你玩的！”
“啊？..那好吧...”小豆子都点失落。
九儿也站起身来：“这几日多谢你和你师兄的照顾啦。”九儿摸了摸小豆子的光头，又忍不住抬头看向平日里静尘的窗口，然而窗口空荡荡的，并没有一位端坐静读的大和尚。
看见九儿目光的方向，小豆子说道：“现在是用膳时间，师兄应该不在书房。”
被点破了心事，殷九儿心中大窘，急忙收好地灵果和锄头，扯着京京上了马，匆匆道别，策马便走了。京京回头对小豆子大喊：“等我来找你玩呀！”
小豆子挥了挥手，看着她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门外。
这是结束吗？还是开始呢？
<二>
最近殷九儿过得不太好。自从开始挖野山参之后，她赚的钱更多了，甚至还被谷潇潇师姐表扬了，但是她的心里却总是空荡荡的，夜里也总是做梦，梦中是一扇红漆的木质窗口，窗户打开，坐着一位翻阅经书的大和尚，他总是不笑，一脸严肃，有很多次九儿看着那张严肃的脸很久很久，感觉他似乎要笑了，然后梦便醒了。
九儿于是总想再去少林转转，但又没有机会。等着京京来拜托自己带她去找小豆子玩，然而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姑娘自己便跑去了，完全不需要她。真是苦恼啊！
这样想着，九儿倒在了床上，用枕头蒙住脸。居然喜欢上了一位大和尚！真是荒唐啊！静尘...静尘....听小豆子说他悟性极高，颇有佛缘，这样的人真的会有“喜欢”这种感情吗？而且出家人不近女色，这样看来，自己真是完全没有机会呀。
九儿正沉浸在自己无望的悲切中，京京走进了房间，看见九儿的鸵鸟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自从不去少林后，九儿便经常这样，是个人都看得出这是春心萌动啦，然而每每别人问起，这厮还结巴着否认，太没有女侠风范了吧！江湖儿女讲究的就是一个直来直去，快刀斩乱麻嘛，自己的师姐这个样子，可真是丢脸。
京京爬上床，坐在九儿旁边，把枕头抽走，对她说：“走，我们去少林！”
听到“少林”两个字，九儿腾地一下坐了起来，问道：“去干吗？几时去？”
太没出息了吧！京京再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们去把那位静尘大师绑来，生米煮成熟饭，他破了戒，佛祖便不要他了，他便是你的了。”京京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你你你....这些你都从哪看来的？这么不学好！”九儿看着京京，又羞又恼。
“哎，逗你玩的啦。我们去烧香拜佛总可以吧。”京京无奈地回答，“你们这些人啊，就是迂腐，男为阳，女为阴，****，多自然的事，我们学医的就看的很开...”
京京还未说完，便被九儿扔出了房间。过了半晌，九儿打开了门走了出来。平日里总是校服配马尾的她，换上了红白的裙子，挽了发髻，甚至认真的描了眉，涂了口脂，本来十分英气的脸添了几分温柔，更加明媚动人。
“哇哦！”京京对这个大变活人十分惊讶，“你们华山女弟子还真是衣服架子呀，穿什么都好看。”
九儿对这个夸奖十分受用，不知道静尘会不会喜欢呢。这样一想，九儿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往少林了，她像往常一样利落的翻身上马，京京无奈地喊：“走光了走光了啊师姐！”
不时便到了少林。只是小半月未见这些景致，此时再看，竟有些小小的陌生了。九儿抬头望向那扇梦中出现无数次的窗子，窗子是闭着的。正当九儿有些失望的要收回目光时，窗户却忽然开了，就如同梦中一样，现出那张不苟言笑的严肃面庞来。
静尘竟然也望向了九儿。
九儿总觉得一瞬间静尘似乎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是没有，两人就这样静静对望了片刻，就在九儿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的时候，静尘忽然关上了窗子。不多时，小豆子跑着过来，对九儿和京京说：“师兄请两位女施主去禅堂听今日的讲经。”
九儿还未开口，京京便抢先说道：“讲经啊，好无聊。不过你师兄的讲经还算有点意思，走吧。”说完便拉着小豆子的手跑了，看样子竟已对少林熟门熟路了。九儿只好快步跟上去。
到了禅堂，三人轻手轻脚地进了门，发现地上的蒲团竟已快坐满了。除了少林弟子，还有许多香客，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六大门派弟子。九儿暗暗吐了吐舌头，看来这位静尘大师的“颇有佛缘”可不是空穴来风了。小豆子带着她们在偏后的两个蒲团坐下后，自己便走了。九儿抬头看向高高的佛像，佛面无表情，无喜无悲，一双低垂的眼俯视苍生，暗含怜悯。可真是像他啊，九儿心想。看来那半个月的香茗，真的是出家人的“慈悲为怀”吧。
九儿有些丧气的垂下了目光，却看见佛像前的台子上已坐了人，一双古潭一样的眼睛，微微抿着的嘴唇，便是静尘了。静尘似乎是感觉到了九儿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向九儿。这样近的对视，还是第一次。那种他在笑的错觉，又出现了。虽然只是片刻，静尘就移开了目光，可是九儿觉得自己的心又热烈地跳动了起来，这小半个月来未见他的思念，刚刚的胡思乱想，全都扔到了脑后，只剩一种奇妙的感觉，默默地在心里开了花，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便上扬了。
京京看着身边一会丧气一会傻笑的师姐，觉得她真是没救了。
讲经开始了，静尘的声音十分干净，好似山泉，讲起经文来十分合适，用词遣句也是深入浅出，晦涩的经文经他讲解，都变得通俗易懂了。整个禅堂的气氛十分融洽，偶尔有年幼的少林弟子举手提问，静尘也都认真解答。
这一场讲经听下来，九儿的心里更加喜欢静尘。原本是因他皮相好看，为人又清高又温柔，现在看来还如此学识丰富，真是太优秀了！心里这样想着，九儿止不住的点头，看的旁边的京京忍不住地扶额。
讲经结束后，静尘便走了，小豆子和京京不知去哪玩了，只剩下殷九儿一人在少林乱逛，想着这路都是他曾走过的，这佛都是他曾拜过的，这庄严肃穆之地，也起了些温柔的颜色。走的累了，殷九儿便在一处亭子中歇了歇，不知是紧张后太过放松，还是这一天折腾下来真的累了，她竟靠着柱子睡着了。
再睁开眼已经天黑了，第一感觉是肩膀有些酸痛，视线还有点模糊，隐约看见小豆子和京京在亭子外面玩耍，再一抬胳膊，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宽大的僧袍。
“睡醒了吗？”耳边传来男子的声音，转头看去，是静尘坐在旁边，手中捧着经书，认真地看着自己。九儿只觉得自己的背脊一下子僵直了，手不知该放在哪里比较好，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想着自己睡着时有没有打呼噜有没有流口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姿势有没有说奇怪的梦话....
“有哦。”不知什么时候，京京跑了过来，仿佛读懂了九儿在想什么一般，认真地说，“有打呼噜哦，还有流口水，还有说梦话喊静尘大师的名字。”
九儿一瞬间就炸毛了，简直想瞬间挖个地洞钻进去。
“京京不要闹。”静尘看出了九儿的窘迫，“你师姐明明睡的很安静。”
九儿这才舒了一口气，作势要打京京，小姑娘连忙做了个鬼脸躲到静尘背后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人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月初升，偏僻的小亭子，她身上还盖着他的僧袍，这气氛着实是有些暧昧的。但这里是少林，静尘又是不染凡尘的少林弟子，身边还有两个小孩子，这份暧昧便显得相当尴尬了。
半晌的沉默过后，还是静尘先开了口：“施主这半月没来...小豆子总是念叨着。”
九儿有些结巴地回应道：“京京...也...也总念着静尘大师的香茗...”
小豆子听了之后无奈地叹口气，香茗明明京京每次来找他玩都能喝到的，虽然自己已告诉师兄她们两个日后不会来了，他还是每日多挑一桶山泉下山。
静尘大概也是知道京京并不会念着自己的香茗，接着问道：“那，施主是否念着呢？”
“当然！”九儿理所当然地回答，“大师的香茗是顶顶好喝的！”
静尘看着少女清亮的眸子，不知是何种感情轻轻敲了一下心弦，发出一声叮咚的脆响，让他忽然又再问了一句：“只是...念着香茗吗？...”
“诶？”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问句里不妥的暧昧，少女的脸一下子红了，但也没做出回应。
静尘抿了抿嘴唇，抬头看向月亮，今晚的月亮依旧是静静挂着，自己的心境却不似从前的清风霁月了，他皱了眉，勉强压住心中各种杂乱的思绪，站起身来，说：“天色已晚了，施主应尽快回归师门了。”
接着他看向小豆子：“小豆子，你送送两位女施主。”小豆子恭声应是。说完，静尘向九儿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转身便走了。
九儿还靠着柱子坐着，身上还披着静尘的僧袍。一边回想刚刚有点甜蜜的气氛，一边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使气氛这样急转直下了。
京京跑过去扯了扯九儿的袖子：“走了啦！真是服了你们两个了！”
这日回去之后没几日，九儿京京两人便又去了少林，借口归还僧袍，却连静尘的面都未见到，小豆子说他闭关参禅去了，九儿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京京却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再之后两人又去了几次，也只见到静尘一面，还是讲经，静尘还似原来一般淡定从容，但九儿的心境却完全乱了。明明问出了“只是念着香茗吗”这样暧昧的句子，现在却这样冷淡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九儿坐在蒲团上直勾勾地看着静尘，但不知是故意还是什么，整场讲经静尘都不曾看九儿一眼，讲经结束之后也直接就走了。有时候九儿想和小豆子聊聊天，旁敲侧击一下静尘的想法，但京京和小豆子两人不知谋划着什么，总是神神秘秘地跑走了，九儿便只好自己闲逛，等着京京。
这几次逛下来，九儿对少林的结构布局也算熟悉了起来，但她最爱去的还是那个小亭子，似乎那里藏着她和静尘的秘密似的。每次离开少林之前，她也会去当初挖地灵果的地方转一圈，然而那扇属于静尘的窗口却总是紧闭着。
也许只是错觉吧。独处的时候九儿就会这样想。也许只是随便的一个问句吧。毕竟是静尘那样的人啊，如果要爱，也只会爱众生吧。而自己，只是芸芸众生里一个最普通的女孩罢了，没有暗香师姐的冷艳，也没有云梦师姐的温柔，总是大大咧咧的，像个男生，有时候还有点冒傻气，这样的自己...这样的自己，怎么值得他为自己破戒呢？
有时候这样想多了，九儿就觉得眼眶热热的，但是华山的女侠怎么能哭呢，于是她就抬头看着华山的星空。华山的星光总是那样的清冷，天空广阔又深邃，看着看着，就会觉得一切都没什么了不起了。
对啊！我们华山弟子怎么能为这种情情爱爱的小事伤感！龙吟涧底寒潭澈，剑在匣中作狂歌！疏狂，帅气，赚钱！这才是华山派！九儿这样给自己打气。
<三>
这天京京又蹦蹦跳跳的来找九儿：“快快快，快打扮打扮，我们去少林玩。”
九儿此时正在制作挖野山参的锄头，听见京京的话，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心地打开衣柜开始选衣服，反而又继续制作，淡淡地说：“少林有什么好玩，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忙着呢。”
“哇！你怎么转性了！转性也别在这时候呀！”京京惊讶地说。
“什么转性啊，我们华山女侠一向拿得起放得下好不好。”九儿继续说。
“是不是那个大和尚气到你了啊。”京京看出九儿的异常，问道。
九儿叹了口气：“也不是吧，人家本来就是和尚啊，是我自己想多了。”
“诶呀，没有，你没有想多！”京京着急地说。
“你别安慰我啦！”九儿摸摸京京的头，“过几天我再带你去玩好不好，这几天让我静一静吧。”
“不行不行，过几天再去就来不及啦！”京京扯着九儿的袖子摇晃。
“什么来不及了？”九儿好奇地问道。
“嗯...这几天少林守卫松懈，这个和尚这样可恶，我们去揍他一顿，过几天守卫严了就来不及啦。”京京看似乎有点露馅，赶紧眼珠一转扯了个谎。
“噗！”九儿被吓了一跳，“你可别想了，少林什么时候守卫松过，十个我也别想在少林的地盘闹事啊。”
京京苦恼死了，这姑娘怎么这个关键时刻放弃了呢，这样可不行呀，那自己和小豆子这么久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嘛。
“那...”京京试探着说，“我们今晚上溜进去，你们生米...”
“停停停！！”九儿一把捂住了京京的嘴，“小小年纪每天都想些什么呀！”
京京挣脱出来，继续说：“不是不是，说顺嘴了。就亲一下行了吧，你喜欢他那么久，花了多少银子买衣服呀，亲一下不过分吧，要不多吃亏啊。”
京京说的九儿一下子有点动心，喜欢静尘这段时间，不仅没心思赚钱，还花了不少银子买衣服胭脂，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放弃，确实很是吃亏呀！
京京看九儿似乎有些心动，继续鼓动道：“大晚上的，他们和尚作息很规律的，都睡啦！况且你轻功不是很好嘛！被发现了，跑是没问题的！”
“对呀对呀，我轻功很好的！”九儿对这个夸奖很是受用，不自觉被带进了京京的思路里。
“太好了！这个九转迷魂香送你！暗香师姐送我的！保证静尘那个秃驴绝对不会醒！”京京看计划要成功，有点得意忘形，“我再给你画张地形图！”
九儿拿起九转迷魂香好奇地把玩，看京京要画地形图了，拦了下来：“画什么地形图呀，你跟我去就是了，万一真的打起来，你也能有点用。”
“啊？”京京一下子苦了脸，“人家最讨厌和和尚打架啦！”
“那为了防止你临阵脱逃，你就在这呆着吧，别走啦！”殷九儿关了房门，打开衣柜，翻出了垫底的夜行衣。
京京有苦难言，自己好心做媒，怎么落得这样的下场，这位师姐，刚刚说去找人家玩不乐意去，一说半夜闯人家房间，倒是有了兴趣，果然是觊觎大和尚的色相吧！哎，但愿小豆子那边都安排好了吧，自己可不想真的跟和尚打架呀！
那边九儿换好了夜行衣，看了看手中的九转迷魂香。只是亲一下呀！又不做什么坏事！他又不知道，也不算破戒吧？不然自己白白喜欢了这么久，真的好吃亏呀！这样想着，九儿默默点了点头。嗯，我轻功超级棒的！
入夜了，一大一小两个黑影偷偷遛进了少林的山门。
一想到此行的目的，九儿实在是有些紧张，平日里纯熟的轻功都有些失误，几次差点掉下去，惊起了许多飞鸟，吓得二人心跳狂飙。这要是被发现了可不是小事啊，华山女弟子带着云梦的小娃娃夜闯少林，可真是要江湖流传了。幸好京京十分熟悉地形，选的路还真的没有守卫，九儿好奇地想，这少林和尚们真的晚上都去睡觉的吗？佛祖庇佑可真是清闲啊，都不用巡夜。不时便到了静尘的门前，九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还真是顺利啊。正准备掏出迷香在窗纸上扎个眼，京京一把便拉开了门，还没等九儿惊诧静尘晚上睡觉居然不锁门，就被京京一脚踹了进去，然后“啪”地一声，京京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喂喂！还没用迷香啊！”九儿有点懵，在门内小声地对门外的京京说。
“我突然想起来那香有点副作用啊！万一把大师变成傻子就不好啦！”京京在门外眼睛一转，随口扯了个谎，对着藏在柱子后面的小豆子眨眨眼，小豆子也走了过来，把耳朵贴在门上。
“那还玩个屁啊！你快让我出去啊！”九儿继续说。
“诶呀你放心吧，出家人睡眠都好得很！不会醒的！你快点！我在外面给你看着！”京京回答。
九儿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内室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咳，吓得九儿一下子便不敢动了，静静等了半晌，仔细倾听，只有沉稳的呼吸声，想来静尘并没有醒，九儿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这时她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这房间。布置很是简单，只一张书桌，一张圆桌，几张椅子而已，角落养了些绿植。书桌旁边便是那扇窗子。九儿心想，原来窗内是这样的景象啊。再往前往便是一扇屏风，想来屏风后便是静尘的卧榻了。
嗅着鼻端淡淡的檀香味，九儿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都到这儿了，不干点什么简直太怂了吧？况且自己也只是想亲他一下而已。虽然他是和尚，但是他是男子，自己是女子，总不能算他吃亏吧？
九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屏风后，果然是静尘的卧榻。他侧躺着，脸正对着九儿，呼吸很平稳。看来出家人的睡眠确实都很好呢。
九儿蹲下来，仔细看着静尘的脸。静尘的脸没有那么白，是微微黑的健康的颜色，想来和日常习武有关，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唇薄薄的，终于没有抿着了，但是也没有笑。九儿想了想，偷偷地伸出手摸了摸静尘的脸，不像女子那般细腻，但是温温热热的，让人感觉很安心。
啊，真是一张好看的脸啊，九儿这样想。然后又悄悄摸了摸静尘的嘴唇，有点硬，不像自己的嘴唇软软的，大概是平日念经念多了吧。就在九儿伸出手想继续摸摸静尘的眼睛的时候，面前男子的呼吸突然低沉了一点，九儿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然后就看着那双眼睛，就这样睁开了。
睁。开。了。
九儿吓得想要尖叫，静尘仿佛预料到一般，已经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食指放在唇上，做了“噤声”的手势。
少女受惊后睁大了眼睛，呼吸有些重，弄得静尘的手痒痒的。大概是为了行动方便吧，今天没有穿前几次的裙子，也没有挽发髻，而是夜行衣配高马尾，十分英气，如同初见时那样，但是一双瞪圆的眼睛里又满是惊诧和慌张，还有害羞，真是十分可爱了。
“不要出声。”静尘压低声音说道。九儿点点头当做回应。
于是静尘放下了捂住九儿嘴的手，坐了起来，整理有些凌乱的亵衣。看到少女还呆呆地蹲着，便拍了拍床，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九儿还没回过神，机械的顺从，坐了过去。
静尘轻笑着开口：“小豆子告诉我，施主...姑娘今夜会到我房中来，没想到竟是真的，这两个孩子，还真是胡闹啊。”
（此时门外。京京：你怎么提前告诉你师兄啊！叛徒！ 小豆子：我没办法嘛，不告诉他你们怎么可能进的来...）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也幸好是今夜呢，明日，我便要下山了。”
“诶？下山？”九儿此时才如梦初醒，心中的惊讶也让她暂时忘了尴尬的情形，“为什么要下山？”
静尘看着轻易便被转移了注意力的少女，忍不住弯了嘴角。这一笑，又让九儿瞬间脸红了，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呀，一笑便一点都不严肃了，一点都不像个和尚了，反而像个翩翩公子，怪不得他平日里都不笑呢。
“不入红尘，如何看破红尘？”静尘回答道，“师傅说我心境已然乱了，不再适合清修了。我要下山去渡我的劫。”
“渡劫？什么劫？会不会很危险？”九儿追问道。
“劫数，缘分，又有谁说的准呢。都是命定罢了。”静尘转头看着九儿，“我要渡我的情劫啊。”
情劫？那...那岂不是说，他动了凡心？那岂不是说他也喜欢自己了？但是他最近的避而不见，冷淡做派...九儿看着静尘的眼睛，那眼睛不再如同古潭了，起了波纹，更加生动了。
于是九儿没有追问，反而问起了别的：“那...你下山之后，又要做些什么呢？”
“还没有想好，但是很期待。”静尘回答道，“听说武当有个师兄下山之后去了点香阁？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兴许我也可以去看看？”
“点...点香阁？”九儿一把抓住了静尘的手，“你你你你你不能去点香阁！”
“怎么这样激动？”静尘继续着对话，目光却落在了少女抓着自己的手上，没有软软的滑腻的感觉，反而有点凉凉的，是来的路上夜风太凉冻到了吗？不过静尘却十分喜欢这种清爽的感觉。
“总之！总之！不能去！”少女的口气认真而坚决。
“好，不去。”静尘说着，把自己的手覆在了九儿的手上，似乎在安抚。
九儿这才注意到自己情急之下做了什么，本来华山弟子性子豪爽，男女之间并不十分拘节，但是静尘的手这样覆着自己的手，却让她十分害羞，她想抽回来，但是又有点喜欢静尘干爽温热的手。她抬头去看静尘，发现静尘似乎也有些脸红了。
“九儿。”静尘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嗯。”少女轻轻地回答。
“这段时间，对不起。”静尘认真地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生动，很可爱，和其他的女香客，都不一样，和经书里写的，也不一样。你日日来，我便日日遣小豆子去给你们送茶，你在那挖地灵果，我便在楼上看着你。
“后来你不来了，我总觉得...很想你。幸好京京还是常来，我还能知道你的消息。再到后来，你又来了，你很美。我每天推开窗，总希望你站在那里，然而那天，你真的站在那里。九儿，那天，我很开心。再到晚上，小豆子拉我到亭子里去，你靠着柱子睡着了，我便坐在旁边陪着你，那种感觉很奇妙，我从未体验过。
“但是，我是少林弟子，是不能近女色的。我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对，便避着你，你来听经，我都不敢看你。但是这样避着你，我的心却越来越乱了。我去找师傅开解，师傅说，这是我的劫。但是我不觉得你是我的劫数，遇到你，我觉得非常幸运...
“小豆子说你今晚会来，你竟然真的来了。九儿，我好开心。虽然今晚你不来，明天，我也会去找你。但是今晚你来了，我真的很开心...”
殷九儿听着静尘的告白，只觉得自己也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对他说，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去讲，只是羞红了脸看着他，默默地握紧了静尘的手。
静尘似乎也不习惯这样的动情，轻咳了一次，又开口：“小豆子说你今晚来...是想偷偷亲我一下？”
九儿这才想起自己是偷偷遛进了人家的房间，想要轻薄人家，却被抓了个正着。她立马抽回了自己的手，又坐得离静尘远了一些，努力否认：“不不不不不不是！我我我我我就是来看看你！”
静尘看九儿坐得离自己远了些，便又靠了过去，再次握住九儿的手：“我已经，还俗了。这种事，还是男子来做比较好。”
他这是？要亲自己吗？要亲自己？九儿的脑子一下子炸了，脊背僵直，也忘了闪躲，眼看着静尘靠近，她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片刻，又似乎是很久之后，她感觉到一个吻轻轻印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此时，静尘的门外。
京京长舒了一口气：“可真是太不容易了，这俩人一个比一个闷骚啊，可多亏了我呀。”
小豆子却有些愁眉苦脸：“连师兄这样的悟性也动了凡心呀。做个和尚可真难呀。”
京京斜眼看向小豆子：“你师兄都还俗下山啦，你呢？下不下山？”
小豆子回答：“我为什么要下山？我还要好好侍奉佛祖呢。”
京京于是把目光移向月亮：“那我以后还来找你玩咯。”
“嗯，好啊。”小豆子也和京京一样看向月亮。
今晚的月色可真美啊。
<尾声>
新年，金陵城。
静尘与九儿牵着手走在热闹的大街上。街两边的商店都挂上了花灯彩饰，街上的大家也都换上了新衣，新年的金陵城端的是繁华无比，一朵朵的烟花在天上炸开，为大家照亮这美丽的城池。
离静尘下山已有两月了，成了少林的俗家弟子，还是要经常回去做些课业的，另外他还做了义士，每日里惩恶扬善，十分合他的性子。不久之后静尘就在江南买了块地皮，建了房子，风格还是和他从前的书房一般简洁清雅，但因为九儿也会偶尔来玩，便也添置了一些有趣玩意。
一阵寒风吹过，九儿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的围巾。虽然在华山已经冻惯了，但这南方的湿冷，还真的更加磨人啊。静尘见了，便不再牵着九儿的手，而是把她揽在怀里。虽然在一起已经很久了，但是静尘偶尔在公共场合做出这种有点暧昧的举动，九儿还是会觉得很害羞。
平日里两人都不知怎么来金陵城，这次的目的地更是从来没去过，于是逛了半日光景，又问了不少人，此时天色已晚，终于走到了。
三人合抱的的树立在院子中央，轻轻飘落着粉红的花瓣，除了静尘和九儿，这里也还聚集着许多情侣，都形容亲密，脸上带着笑意。
“终于到啦，三生树。”九儿仰头看着这颗一年四季盛开桃花的古木，心中十分喜欢，华山太冷，常年光秃秃的，更别提桃花。
“确实十分好看。”静尘说这话的时候却没看着飘落的桃花，而是看着身边的九儿。少女的脸蛋冻得有些发红，但眼睛一如既往地清亮，望着古树，眸子里跳动着欢欣。
九儿低下头，双手合十，对着古木许愿：“新的一年，希望和静尘一起开心快乐。”年轻的情侣总是喜欢在新旧交替的时候来三生树下许愿，希望与自己的恋人长长久久。久而久之，便成了传统。今年，都是两人第一次凑这种热闹。
静尘也双手合十，认真地看着古树：“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和九儿一直好好的。”
话音刚落，突然响起了报时的钟声，百十朵烟花同时绽放，将夜晚的金陵照的通明。烟花的美是不同于星星的，星星冷淡恒久，烟花却热烈短暂，一辈子便只有这一瞬，然而只这一瞬，便也足够了。
情侣们雀跃了起来，相互依偎着欣赏烟火盛景，静尘也拥抱着九儿，本来人这么多的地方，九儿是断断不会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但此刻气氛太浪漫，让人只想与心爱之人近一些，再近一些。
“九儿。”静尘唤了一声九儿的名字。
“嗯？”九儿从静尘的怀里抬起头，也看着他，这么近的距离，漫天的烟火都映在他的眼里，九儿刚想开口说好看，却突然被静尘吻住了。
这已经不是二人的第一次接吻，但九儿却觉得格外的心动。是气氛吗？是时辰吗？还是单单因为，又更加喜欢他了呢？
如果是和他的话，一生一世也不是不可能吧？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不知道，但是她却无比的期待新的一年，和接下来的每一年。
“师兄！那个华山女弟子又背着一堆锄头来采地灵果啦！”小和尚跑到禅房，扯了扯师兄的袖子，如是说。
大和尚抬眼望向窗外，梳着高马尾的女生正挥舞着锄头认真采着地灵果，这姑娘勤奋的很，这半月来日日来采，整个少林的地灵果都快被挖完了。旁边的小姑娘似乎是她的小师妹？蹦蹦跳跳地玩耍，偶尔与她说上几句话。
大和尚正继续看着，那小姑娘忽然看了过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也好奇地盯着大和尚。然后小姑娘跑去与正认真采集的少女说了几句话，于是少女也抬头望向了这边，可能是有些累了，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眸子清亮清亮的，似乎跳动着几分欣喜。
“师兄！她们又发现你在看她们啦！”小和尚又扯了扯大和尚的袖子。
大和尚收回了目光，有些尴尬地轻咳几声，对小和尚吩咐道：“华山同辈生活不易，去为女施主奉一杯香茗吧。”
“好嘞。”小和尚接了任务，乐颠颠地跑了。大和尚又把目光转回到面前的经书上，然而平日里悟性极高的他，现在却有些看不进去了。
那边小和尚沏好了茶，便小跑着送去了。看见小和尚跑来了，小姑娘也开心地跑了过去。两人都还是小孩子，平日里课业无聊，有个同龄人陪自己玩，都开心的紧。
小姑娘跑到小和尚面前，接过小和尚手里的茶杯，对他眨了眨眼睛：“今天你师兄又偷看我师姐啦！”
“你师姐也看我师兄了呀。”小和尚回道。
“那也是你师兄先看的我师姐呀。”小姑娘嘟了嘟嘴，似乎有些不满，“他是不是喜欢我师姐呀？”
小和尚摇了摇头：“我们出家人不近女色的，不过......”
“你不是和尚嘛？我不是女生嘛？那你现在不就近女色了吗？”小姑娘说道。
小和尚腾地红了脸，不再说话了。两人一人拿着茶杯，一人拎着茶壶，走向正在与地灵果斗争的少女。少女见他们走近，也停下了手上的活儿，大大咧咧的坐到了地上。小姑娘摆好了茶杯，小和尚倒上了茶。最开始几日小和尚还会带上垫布，不过他发现这姐俩个也不在意席地而坐后，便也不带了。
少女捧着茶杯，一脸幸福地对小和尚说道：“你师兄真是好人呐，我们天天来挖地灵果，你师兄便天天派你送茶给我们，还是这么好喝的茶。”
“师兄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们华山生活不易，身为武林同辈，应当尽量帮助。”小和尚一本正经地答道。
只是出家人的慈悲吗？少女脑中浮现出大和尚的脸，尤其是那双沉静如古潭的眼睛，真是好看呢，薄薄的唇总是抿着，一副“我莫得感情”的样子，真想看看他笑起来的样子呀。于是少女开始脑补大和尚笑起来的样子，但那一抹笑意安在大和尚的脸上，怎么都不协调，反而有些滑稽，想着想着，少女自己便先笑了。
“啊。”少女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向小和尚问道，“还未请教你师兄的法号？”
“师兄法号静尘。”小和尚自己也喝了一口香茗，确实很好喝呀，毕竟是师兄特意从山上挑下的泉水，清凉解乏。自从这华山少女来了以后，师兄每日便多挑下一桶，别的师兄见了，好奇询问，他也只说是修行。
那这样说来...师兄会不会真的喜欢这位华山师姐呢？小和尚想起了小姑娘的问题，忽然犹豫了起来。师兄那么厉害，怎么会动凡心呢？但是来少林采地灵果的人那么多，师兄也没各个都奉上山泉水沏的香茗呀？真是复杂呀，但是不管喜不喜欢，帮师兄问问这位师姐的名字总没错吧？师姐也问了师兄的法号了。
于是小和尚学着大人的样子，对少女问道：“还。。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噗嗤。”少女被小和尚故作成熟的用词逗笑了，“我是华山弟子殷九儿。”
“我是云梦弟子京京。”小姑娘插嘴说道。
“你你你你。。你是云梦弟子？那你怎么整日和华山的师姐在一起呀？”小和尚惊讶的看着小姑娘。
“舞剑的法子也可以用来抡灯嘛，我来华山学学。”京京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旁边殷九儿赞同地点了点头。小和尚一脸黑线。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少女问小和尚。
“他叫小豆子。”京京抢先答道，小脸上满是得意。“第一日我就知道啦，他问我名字我却偏偏不告诉他，嘻嘻。”
“那你今日怎么说啦？”小豆子问京京。
“明日我们就不来啦，师姐够格去挖野山参啦！”京京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不过你别担心，我有空还会来找你玩的！”
“啊？..那好吧...”小豆子都点失落。
九儿也站起身来：“这几日多谢你和你师兄的照顾啦。”九儿摸了摸小豆子的光头，又忍不住抬头看向平日里静尘的窗口，然而窗口空荡荡的，并没有一位端坐静读的大和尚。
看见九儿目光的方向，小豆子说道：“现在是用膳时间，师兄应该不在书房。”
被点破了心事，殷九儿心中大窘，急忙收好地灵果和锄头，扯着京京上了马，匆匆道别，策马便走了。京京回头对小豆子大喊：“等我来找你玩呀！”
小豆子挥了挥手，看着她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门外。
这是结束吗？还是开始呢？
<二>
最近殷九儿过得不太好。自从开始挖野山参之后，她赚的钱更多了，甚至还被谷潇潇师姐表扬了，但是她的心里却总是空荡荡的，夜里也总是做梦，梦中是一扇红漆的木质窗口，窗户打开，坐着一位翻阅经书的大和尚，他总是不笑，一脸严肃，有很多次九儿看着那张严肃的脸很久很久，感觉他似乎要笑了，然后梦便醒了。
九儿于是总想再去少林转转，但又没有机会。等着京京来拜托自己带她去找小豆子玩，然而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姑娘自己便跑去了，完全不需要她。真是苦恼啊！
这样想着，九儿倒在了床上，用枕头蒙住脸。居然喜欢上了一位大和尚！真是荒唐啊！静尘...静尘....听小豆子说他悟性极高，颇有佛缘，这样的人真的会有“喜欢”这种感情吗？而且出家人不近女色，这样看来，自己真是完全没有机会呀。
九儿正沉浸在自己无望的悲切中，京京走进了房间，看见九儿的鸵鸟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自从不去少林后，九儿便经常这样，是个人都看得出这是春心萌动啦，然而每每别人问起，这厮还结巴着否认，太没有女侠风范了吧！江湖儿女讲究的就是一个直来直去，快刀斩乱麻嘛，自己的师姐这个样子，可真是丢脸。
京京爬上床，坐在九儿旁边，把枕头抽走，对她说：“走，我们去少林！”
听到“少林”两个字，九儿腾地一下坐了起来，问道：“去干吗？几时去？”
太没出息了吧！京京再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们去把那位静尘大师绑来，生米煮成熟饭，他破了戒，佛祖便不要他了，他便是你的了。”京京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你你你....这些你都从哪看来的？这么不学好！”九儿看着京京，又羞又恼。
“哎，逗你玩的啦。我们去烧香拜佛总可以吧。”京京无奈地回答，“你们这些人啊，就是迂腐，男为阳，女为阴，****，多自然的事，我们学医的就看的很开...”
京京还未说完，便被九儿扔出了房间。过了半晌，九儿打开了门走了出来。平日里总是校服配马尾的她，换上了红白的裙子，挽了发髻，甚至认真的描了眉，涂了口脂，本来十分英气的脸添了几分温柔，更加明媚动人。
“哇哦！”京京对这个大变活人十分惊讶，“你们华山女弟子还真是衣服架子呀，穿什么都好看。”
九儿对这个夸奖十分受用，不知道静尘会不会喜欢呢。这样一想，九儿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往少林了，她像往常一样利落的翻身上马，京京无奈地喊：“走光了走光了啊师姐！”
不时便到了少林。只是小半月未见这些景致，此时再看，竟有些小小的陌生了。九儿抬头望向那扇梦中出现无数次的窗子，窗子是闭着的。正当九儿有些失望的要收回目光时，窗户却忽然开了，就如同梦中一样，现出那张不苟言笑的严肃面庞来。
静尘竟然也望向了九儿。
九儿总觉得一瞬间静尘似乎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是没有，两人就这样静静对望了片刻，就在九儿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的时候，静尘忽然关上了窗子。不多时，小豆子跑着过来，对九儿和京京说：“师兄请两位女施主去禅堂听今日的讲经。”
九儿还未开口，京京便抢先说道：“讲经啊，好无聊。不过你师兄的讲经还算有点意思，走吧。”说完便拉着小豆子的手跑了，看样子竟已对少林熟门熟路了。九儿只好快步跟上去。
到了禅堂，三人轻手轻脚地进了门，发现地上的蒲团竟已快坐满了。除了少林弟子，还有许多香客，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六大门派弟子。九儿暗暗吐了吐舌头，看来这位静尘大师的“颇有佛缘”可不是空穴来风了。小豆子带着她们在偏后的两个蒲团坐下后，自己便走了。九儿抬头看向高高的佛像，佛面无表情，无喜无悲，一双低垂的眼俯视苍生，暗含怜悯。可真是像他啊，九儿心想。看来那半个月的香茗，真的是出家人的“慈悲为怀”吧。
九儿有些丧气的垂下了目光，却看见佛像前的台子上已坐了人，一双古潭一样的眼睛，微微抿着的嘴唇，便是静尘了。静尘似乎是感觉到了九儿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向九儿。这样近的对视，还是第一次。那种他在笑的错觉，又出现了。虽然只是片刻，静尘就移开了目光，可是九儿觉得自己的心又热烈地跳动了起来，这小半个月来未见他的思念，刚刚的胡思乱想，全都扔到了脑后，只剩一种奇妙的感觉，默默地在心里开了花，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便上扬了。
京京看着身边一会丧气一会傻笑的师姐，觉得她真是没救了。
讲经开始了，静尘的声音十分干净，好似山泉，讲起经文来十分合适，用词遣句也是深入浅出，晦涩的经文经他讲解，都变得通俗易懂了。整个禅堂的气氛十分融洽，偶尔有年幼的少林弟子举手提问，静尘也都认真解答。
这一场讲经听下来，九儿的心里更加喜欢静尘。原本是因他皮相好看，为人又清高又温柔，现在看来还如此学识丰富，真是太优秀了！心里这样想着，九儿止不住的点头，看的旁边的京京忍不住地扶额。
讲经结束后，静尘便走了，小豆子和京京不知去哪玩了，只剩下殷九儿一人在少林乱逛，想着这路都是他曾走过的，这佛都是他曾拜过的，这庄严肃穆之地，也起了些温柔的颜色。走的累了，殷九儿便在一处亭子中歇了歇，不知是紧张后太过放松，还是这一天折腾下来真的累了，她竟靠着柱子睡着了。
再睁开眼已经天黑了，第一感觉是肩膀有些酸痛，视线还有点模糊，隐约看见小豆子和京京在亭子外面玩耍，再一抬胳膊，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宽大的僧袍。
“睡醒了吗？”耳边传来男子的声音，转头看去，是静尘坐在旁边，手中捧着经书，认真地看着自己。九儿只觉得自己的背脊一下子僵直了，手不知该放在哪里比较好，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想着自己睡着时有没有打呼噜有没有流口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姿势有没有说奇怪的梦话....
“有哦。”不知什么时候，京京跑了过来，仿佛读懂了九儿在想什么一般，认真地说，“有打呼噜哦，还有流口水，还有说梦话喊静尘大师的名字。”
九儿一瞬间就炸毛了，简直想瞬间挖个地洞钻进去。
“京京不要闹。”静尘看出了九儿的窘迫，“你师姐明明睡的很安静。”
九儿这才舒了一口气，作势要打京京，小姑娘连忙做了个鬼脸躲到静尘背后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人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月初升，偏僻的小亭子，她身上还盖着他的僧袍，这气氛着实是有些暧昧的。但这里是少林，静尘又是不染凡尘的少林弟子，身边还有两个小孩子，这份暧昧便显得相当尴尬了。
半晌的沉默过后，还是静尘先开了口：“施主这半月没来...小豆子总是念叨着。”
九儿有些结巴地回应道：“京京...也...也总念着静尘大师的香茗...”
小豆子听了之后无奈地叹口气，香茗明明京京每次来找他玩都能喝到的，虽然自己已告诉师兄她们两个日后不会来了，他还是每日多挑一桶山泉下山。
静尘大概也是知道京京并不会念着自己的香茗，接着问道：“那，施主是否念着呢？”
“当然！”九儿理所当然地回答，“大师的香茗是顶顶好喝的！”
静尘看着少女清亮的眸子，不知是何种感情轻轻敲了一下心弦，发出一声叮咚的脆响，让他忽然又再问了一句：“只是...念着香茗吗？...”
“诶？”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问句里不妥的暧昧，少女的脸一下子红了，但也没做出回应。
静尘抿了抿嘴唇，抬头看向月亮，今晚的月亮依旧是静静挂着，自己的心境却不似从前的清风霁月了，他皱了眉，勉强压住心中各种杂乱的思绪，站起身来，说：“天色已晚了，施主应尽快回归师门了。”
接着他看向小豆子：“小豆子，你送送两位女施主。”小豆子恭声应是。说完，静尘向九儿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转身便走了。
九儿还靠着柱子坐着，身上还披着静尘的僧袍。一边回想刚刚有点甜蜜的气氛，一边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使气氛这样急转直下了。
京京跑过去扯了扯九儿的袖子：“走了啦！真是服了你们两个了！”
这日回去之后没几日，九儿京京两人便又去了少林，借口归还僧袍，却连静尘的面都未见到，小豆子说他闭关参禅去了，九儿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京京却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再之后两人又去了几次，也只见到静尘一面，还是讲经，静尘还似原来一般淡定从容，但九儿的心境却完全乱了。明明问出了“只是念着香茗吗”这样暧昧的句子，现在却这样冷淡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九儿坐在蒲团上直勾勾地看着静尘，但不知是故意还是什么，整场讲经静尘都不曾看九儿一眼，讲经结束之后也直接就走了。有时候九儿想和小豆子聊聊天，旁敲侧击一下静尘的想法，但京京和小豆子两人不知谋划着什么，总是神神秘秘地跑走了，九儿便只好自己闲逛，等着京京。
这几次逛下来，九儿对少林的结构布局也算熟悉了起来，但她最爱去的还是那个小亭子，似乎那里藏着她和静尘的秘密似的。每次离开少林之前，她也会去当初挖地灵果的地方转一圈，然而那扇属于静尘的窗口却总是紧闭着。
也许只是错觉吧。独处的时候九儿就会这样想。也许只是随便的一个问句吧。毕竟是静尘那样的人啊，如果要爱，也只会爱众生吧。而自己，只是芸芸众生里一个最普通的女孩罢了，没有暗香师姐的冷艳，也没有云梦师姐的温柔，总是大大咧咧的，像个男生，有时候还有点冒傻气，这样的自己...这样的自己，怎么值得他为自己破戒呢？
有时候这样想多了，九儿就觉得眼眶热热的，但是华山的女侠怎么能哭呢，于是她就抬头看着华山的星空。华山的星光总是那样的清冷，天空广阔又深邃，看着看着，就会觉得一切都没什么了不起了。
对啊！我们华山弟子怎么能为这种情情爱爱的小事伤感！龙吟涧底寒潭澈，剑在匣中作狂歌！疏狂，帅气，赚钱！这才是华山派！九儿这样给自己打气。
<三>
这天京京又蹦蹦跳跳的来找九儿：“快快快，快打扮打扮，我们去少林玩。”
九儿此时正在制作挖野山参的锄头，听见京京的话，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心地打开衣柜开始选衣服，反而又继续制作，淡淡地说：“少林有什么好玩，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忙着呢。”
“哇！你怎么转性了！转性也别在这时候呀！”京京惊讶地说。
“什么转性啊，我们华山女侠一向拿得起放得下好不好。”九儿继续说。
“是不是那个大和尚气到你了啊。”京京看出九儿的异常，问道。
九儿叹了口气：“也不是吧，人家本来就是和尚啊，是我自己想多了。”
“诶呀，没有，你没有想多！”京京着急地说。
“你别安慰我啦！”九儿摸摸京京的头，“过几天我再带你去玩好不好，这几天让我静一静吧。”
“不行不行，过几天再去就来不及啦！”京京扯着九儿的袖子摇晃。
“什么来不及了？”九儿好奇地问道。
“嗯...这几天少林守卫松懈，这个和尚这样可恶，我们去揍他一顿，过几天守卫严了就来不及啦。”京京看似乎有点露馅，赶紧眼珠一转扯了个谎。
“噗！”九儿被吓了一跳，“你可别想了，少林什么时候守卫松过，十个我也别想在少林的地盘闹事啊。”
京京苦恼死了，这姑娘怎么这个关键时刻放弃了呢，这样可不行呀，那自己和小豆子这么久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嘛。
“那...”京京试探着说，“我们今晚上溜进去，你们生米...”
“停停停！！”九儿一把捂住了京京的嘴，“小小年纪每天都想些什么呀！”
京京挣脱出来，继续说：“不是不是，说顺嘴了。就亲一下行了吧，你喜欢他那么久，花了多少银子买衣服呀，亲一下不过分吧，要不多吃亏啊。”
京京说的九儿一下子有点动心，喜欢静尘这段时间，不仅没心思赚钱，还花了不少银子买衣服胭脂，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放弃，确实很是吃亏呀！
京京看九儿似乎有些心动，继续鼓动道：“大晚上的，他们和尚作息很规律的，都睡啦！况且你轻功不是很好嘛！被发现了，跑是没问题的！”
“对呀对呀，我轻功很好的！”九儿对这个夸奖很是受用，不自觉被带进了京京的思路里。
“太好了！这个九转迷魂香送你！暗香师姐送我的！保证静尘那个秃驴绝对不会醒！”京京看计划要成功，有点得意忘形，“我再给你画张地形图！”
九儿拿起九转迷魂香好奇地把玩，看京京要画地形图了，拦了下来：“画什么地形图呀，你跟我去就是了，万一真的打起来，你也能有点用。”
“啊？”京京一下子苦了脸，“人家最讨厌和和尚打架啦！”
“那为了防止你临阵脱逃，你就在这呆着吧，别走啦！”殷九儿关了房门，打开衣柜，翻出了垫底的夜行衣。
京京有苦难言，自己好心做媒，怎么落得这样的下场，这位师姐，刚刚说去找人家玩不乐意去，一说半夜闯人家房间，倒是有了兴趣，果然是觊觎大和尚的色相吧！哎，但愿小豆子那边都安排好了吧，自己可不想真的跟和尚打架呀！
那边九儿换好了夜行衣，看了看手中的九转迷魂香。只是亲一下呀！又不做什么坏事！他又不知道，也不算破戒吧？不然自己白白喜欢了这么久，真的好吃亏呀！这样想着，九儿默默点了点头。嗯，我轻功超级棒的！
入夜了，一大一小两个黑影偷偷遛进了少林的山门。
一想到此行的目的，九儿实在是有些紧张，平日里纯熟的轻功都有些失误，几次差点掉下去，惊起了许多飞鸟，吓得二人心跳狂飙。这要是被发现了可不是小事啊，华山女弟子带着云梦的小娃娃夜闯少林，可真是要江湖流传了。幸好京京十分熟悉地形，选的路还真的没有守卫，九儿好奇地想，这少林和尚们真的晚上都去睡觉的吗？佛祖庇佑可真是清闲啊，都不用巡夜。不时便到了静尘的门前，九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还真是顺利啊。正准备掏出迷香在窗纸上扎个眼，京京一把便拉开了门，还没等九儿惊诧静尘晚上睡觉居然不锁门，就被京京一脚踹了进去，然后“啪”地一声，京京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喂喂！还没用迷香啊！”九儿有点懵，在门内小声地对门外的京京说。
“我突然想起来那香有点副作用啊！万一把大师变成傻子就不好啦！”京京在门外眼睛一转，随口扯了个谎，对着藏在柱子后面的小豆子眨眨眼，小豆子也走了过来，把耳朵贴在门上。
“那还玩个屁啊！你快让我出去啊！”九儿继续说。
“诶呀你放心吧，出家人睡眠都好得很！不会醒的！你快点！我在外面给你看着！”京京回答。
九儿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内室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咳，吓得九儿一下子便不敢动了，静静等了半晌，仔细倾听，只有沉稳的呼吸声，想来静尘并没有醒，九儿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这时她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这房间。布置很是简单，只一张书桌，一张圆桌，几张椅子而已，角落养了些绿植。书桌旁边便是那扇窗子。九儿心想，原来窗内是这样的景象啊。再往前往便是一扇屏风，想来屏风后便是静尘的卧榻了。
嗅着鼻端淡淡的檀香味，九儿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都到这儿了，不干点什么简直太怂了吧？况且自己也只是想亲他一下而已。虽然他是和尚，但是他是男子，自己是女子，总不能算他吃亏吧？
九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屏风后，果然是静尘的卧榻。他侧躺着，脸正对着九儿，呼吸很平稳。看来出家人的睡眠确实都很好呢。
九儿蹲下来，仔细看着静尘的脸。静尘的脸没有那么白，是微微黑的健康的颜色，想来和日常习武有关，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唇薄薄的，终于没有抿着了，但是也没有笑。九儿想了想，偷偷地伸出手摸了摸静尘的脸，不像女子那般细腻，但是温温热热的，让人感觉很安心。
啊，真是一张好看的脸啊，九儿这样想。然后又悄悄摸了摸静尘的嘴唇，有点硬，不像自己的嘴唇软软的，大概是平日念经念多了吧。就在九儿伸出手想继续摸摸静尘的眼睛的时候，面前男子的呼吸突然低沉了一点，九儿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然后就看着那双眼睛，就这样睁开了。
睁。开。了。
九儿吓得想要尖叫，静尘仿佛预料到一般，已经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食指放在唇上，做了“噤声”的手势。
少女受惊后睁大了眼睛，呼吸有些重，弄得静尘的手痒痒的。大概是为了行动方便吧，今天没有穿前几次的裙子，也没有挽发髻，而是夜行衣配高马尾，十分英气，如同初见时那样，但是一双瞪圆的眼睛里又满是惊诧和慌张，还有害羞，真是十分可爱了。
“不要出声。”静尘压低声音说道。九儿点点头当做回应。
于是静尘放下了捂住九儿嘴的手，坐了起来，整理有些凌乱的亵衣。看到少女还呆呆地蹲着，便拍了拍床，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九儿还没回过神，机械的顺从，坐了过去。
静尘轻笑着开口：“小豆子告诉我，施主...姑娘今夜会到我房中来，没想到竟是真的，这两个孩子，还真是胡闹啊。”
（此时门外。京京：你怎么提前告诉你师兄啊！叛徒！ 小豆子：我没办法嘛，不告诉他你们怎么可能进的来...）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也幸好是今夜呢，明日，我便要下山了。”
“诶？下山？”九儿此时才如梦初醒，心中的惊讶也让她暂时忘了尴尬的情形，“为什么要下山？”
静尘看着轻易便被转移了注意力的少女，忍不住弯了嘴角。这一笑，又让九儿瞬间脸红了，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呀，一笑便一点都不严肃了，一点都不像个和尚了，反而像个翩翩公子，怪不得他平日里都不笑呢。
“不入红尘，如何看破红尘？”静尘回答道，“师傅说我心境已然乱了，不再适合清修了。我要下山去渡我的劫。”
“渡劫？什么劫？会不会很危险？”九儿追问道。
“劫数，缘分，又有谁说的准呢。都是命定罢了。”静尘转头看着九儿，“我要渡我的情劫啊。”
情劫？那...那岂不是说，他动了凡心？那岂不是说他也喜欢自己了？但是他最近的避而不见，冷淡做派...九儿看着静尘的眼睛，那眼睛不再如同古潭了，起了波纹，更加生动了。
于是九儿没有追问，反而问起了别的：“那...你下山之后，又要做些什么呢？”
“还没有想好，但是很期待。”静尘回答道，“听说武当有个师兄下山之后去了点香阁？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兴许我也可以去看看？”
“点...点香阁？”九儿一把抓住了静尘的手，“你你你你你不能去点香阁！”
“怎么这样激动？”静尘继续着对话，目光却落在了少女抓着自己的手上，没有软软的滑腻的感觉，反而有点凉凉的，是来的路上夜风太凉冻到了吗？不过静尘却十分喜欢这种清爽的感觉。
“总之！总之！不能去！”少女的口气认真而坚决。
“好，不去。”静尘说着，把自己的手覆在了九儿的手上，似乎在安抚。
九儿这才注意到自己情急之下做了什么，本来华山弟子性子豪爽，男女之间并不十分拘节，但是静尘的手这样覆着自己的手，却让她十分害羞，她想抽回来，但是又有点喜欢静尘干爽温热的手。她抬头去看静尘，发现静尘似乎也有些脸红了。
“九儿。”静尘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嗯。”少女轻轻地回答。
“这段时间，对不起。”静尘认真地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生动，很可爱，和其他的女香客，都不一样，和经书里写的，也不一样。你日日来，我便日日遣小豆子去给你们送茶，你在那挖地灵果，我便在楼上看着你。
“后来你不来了，我总觉得...很想你。幸好京京还是常来，我还能知道你的消息。再到后来，你又来了，你很美。我每天推开窗，总希望你站在那里，然而那天，你真的站在那里。九儿，那天，我很开心。再到晚上，小豆子拉我到亭子里去，你靠着柱子睡着了，我便坐在旁边陪着你，那种感觉很奇妙，我从未体验过。
“但是，我是少林弟子，是不能近女色的。我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对，便避着你，你来听经，我都不敢看你。但是这样避着你，我的心却越来越乱了。我去找师傅开解，师傅说，这是我的劫。但是我不觉得你是我的劫数，遇到你，我觉得非常幸运...
“小豆子说你今晚会来，你竟然真的来了。九儿，我好开心。虽然今晚你不来，明天，我也会去找你。但是今晚你来了，我真的很开心...”
殷九儿听着静尘的告白，只觉得自己也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对他说，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去讲，只是羞红了脸看着他，默默地握紧了静尘的手。
静尘似乎也不习惯这样的动情，轻咳了一次，又开口：“小豆子说你今晚来...是想偷偷亲我一下？”
九儿这才想起自己是偷偷遛进了人家的房间，想要轻薄人家，却被抓了个正着。她立马抽回了自己的手，又坐得离静尘远了一些，努力否认：“不不不不不不是！我我我我我就是来看看你！”
静尘看九儿坐得离自己远了些，便又靠了过去，再次握住九儿的手：“我已经，还俗了。这种事，还是男子来做比较好。”
他这是？要亲自己吗？要亲自己？九儿的脑子一下子炸了，脊背僵直，也忘了闪躲，眼看着静尘靠近，她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片刻，又似乎是很久之后，她感觉到一个吻轻轻印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此时，静尘的门外。
京京长舒了一口气：“可真是太不容易了，这俩人一个比一个闷骚啊，可多亏了我呀。”
小豆子却有些愁眉苦脸：“连师兄这样的悟性也动了凡心呀。做个和尚可真难呀。”
京京斜眼看向小豆子：“你师兄都还俗下山啦，你呢？下不下山？”
小豆子回答：“我为什么要下山？我还要好好侍奉佛祖呢。”
京京于是把目光移向月亮：“那我以后还来找你玩咯。”
“嗯，好啊。”小豆子也和京京一样看向月亮。
今晚的月色可真美啊。
<尾声>
新年，金陵城。
静尘与九儿牵着手走在热闹的大街上。街两边的商店都挂上了花灯彩饰，街上的大家也都换上了新衣，新年的金陵城端的是繁华无比，一朵朵的烟花在天上炸开，为大家照亮这美丽的城池。
离静尘下山已有两月了，成了少林的俗家弟子，还是要经常回去做些课业的，另外他还做了义士，每日里惩恶扬善，十分合他的性子。不久之后静尘就在江南买了块地皮，建了房子，风格还是和他从前的书房一般简洁清雅，但因为九儿也会偶尔来玩，便也添置了一些有趣玩意。
一阵寒风吹过，九儿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的围巾。虽然在华山已经冻惯了，但这南方的湿冷，还真的更加磨人啊。静尘见了，便不再牵着九儿的手，而是把她揽在怀里。虽然在一起已经很久了，但是静尘偶尔在公共场合做出这种有点暧昧的举动，九儿还是会觉得很害羞。
平日里两人都不知怎么来金陵城，这次的目的地更是从来没去过，于是逛了半日光景，又问了不少人，此时天色已晚，终于走到了。
三人合抱的的树立在院子中央，轻轻飘落着粉红的花瓣，除了静尘和九儿，这里也还聚集着许多情侣，都形容亲密，脸上带着笑意。
“终于到啦，三生树。”九儿仰头看着这颗一年四季盛开桃花的古木，心中十分喜欢，华山太冷，常年光秃秃的，更别提桃花。
“确实十分好看。”静尘说这话的时候却没看着飘落的桃花，而是看着身边的九儿。少女的脸蛋冻得有些发红，但眼睛一如既往地清亮，望着古树，眸子里跳动着欢欣。
九儿低下头，双手合十，对着古木许愿：“新的一年，希望和静尘一起开心快乐。”年轻的情侣总是喜欢在新旧交替的时候来三生树下许愿，希望与自己的恋人长长久久。久而久之，便成了传统。今年，都是两人第一次凑这种热闹。
静尘也双手合十，认真地看着古树：“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和九儿一直好好的。”
话音刚落，突然响起了报时的钟声，百十朵烟花同时绽放，将夜晚的金陵照的通明。烟花的美是不同于星星的，星星冷淡恒久，烟花却热烈短暂，一辈子便只有这一瞬，然而只这一瞬，便也足够了。
情侣们雀跃了起来，相互依偎着欣赏烟火盛景，静尘也拥抱着九儿，本来人这么多的地方，九儿是断断不会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但此刻气氛太浪漫，让人只想与心爱之人近一些，再近一些。
“九儿。”静尘唤了一声九儿的名字。
“嗯？”九儿从静尘的怀里抬起头，也看着他，这么近的距离，漫天的烟火都映在他的眼里，九儿刚想开口说好看，却突然被静尘吻住了。
这已经不是二人的第一次接吻，但九儿却觉得格外的心动。是气氛吗？是时辰吗？还是单单因为，又更加喜欢他了呢？
如果是和他的话，一生一世也不是不可能吧？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不知道，但是她却无比的期待新的一年，和接下来的每一年。
假如指挥官是大帝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