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龙水仙·齐花】浮生六记
[壹]春日同游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齐衡偶然读到这首诗，被字里行间浓烈炽热的情感骤然烫了一下，觉得惊世骇俗不过如此。他虽不能立时苟同，但谁说他不是隐隐期待着，期待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值得他义无反顾挣脱身上的重重枷锁。
但，真遇见这人——遇见花无谢的确是他生命中一个意外。
“小公爷在想什么这样入神？”
“无事。”
“真的？”
齐衡闻言给了花无谢一个浅笑。
“真的。”
花无谢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有事瞒自己，却主动打住话题，邀齐衡明日共赏杏花。见他点头，花无谢随手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玫瑰酥饼，笑意都染上眉梢，含含糊糊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咳咳……咳……”
说话这么着急……齐衡无奈，连忙给他递水。
“说定了，决不反悔。”
[贰]山有扶苏
花无谢常和齐衡在一株杏树下见面，带着一盒玫瑰酥饼。
齐衡的小厮不为倒奇怪，原因无他，在府上小公爷从不提什么酥饼，连点心都用得很少，但只要是花小将军带的，总会一个不剩。
许是，小公爷格外偏爱花小将军家厨子的手艺吧。
大错特错。
小公爷只是想知道无谢喜欢的是怎样的味道。
他喜欢的我必定也喜欢。
少年人如此单纯，可苦了自己。花无谢以为他也喜欢玫瑰酥饼，特意让厨子多做一份带给齐衡。齐衡也不说，每次都笑着收下，还会夸赞几句，回家默默吃完，生生把自己养圆了一圈，愈发圆润可爱。
“圆若哥哥，这是今日份的酥饼，请笑纳。”花无谢也不管齐衡嗔怪的眼神，朗朗笑道。
“圆若哥哥。”
“好了。别，别叫我这个。”
[叁]红笺小字
花无谢想，他是喜欢圆若，呸，元若的。
但他不敢认。
怕。
怕对不起萧家列祖列宗。他曾说洗清萧家满门冤屈并重振家族昔日荣光，如今仅做到了为全家平反，怎能牵挂情爱之事。
还有齐衡。他寒窗苦读十余年，一心准备科考，花无谢甚至觉得自己出现在他身边就是个错误。
齐衡不是吗？
是。
他喜欢花无谢。
可齐衡是齐国公独子，如今齐家逐渐没落，这一脉只有齐衡能担起重任，为齐家争得一片天地。
思绪翻腾无法言表，只好写下。后来这就成了齐衡的习惯 ，慢慢积累了一盒的红笺小字，只写给一个人。
隐瞒也到了极限。
花无谢奉旨出征，自知此去凶险，请齐衡一别。两人在挂了满枝头果子的杏树下见面，却相对无语。
齐衡攥住几根手指背在身后，不安地捻动着。
“小公爷。”
“萧将军。”
不为站在不远处，看见他们同时抬头，又同时低头。他踟蹰着掂了掂手中的小盒，觉得时候已到，快步走向齐衡。
盒子未经齐衡就到了花无谢手里。
看东西已送出，齐衡道声珍重和不为离开。
花无谢小心翼翼打开锁扣，没想到小盒装得太满，被强行压下的几张纸很有意见，一呼吸到新鲜空气就跑了出来，轻飘飘落到杏树下，盖住了几颗早早掉下来的杏子。
“无谢亲启。”
[肆]天地难容
花无谢平安归来，皇帝封赏不断，一时风头无两。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找见了人群里的齐衡，便笑起来。
当晚，齐衡就收到一张字条：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他放下书本，将字条端正放进木匣中，合上盖，细细摩挲匣子上的雕花许久。
无谢。
“齐衡。”花无谢发觉元若总在躲着他，今天可算是堵到了，话里颇有些气闷。他以为，还以为……
他又能以为什么！
齐衡不敢看他，径直向前前走。
“为什么。”花无谢气急，“就为那些坊间传言？！”
他竟知道。也是的，本来就瞒不了他。
齐衡嘴唇不自主地颤啊颤：“萧将军，就此别过。”都没给花无谢说话的机会就几乎是逃一般跑走了，不为正要跟上，被花无谢扯住。
不为见他双目通红，支支吾吾，透出了一点消息。
花无谢颓然松开手，钉在原地看他们主仆二人远去。
“萧将军，小公爷为了过郡主娘娘那一关，绝食都好几天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萧家。
“大不了我就剪去这三千烦恼丝，出家做和尚去。”
“无谢！”
“怎，怎么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毁伤！”
“元若哥哥不要生气，我开玩笑的，嗯，我发誓，再也不说。”
齐衡被他逗笑，把他竖起的手指一根根掰下来，“再也不说就行了。”
回忆戛然而止。花无谢回过神，慢慢，握紧了拳。
“小公爷，求您吃点吧。”齐衡斜了不为一眼，他却硬着头继续劝。
“小公爷，求您吃点吧。”
这声音——齐衡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这人，竟翻过了齐家高墙。
不为默默退出去守在门外，隐隐约约能听见小公爷和萧将军的说话声，可不一会，就没了动静。
他看了看今晚圆满的月亮，走得远了些。
最后，平宁郡主到底不舍得儿子，选择退步，即使知道齐衡在这条路上会吃不少苦，她也拦不住。
到底，她知道元若高兴就好。
可城内百姓不会让步。他们执着编排齐衡和花无谢各种莫须有的，不堪入耳的事，甚至传进了皇宫里头，叫那位九五之尊知道了。
有谏官列出罪状弹劾萧氏遗孤花无谢，桩桩件件都证据确凿，花无谢疲于应对，但他不愿让齐衡知道。
又怎么会不知道，就像花无谢当初知道坊间流言一般。
齐衡敢问自己没有丝毫动摇，接下来的事却好似要彻底击垮他——
齐国公府小公爷，榜上无名。
他完了。
“我完了。”
[伍]尽如人意
齐衡后来明白他会落榜，不是因为别人，而是他自己文章在花团锦簇中失了刚骨。可当时，他被世事磋磨得失去了自己的判断，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诛花无谢的心。
一句年少轻狂不能抵过所有伤害。
他们的感情不堪一击，连那年结杏子都没熬到。
过年后非议逐渐淡去，花无谢摆脱了罪名，齐衡把自己埋在书海里，废寝忘食。然而花无谢成亲的消息还是传了进来。
杏花开得正好。
花无谢娶的是皇帝最疼爱的公主，十里红妆，锣鼓喧天，齐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听得明白清楚。
齐衡低头笑了笑，不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了挂在他下颌的一滴泪水，倏地，砸进泥土里。
花无谢成亲第二年，齐衡中举，他得了一个女儿。
“双喜临门，好啊，好啊。”他似是喃喃自语。
花无谢成亲第五年，齐衡娶了申阁老的千金，夫妻琴瑟和鸣，传为佳话。
花无谢成亲第七年，齐衡喜获麟儿，他和妻子登门祝贺。
花无谢成亲第十年，京城瘟疫横行，妻子亡故，他病中垂危，恍惚间，好像，是齐衡来看他。
“官人，你看这两个孩子处得真好。”
“真是。”齐衡笑笑，握紧了申氏的手。
花无谢在一旁也笑。
“干脆，我们结成亲家算了。”
[陆]拟说归期
齐家和萧家结成秦晋之好，是这一年京城里人人都不得不提的事。
“可惜齐大娘子没能看见。”花无谢酒喝多了，一向避讳的事也拿出来说。
齐衡明显也醉了。
他只是笑，笑得满脸都是眼泪。
不为遣人送萧侯回府，自己扶着齐衡回到房里。他帮公爷整理好被褥正要离开，齐衡却揪住了他的衣袖。
那天晚上，不为陪在公爷身边，断断续续地听他说了整夜的陈年旧事。
一直在重复，对不起，对不起什么的……
公爷啊，其实你谁都对得起。
真的。
好事不过一月，花无谢要领军前往边关，齐衡去送他。
花无谢依旧一眼就在人群里找见了他，依旧笑起来。
他走的时候，枝头都是杏花。杏花成了杏子，他却还没回来。
信回来了。
“元若亲启。”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齐衡偶然读到这首诗，被字里行间浓烈炽热的情感骤然烫了一下，觉得惊世骇俗不过如此。他虽不能立时苟同，但谁说他不是隐隐期待着，期待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值得他义无反顾挣脱身上的重重枷锁。
但，真遇见这人——遇见花无谢的确是他生命中一个意外。
“小公爷在想什么这样入神？”
“无事。”
“真的？”
齐衡闻言给了花无谢一个浅笑。
“真的。”
花无谢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有事瞒自己，却主动打住话题，邀齐衡明日共赏杏花。见他点头，花无谢随手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玫瑰酥饼，笑意都染上眉梢，含含糊糊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咳咳……咳……”
说话这么着急……齐衡无奈，连忙给他递水。
“说定了，决不反悔。”
[贰]山有扶苏
花无谢常和齐衡在一株杏树下见面，带着一盒玫瑰酥饼。
齐衡的小厮不为倒奇怪，原因无他，在府上小公爷从不提什么酥饼，连点心都用得很少，但只要是花小将军带的，总会一个不剩。
许是，小公爷格外偏爱花小将军家厨子的手艺吧。
大错特错。
小公爷只是想知道无谢喜欢的是怎样的味道。
他喜欢的我必定也喜欢。
少年人如此单纯，可苦了自己。花无谢以为他也喜欢玫瑰酥饼，特意让厨子多做一份带给齐衡。齐衡也不说，每次都笑着收下，还会夸赞几句，回家默默吃完，生生把自己养圆了一圈，愈发圆润可爱。
“圆若哥哥，这是今日份的酥饼，请笑纳。”花无谢也不管齐衡嗔怪的眼神，朗朗笑道。
“圆若哥哥。”
“好了。别，别叫我这个。”
[叁]红笺小字
花无谢想，他是喜欢圆若，呸，元若的。
但他不敢认。
怕。
怕对不起萧家列祖列宗。他曾说洗清萧家满门冤屈并重振家族昔日荣光，如今仅做到了为全家平反，怎能牵挂情爱之事。
还有齐衡。他寒窗苦读十余年，一心准备科考，花无谢甚至觉得自己出现在他身边就是个错误。
齐衡不是吗？
是。
他喜欢花无谢。
可齐衡是齐国公独子，如今齐家逐渐没落，这一脉只有齐衡能担起重任，为齐家争得一片天地。
思绪翻腾无法言表，只好写下。后来这就成了齐衡的习惯 ，慢慢积累了一盒的红笺小字，只写给一个人。
隐瞒也到了极限。
花无谢奉旨出征，自知此去凶险，请齐衡一别。两人在挂了满枝头果子的杏树下见面，却相对无语。
齐衡攥住几根手指背在身后，不安地捻动着。
“小公爷。”
“萧将军。”
不为站在不远处，看见他们同时抬头，又同时低头。他踟蹰着掂了掂手中的小盒，觉得时候已到，快步走向齐衡。
盒子未经齐衡就到了花无谢手里。
看东西已送出，齐衡道声珍重和不为离开。
花无谢小心翼翼打开锁扣，没想到小盒装得太满，被强行压下的几张纸很有意见，一呼吸到新鲜空气就跑了出来，轻飘飘落到杏树下，盖住了几颗早早掉下来的杏子。
“无谢亲启。”
[肆]天地难容
花无谢平安归来，皇帝封赏不断，一时风头无两。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找见了人群里的齐衡，便笑起来。
当晚，齐衡就收到一张字条：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他放下书本，将字条端正放进木匣中，合上盖，细细摩挲匣子上的雕花许久。
无谢。
“齐衡。”花无谢发觉元若总在躲着他，今天可算是堵到了，话里颇有些气闷。他以为，还以为……
他又能以为什么！
齐衡不敢看他，径直向前前走。
“为什么。”花无谢气急，“就为那些坊间传言？！”
他竟知道。也是的，本来就瞒不了他。
齐衡嘴唇不自主地颤啊颤：“萧将军，就此别过。”都没给花无谢说话的机会就几乎是逃一般跑走了，不为正要跟上，被花无谢扯住。
不为见他双目通红，支支吾吾，透出了一点消息。
花无谢颓然松开手，钉在原地看他们主仆二人远去。
“萧将军，小公爷为了过郡主娘娘那一关，绝食都好几天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萧家。
“大不了我就剪去这三千烦恼丝，出家做和尚去。”
“无谢！”
“怎，怎么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毁伤！”
“元若哥哥不要生气，我开玩笑的，嗯，我发誓，再也不说。”
齐衡被他逗笑，把他竖起的手指一根根掰下来，“再也不说就行了。”
回忆戛然而止。花无谢回过神，慢慢，握紧了拳。
“小公爷，求您吃点吧。”齐衡斜了不为一眼，他却硬着头继续劝。
“小公爷，求您吃点吧。”
这声音——齐衡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这人，竟翻过了齐家高墙。
不为默默退出去守在门外，隐隐约约能听见小公爷和萧将军的说话声，可不一会，就没了动静。
他看了看今晚圆满的月亮，走得远了些。
最后，平宁郡主到底不舍得儿子，选择退步，即使知道齐衡在这条路上会吃不少苦，她也拦不住。
到底，她知道元若高兴就好。
可城内百姓不会让步。他们执着编排齐衡和花无谢各种莫须有的，不堪入耳的事，甚至传进了皇宫里头，叫那位九五之尊知道了。
有谏官列出罪状弹劾萧氏遗孤花无谢，桩桩件件都证据确凿，花无谢疲于应对，但他不愿让齐衡知道。
又怎么会不知道，就像花无谢当初知道坊间流言一般。
齐衡敢问自己没有丝毫动摇，接下来的事却好似要彻底击垮他——
齐国公府小公爷，榜上无名。
他完了。
“我完了。”
[伍]尽如人意
齐衡后来明白他会落榜，不是因为别人，而是他自己文章在花团锦簇中失了刚骨。可当时，他被世事磋磨得失去了自己的判断，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诛花无谢的心。
一句年少轻狂不能抵过所有伤害。
他们的感情不堪一击，连那年结杏子都没熬到。
过年后非议逐渐淡去，花无谢摆脱了罪名，齐衡把自己埋在书海里，废寝忘食。然而花无谢成亲的消息还是传了进来。
杏花开得正好。
花无谢娶的是皇帝最疼爱的公主，十里红妆，锣鼓喧天，齐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听得明白清楚。
齐衡低头笑了笑，不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了挂在他下颌的一滴泪水，倏地，砸进泥土里。
花无谢成亲第二年，齐衡中举，他得了一个女儿。
“双喜临门，好啊，好啊。”他似是喃喃自语。
花无谢成亲第五年，齐衡娶了申阁老的千金，夫妻琴瑟和鸣，传为佳话。
花无谢成亲第七年，齐衡喜获麟儿，他和妻子登门祝贺。
花无谢成亲第十年，京城瘟疫横行，妻子亡故，他病中垂危，恍惚间，好像，是齐衡来看他。
“官人，你看这两个孩子处得真好。”
“真是。”齐衡笑笑，握紧了申氏的手。
花无谢在一旁也笑。
“干脆，我们结成亲家算了。”
[陆]拟说归期
齐家和萧家结成秦晋之好，是这一年京城里人人都不得不提的事。
“可惜齐大娘子没能看见。”花无谢酒喝多了，一向避讳的事也拿出来说。
齐衡明显也醉了。
他只是笑，笑得满脸都是眼泪。
不为遣人送萧侯回府，自己扶着齐衡回到房里。他帮公爷整理好被褥正要离开，齐衡却揪住了他的衣袖。
那天晚上，不为陪在公爷身边，断断续续地听他说了整夜的陈年旧事。
一直在重复，对不起，对不起什么的……
公爷啊，其实你谁都对得起。
真的。
好事不过一月，花无谢要领军前往边关，齐衡去送他。
花无谢依旧一眼就在人群里找见了他，依旧笑起来。
他走的时候，枝头都是杏花。杏花成了杏子，他却还没回来。
信回来了。
“元若亲启。”
青龙铠×朱雀约wri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