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龙】橙花

你并不热衷于喷香水，早年间出差顺手买的那瓶祖马龙还剩下多半瓶，搁在浴室的镜子前被射灯照得偶尔光斑晃了你的眼。
南方天气潮湿，夏天一到就常常下雨，一条裙子洗了晾晾了洗，一个月也没穿两回。你总是在清晨跳过小区路上的小水坑，每每猝不及防地踩了一裤腿的泥水却也不甚在意，洗一洗就好了，你连他都舍了，连北京城都舍了，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女同事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你听不懂的南方方言密密匝匝地扑面而来，让你下意识地闭上眼。没了视觉，嗅觉突然灵敏起来，空气里流转着香水味被你捕捉到，一下子冲上颅盖，让你紧闭的眼睑也挡不住泪来。
那是祖马龙的橙花，那是他的味道。
王九龙不是没有香水，身上却总是同一种味道。“这不错，你不带一瓶？”九思在柜台结账时捎带手问他，只得到他浅笑着摇头，“不了，我有”“嗨，这玩意儿换着喷呗”九思签了单子接过手提袋跟他一起往外走，王九龙回头看了看展柜，低头说了句话。
“你猜他说啥？”刘九思在晚餐时凑到你旁边跟你买关子，你吃了口王九龙夹给你的虾仁看着他表示不知道，“他说：乔儿喜欢这个味道”你愣住了，随即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扭身趴进王九龙怀里搂住他的腰。“怎么了宝贝？”他放下筷子抱你，衣料摩擦，你鼻尖全是橙花的味道。
你鼻尖，全是橙花的味道。
你咬碎银牙也不敢睁眼，你以为你害怕这回忆，却在这一瞬突然明白，你始终最怕的，是失去了他。
你怕睁开眼看不见他的眉目，你怕这香味满大街的飘你却再也寻不见他的体温，你怕这回忆浮现在你每一个午夜梦回的时刻，你怕你忍不住想他。你仍然闭着眼沉浸在这几乎消散的香味里，是你先逃的，你把他留给了没有你的北京城，你把北京城留给了他。是你先逃的，是你，失去了他。
终于你再抓不住一丝味道了，须臾之间，你感受到了心若磐石的麻木，可情意是韧如丝的蒲苇，是东南飞的孔雀，是潺潺流水是山间钟磬音是风是雨是骄阳是白雪，是帘幕的阴影是嘀嗒的时针，日日夜夜里，没有一秒你不在想他，你好想他。
女同事们没在意你的异常，你的情绪如空涨空落的海潮，你穿过她们的喧嚣和欢喜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这世界，只有你。
王九龙换过许多香水，从品牌推广到粉丝馈赠，今儿翻包是阿玛尼，明儿机场露出就是欧珑了。可只有他妻子知晓，他最爱的，是橙花的味道。她的衣柜香是王九龙送的橙花，枕头香是王九龙送的橙花，就连沐浴露都被王九龙换成了橙花调的。
“楠楠，你真的很喜欢橙花诶”她被他抱在怀里时调侃他，只得到他温柔的轻吻，“睡吧”王九龙将她抱得很紧，仿佛在抓住什么，遥不可及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