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一）

眼泪
“这是我们最后一点净水了，省着点喝。”
金色的小脑袋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的把干瘪的水袋重新塞紧，抱在怀里。
哈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已经整整五天了，没有找到一点干净的水和食物，昨天还遭受到了两条变异犬的袭击，虽然最终逃得了性命，但唯一的一把十字弩却被弄丢了。在这个满是危险的世界上，没什么比这更让人沮丧的了。
天空还是一片暗哑，阴沉沉的见不到一点阳光，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冷得死气沉沉。
十三年前，一场远超人类承受能力的战争爆发了，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将数以万计的核弹倾泻到对方及其盟友的土地上，一周之内，全世界百分之七十的人口化为灰烬，而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则在核战争带来的严寒、饥饿、辐射和自相残杀中慢慢死去。
还有没有还没被污染的水和食物？哈维努力搜寻着脑海中每一处可能的补给点。他已经快两天没喝一滴水了，上一次进食也是在四天前，再找不到水和食物，他和小维尼都撑不到下周。
“哈维，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小维尼扯了扯哈维的衣角，稚嫩地说道，手指指向远处一座破败的二层小楼。
“好像有个人影，在窗口晃了一下。”
小维尼又想了想，不是很确定的补充说。
也许是不愿意离开家的幸存者吧，哈维心想，这里不是什么交通要道，强盗一般不会选择这里抢劫。
不过，小心使得万年船，哈维还是觉得应该远离那所房子。
“走吧，我们离开这。”哈维拉了拉牵着自己的小手，没动。
“可哈维，我饿……”
小维尼抬起头，可怜地望着哈维。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小维尼一张小脸更加消瘦了，衬托着一双眼睛显得更大，也更暗淡。
哈维也想起来，小维尼也有两天没吃东西了，这本是他极力想忘却的。
哈维觉得一阵心痛，干涩的双眼却挤不出一滴眼泪。
什么时候，为了生存人类已经进化到流不出眼泪了？不是说地球上最后一滴净水是人类的眼泪吗？
这还真是讽刺啊！
可乐
“那你先在这里藏好，我过去看看。”
忍住心中的伤感，哈维把小维尼藏到一个破烂的垃圾桶后，认真叮嘱到。
然后，他摊开双手，小心翼翼地朝目标走去。
“嗨，有人在吗？”
哈维尽可能地大声喊道，声音中的颤抖连他的脚后跟都能感受到。
“我没有武器，只想要点吃的！”
哈维吞咽了一下，口腔里没有一丝唾沫，咽喉里还是干得发痛。
还有二十米，在这个距离，房子里的人可以轻易将自己射杀，不论是用枪，还是用弩。
哈维觉得自己脚软得已经快支撑不住身体了，心中有无数头猛兽，逼着他转身就跑，绝不回头。
或许更糟。又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冒了出来，里面也许是变异怪，只要自己一接近，它们就会扑过来，把自己撕成碎片，生剥活吞。
哈维曾经见过那种恶心的怪物，满身的脓疮，舌头上长满倒刺……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内心的恐惧迫使他转过头去，想确认一下逃生路线。
一个小脑袋从垃圾桶后面探了出来，即便离了很远，他也能看到那双充满期盼的大眼睛。
那目光似乎充满了力量，支撑着他继续站在这里。
“我还带着一个孩子！”哈维又前进了一步，哀求着，“求您，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还是没有回应，破落的窗户仿佛是一个黑洞，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音。
也许刚才是小维尼看错了？哈维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却涌上一股失落。
但愿能找到点什么吧！哈维一边祈祷着，一边慢慢靠近房子，一步、两步、三步……
破败不堪的房门没锁，一推即开，地板上灰尘很厚，应该很久没人或其他什么东西在这儿呆过了。
“维尼，可以过来了！”
确认了房间里没有危险，哈维招呼小维尼过来——留孩子独自呆着总不是什么好事。
从翻倒的箱柜可以看出，这里应该已经被人至少洗劫过一次了，但哈维还是不死心地在昏暗的光线中摸索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些可用的物资。
希望，已经是他们最后拥有的一点东西了。
“哈哈，看我找到了什么！”哈维笑容灿烂的向小维尼展示他手里的物件。
那是小半截蜡烛。
“可是哈维，我饿了，”小维尼委屈道，“蜡烛又不能吃。”
“小维尼！”哈维爱惜地抚摸着小维尼的脑袋瓜，“知道蜡烛代表什么吗？它代表着光明！只要有它，我们肯定能找到吃的！”
“有沙丁鱼罐头吗？”
“有！有好多好多沙丁鱼罐头！”
“牛肉罐头呢？”
“也会有的，会有那么那么多！”哈维张开双臂夸张的比划道。
“那可乐罐头呢？”
“这个……这个估计就有些困难了，也许我们应该问问希望女神。”
引着小维尼在一处看起来还算坚固的地板上坐下，哈维奢侈得划着了一根火柴，点燃了蜡烛。
微弱的烛光驱逐开两人周围的黑暗，照亮了哈维那干瘦的脸。
哈维双眼失神地看着摇曳的烛火，那温暖的力量倒映在他眼中，仿佛要将他整个灵魂吞没。
他觉得自己的内心仿佛被什么溢满了，堵塞了，就快要破体而出了，但麻木的身体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为了生存，他已经遗忘掉了太多多余的东西，那些被称为负担的东西。
“小维尼，我们来祈祷吧！”哈维突然说道。
“可是哈维，”小维尼怯怯地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祈祷。”
“没关系，就像我这样双手交叉合十就行了。”哈维双手合十，跪倒在那盏烛火前，小维尼也有样学样的跪下。
“万能的主啊，我有罪，但我不敢祈求您宽恕我们的罪孽，因为这罪孽本就是我们自己施加的，但求您怜悯可怜的孩子，请赐予他们湛蓝的天空，清洁的水源，充足的食物和美好的未来……”
“哈维，你干嘛要忏悔呢？你什么都没做啊！”
小维尼不解的问。
“也许，我们的罪孽就是当一切发生的时候，什么也没做吧！”
不知怎么的，哈维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了，一丝久违了的，叫做情感的东西回填到这副空虚的皮囊中，让他重新做回了人。
“哈维哈维！”小维尼摇了摇哈维的手臂，“万能的主显灵了！”
小维尼把水袋推了过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狡黠地笑着。
“喝喝看，是可乐味的！”
哈维饮了一口，几滴苦涩的液体在他的口腔和眼眶中来回打转：
没错，确实是可乐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