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时,请不要不甘地死去(完)
这大概是我这一天最擅长想的事情。
你想,从世界末日开始,寻找回家的路无果接受在异邦等死,我以为我是勇敢的。
在死亡面前,我真的不会想很多事情,因为这是个既定事实。我是个很现实的人,追不到的妹子就放弃;赚不到的钱就放弃;做不到的梦想就放弃。
包括三天前,死定了,回不了家,那就放弃。
但我不认为这是错的,至少对过去的我来说,这应该不是错的。如果人一昧地对太过于理想的东西抱予期待,那就会收到更大的打击。现实从来就不是甜蜜的糖果,或者说不全是糖果,越是期待,越是失望。糖衣下边会是苦涩的药片,笑容下边会是肮脏的谎言。
这就是我理解的一切。
所以我才会说人真的是奇怪的生物。在三天前越是洒脱,现在便越是怯弱。也许是因为死亡步步逼近,也许是因为那个怪女人让我想起了不好的东西,又也许是我根本就没有我想的那么勇敢。
我们总会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但我却会说,当局者清,旁观者迷。
那些说着你应该勇敢的话的人,从来都不理解,如果有勇气的话,那我一早就迈开步子了。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你非我,焉知我之苦?”
怯弱者无罪,他们都是在内心交战之后无奈地把武器放下的可怜人罢了。
而如果我可以的话,我希望把曾经一度丢下来的武器重新捡回来。
远处传来的第一声爆裂声,像是对我的无情嘲笑,时间很迷幻。从我听见那个女人的问题之后,一瞬间我想起了很多东西,这一秒绝对不止一秒,起码在我这里不止。
不是有人说过,临死前会以跑马灯的形式来回放你的一生吗?你做过的脏事,你喜欢的某人,你错过的机遇,甚至于某一次我不小心丢掉的钱包我都记起来了。
“居然被我放在公司厕所里了……”
“哈?”唯一的听众显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话说回来,这可真是奇观啊。”我慢慢朝着门外走过去,如果不去考虑这玩意将会毁灭地球的话,确实算得上是美丽的景色了。我曾经在网路上看见过极光、日食之类的图片,却没想到真正面对这种称得上是巨变的景色时,会是这么美。
它正离我们越来越近,像是一张橙黄色的饼,又像是一团火球。肉眼可见地以迅速的规模扩大,遮天蔽日,将希望与阳光一并驱逐。
“你觉得去哪能活得久一点?”
“这种事情怎么都好吧?反正到最后都是要死的。”出乎意料地,刚刚还在宣扬自己的梦想的女人,对待死亡却是格外的消极。
“有时候我觉得你简直是我的反面。”
她定定地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了我的话,其实我没有想表达很多东西,有时候言语只是凭着自己的意愿溜出嘴巴。非要说的话,可能是痴人的感慨容易吓到人吧。
“没准是呢?”出乎意料地,她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其实这也是当然,在哪么一大团东西,以及全世界的末日面前,一句疯言疯语实在算不上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试试。”我撸了撸衣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首先可以明确的是,面对这么一团东西,待在高处是绝对容易先死的。但可惜的是现在挖坑也来不及了,可能去某个商城的地下室会更好些?或者有下水道之类的。
我迈开步伐走出了第一步。
在这样的危险面前,理智反而占据了上风,这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我并不感到奇怪,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一旦迈出了第一步,就再也停不下来。
“我要当这个世界,最后一个死掉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时,让全身都打了个激灵,如果说能够让我有机会当世界上仅有的一人的话,那恐怕只有这个了。如果换成其他东西,恐怕真的很难做到,但是这件事还是可以努力争取一下的。
“那你就,尽全力地跑吧。”她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来的欢快,我回过头,她已经消失在体育馆里,与那团黑暗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了。
“这里就是我的终点了,我不想再走了。”这是我听到的,属于我的旅伴的最后的声音。
在此之前,在比你想像的还要更久远之前,我恐怕会有更多伟大的目标。
你明白的,一个人想象力最丰富的时候,就是在它小时候。恐怕你也跟我一样,会在小时候堂皇冠冕地,肆意妄为地将自己的理想讲出来。恐怕是宇航员,恐怕是考上世界第一好的大学,恐怕是当总统或者其他更伟大的东西。
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某一天我就能达到这些目标。如果说儿童的我身体是树,那那些理想就像是我的树干上开出的许许多多的花,而且我相信伴随我的枝丫延伸,它们会化为天上的星星。
我从未怀疑过,起码在当时是这样的。
但渐渐地,我会觉得自己的可能性其实,可能,没有那么多。或者说,是世界强迫着我让自己的想法变得现实起来。不夸张地说,我认为世界让我成为了罪犯。
我对自己的每一次正视,我对梦想的每一次肯定,都是谋杀了一次自己。
所以那团火球,也许是我的毁灭,也许是我的救赎。
那些散开的枝丫,那些不断延伸的枝干,最后只剩下简单的明显的,但也许内里被完全蛀空的树桩。
那个终点比我想像的要无趣。
我看向高处,其实跑起来真的很累,我的体能已经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好了,但现在双腿却仿佛不是我的,它们在自动地奔跑着。我可以看见窗户边上站着一些面无表情的人们,如果当时没有走出那个房间,可能我也会像它们一样吧?
其实这里,说不定是一片森林。
只不过,我们都是蛀空了的树桩。
这个世界,其实说不定会有更多,更有意思的东西。
我的人生,其实说不定不像我想的那样,充满了单一。
好后悔啊。
空气里有着烟尘的味道,古怪地让人想吐。我的脸颊开始发烫,每一次迈步都让我咬紧牙关。
这个世界末日,它带给我的到底是什么?
我穿过街道,闯进洞开的商城门,用我所有的力气,奔向地下停车场,跌跌撞撞,每一步都踉踉跄跄,离开楼梯上的最后一脚踩空让我翻了个跟头。疼痛让头脑清醒,耳朵已经能听到背后的轰鸣。
用力地撑住自己跪起,掌心如同火烧般疼痛,双脚更是让人痛得恨不得大叫,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拘束住自己,只需要跟随脑海的想法。我发出野兽一样的怒吼,从嗓子眼挤出来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
这是谁的脚?
这是谁在跑?
这是我的脚。
这是我在跑。
不能被逼着才跑啊。
至今为止的人生,我到底都在做什么啊?
为什么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件事情啊?
第一阵冲击在背后炸开时,比我想象地还要痛苦。我听到了野兽的呜咽声。
那是不甘的,让人禁不住流泪的声音。
它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清晰。
【完】
做完后堵上不让流出来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