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寒流
“发射倒计时一分钟。”
季鹰跳下车,庆幸自己赶上了发射。虽然这里距离发射场至少两公里,但他已经很满足了——大部分人都只能在网上看直播。
“五,四······”即使在两公里外,广播的声音依然听得一清二楚。
“三,二······”人们也跟着一起大喊。
“一,发射!”
一团金色的火焰喷射而出,然后是无数的烟雾腾空而起。“寒流”号火箭载着制冷剂直冲云霄,在天空中画出一条歪曲的直线。
西伯利亚的寒流将刮遍全世界,季鹰想。
人们知道,世界将被改变。再也不用每天忍受高温的煎熬。
谁能想到,他们要面对的,是无尽的严冬。
2037年 中国 北京
离开温暖的家,出发去寻找通往地下的入口。
至少广播里是这么说的。
为了解决气候变暖带来的一系列问题,人们向天上发射了制冷剂。效果很明显,并且明显过头了。三天,人们就从火炉来到了冰箱。赤道地区的平均气温为零下20度,其它地方就不用说了。大部分的淡水都成了冰,农作物只能在温室里生长。大部分人选择冬眠,但名额有限,全世界的冬眠中心加起来只能容纳1亿人。还有地下城,但那是给重要的人住的地方,解冻剂的研发就在那里进行。其它人,就只能躲在家里了。季鹰就是其中之一。
剩下的食物和水不多了,但装满背包后还有余,于是季鹰吃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顿饱饭。
清点好装备,带上所有能带的东西。
季鹰推开窗,寒风扑面而来。幸好戴了面罩,造雪机对脸吹的感觉可不好受。
就像他想的一样,大街上空无一人。好吧,至少没看见活的。
没有腐烂的臭味,因为那些东西都成了冰雕。这都要归功于好天气。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广播里没有说具体的位置。不,是根本就没提到位置这个东西,就连在哪个省都没说——幸好广播里念的是中文。
他掏出指南针,看了看,决定向南走。
我会活下去。他迈开了脚步。
已经走了五天了,很顺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也没有生病的迹象。
连一个活着的人也没有看到。
难道他们都没有听到广播吗?还是······
有人来了。
直觉告诉他应该蹲下。
什么东西擦着他的头顶飞了过去。一股寒意穿过他厚重的衣服,在他体内蔓延开来。
他反身一个扫堂腿,那人便倒在地上。
手里是一根棒子。看来他并不想下杀手,季鹰想。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脸应该是个高中生。
“你想干什么?”季鹰问。
没有回答。
季鹰转身就走。
"诶?等,等一下!”她有点着急。
“怎么了。”季鹰停下了脚步。
“我,我······”她有一点犹豫,然后像是放弃治疗了那样果断地说:
“我饿了。”
几秒的沉默。
“你早说啊。”季鹰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扔给了她。
她捡了起来,“谢谢。”
“再见。”
“诶!,你······”
“还有什么事吗?”他回过头来。
“我能跟着你吗?”她看上去很可怜的样子。事实上也确实很可怜。
谁又不是呢?
“可以啊,不过你跟不上我的话我是不会等你的。”他说到做到,转身就走。
她赶紧爬起来,追了上去。
“还是想说······谢谢。”她小心翼翼地说。
“不用。”
这个人感觉有点······算了,反正挺善良的,应该不会是坏人。她想。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她问道。
“我叫季鹰。季节的季,老鹰的鹰。”
嗯?好像在语文书上见过的样子。
“我叫梵星,梵高的梵,星星的星。”
季鹰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梵星吗。
“有、有哪里不对吗?我真不是乱编的!”被瞪了一眼,她感觉有点慌。
“没有啊,挺好的。”
她那么紧张干嘛?是不是我太过于冷漠了一点。季鹰想。
在这种时候,或许冷漠无情才是最好的。
不过,既然帮了人家,那就帮到底吧。
“不用那么紧张,我这样只是为了节约水而已。话说得越多,水喝得越多。”
是这样啊。
“那,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问。”
“你这是要去哪里?”
“地下。”
看来他听到了广播。
“你知道哪里可以去地下吗?”
“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
“那,你觉得你能找到吗?”
“就在脚下。”
“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去吗?”季鹰问。
“我这条命就跟着你了。”
又是一个星期的跋涉。虽然没那么无聊了,但物资消耗得差不多了——毕竟是两个人。
“季鹰,你快过来!”梵星在不远处大喊。
那应该是一家小超市。至少原来是的。
门是玻璃的,没费什么力就进去了。
“先停一下,有动静。”季鹰抽出了碎冰镐。
梵星把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两个罐头塞进背包里,拉上拉链,然后捡起了旁边的平底锅。
有脚步声。
“先躲起来。”季鹰轻声说。
几秒之后,那个人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个子不高,全副武装,手里还握着——
“枪。”季鹰把碎冰镐握得更紧了。
幸好只是把手枪。
“撤还是上?”梵星问。
“先出去再说。”
那个人正在找补给,季鹰和梵星趁机跑了出去。
季鹰观察了一圈。
“只有这一个出口,我们就守在门口吧。”
“为什么要跟他打呢?”
“枪是个有用的东西,要是有了枪,今后就会免掉很多麻烦。”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已经做好准备。
突然,脚步声消失了。
那个人一下冲了出去,他们两个根本来不及出手。
不过,那个人不小心摔了一跤,这给了他们一些反应的时间。
“躲到车后面去。”季鹰淡定地说。
旁边有几辆车,刚好当掩护。
一阵暴风雪毫无预兆地来临,能见度不到两米。
真是个好机会。
他左手登山杖,右手碎冰镐,压低身体,往那个人摔倒的地方走去。
希望她能争点气。
背后爆发出一声枪响。要么是乱开的,要么是故意的。
他转身向着枪声响起的方向前进。
果然,他在那里。
又是一声枪响。暴风雪也逐渐平息。
梵星鼓起勇气,往枪响的地方跑去。
那个人的头只剩下了一半,与地面冻在了一起。
季鹰坐在墙边,流出的血都结成了冰。
“挺漂亮的。”季鹰还有意识。
这是在说血冰,还是在说我?
“坚持住,我带你去地下。我其实就是地下来的,专门鉴定哪些人可以去地下。”
“所以,我通过测试了吗。”
“是的,你通过了。这是你应得的。我们马上就能去地下了。”
季鹰看见了,一辆重型运输车正向他们驶来。
我要活下去。
1972年 中国 北京
空军一号旁,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尼克松:“北京的冬天真冷啊!”
周恩来:“那是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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