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北方要塞
该结束了吗?
“路艾尔,路艾尔…”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逐渐靠近。
“路艾尔……”光似乎透过了某个境界。
“路艾尔——”声音变得更真切了,恍惚还有些焦躁。
“路—艾—尔——”
“啊,抱歉”
“真是的,叫都叫不醒…”
绘依娜做了一个不满的表情,在路艾尔歉意的笑容中保持大约两秒后把头瞥向了一边。
今天是骑士团来到北方要塞斯特尔的日子,此行作为学院的实习,却被不少同学当作了半个假期。虽然在与恶魔战斗的一线实习并不轻松甚至也不安全,但对于这些早已习惯战场的精英骑士来说,摆脱原先环境的新鲜感和可以放开全力战斗的刺激感才是重点。
“同学们,抓紧下车吧”这次带队的是洛拉教官,她不久前还在北区任职,对北部边境相当熟悉,“北区总督的脾气可不好,让他等急了你们看着办吧”
几名曾在北区战斗过的学生颤抖了一下,是因为严寒吗?旁人可不会这么认为。
路艾尔叹了一口气,看着空气中的白雾又恍惚了一瞬后,抬头正迎上玛西法索弥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满了吗,别人坐你的位置”玛西法索弥过来拽路艾尔下马车,一边戏谑的说。
“就不要嘲讽我啦,我不叹气了还不行吗”
“开心点嘛,明明整天让别人不要愁眉苦脸的就是你,笑起来才好看不也是你说的吗,虽然不管什么样的路艾尔我都喜欢…”索弥的声音到后面突然小了下来,脸上也微微泛起了红晕。
“讨厌,冻的,冻的啦!”反应过来的索弥扭开路艾尔的视线,不管喊痛的路艾尔一把把路艾尔拽了出来甩在旁边,抛下一句“要迟到了”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望向远去的大家,路艾尔轻轻地笑了,“就是这样吧……就是这样吧”
“路艾尔,跟上啦——”
“嗯~”路艾尔脸上也摆出青春的表情来“真是的,我好像还从没年轻过呢,不能光羡慕啊”路艾尔边轻声自语边追了上去。
结束的已经结束了,要结束的也终将会结束,就算这些都将不再存在,不曾存在,也应该好好享受此刻呢。
“旅途辛苦了”学生们来到大厅,发现已经有人等候在中央了,“我是北区总督普拉米修•斯特尔•希斯克伊,欢迎你们这些年轻精英来到斯特尔与恶魔战斗。虽然名为实习,但不要有特殊的心态。其他的只要不给防线带来负面影响,一切自便”这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子用没有温度的声音说完这些便直接转头离开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冰骑士吗,果然和听上去一样冷啊”第一次见面的同学中有人感慨道。
普拉米修,原九魔尊现王骑士,声名早已传遍希斯克伊,近些年作为北区总督常驻在远离中心的斯特尔。因冰冷的风格和常年坐镇极寒之地,冰骑士的别名比其他代称更为人称道,而普修米拉也确实的总是在那恰如冰骑士之名的冰冷气息之中。
“好啦,抓紧休息吧,明早就有任务,我们可不是来度假的”洛拉苦笑了一下,催促着学生们。自己的前上司什么样子,她都体会好久了,就算已经离任快半年,洛拉还是对“冰骑士”的风格深有感慨。
“又回来了啊,是吧”前不久还在斯特尔执行任务的玛西法索弥向路艾尔眨了眨眼睛,随即超级自然的扭头无视掉了回复的白眼。
“大家要不要四处看看?虽然号称永冬无夏,但斯特尔这时候的白天可是很长的,现在离日落还早,这里的街道虽比不上纳若卡繁华,可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格呢”十岁告别家人到帝都发展,丝提尔还是第一次回来,平时活跃的她此时反而显得恬静了。肃穆的北方要塞,却也有着冰雪一样的美好与活力,丝提尔从小就深深沉醉其中,这所爱的一切想分享给大家的心情,久别归来的思念与不安,混杂在一起让丝提尔兴奋中显得也有点不知所措。
“哈哈哈,害羞了害羞了~”玛西法索弥看着丝提尔微红的双脸笑着,“原来丝提尔也会害羞啊…”
“讨厌——”
“啊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啊,疼疼疼疼……怎么和夏诺尔一样暴脾气,呜……”
这就是所谓的自做自受吗?然而看玛西法索弥转头若无其事的样子,便反倒怀疑她是不是乐在其中了。
不过总有很多需要无视的地方嘛,在意就输了。
于是经历了漫长的旅程之后,这帮龙骑士精力满满的去欣赏异域风情了,嗯…只要不是任务和训练,他们总是精力充沛吧,真不愧……真不愧是年轻人啊。
纳若卡的太阳应该已经落下了吧,但千里之外的斯特尔还完全不见天黑的迹象。与冬日相反,现在的北区是光的世界,日出日落都在人们沉睡的深夜,而城市的活力则能从晚饭后再延续好几个小时,骑士团到达的现在,正是白夜之城斯特尔的黄金时间。
街道上往来的人群形色略显匆忙,店铺里呈现着与人数不符的静谧,好些带着圣剑的骑士出没,还有很多着便服但一眼就能看出属于军方的人士置身平民当中。魔晶(圣晶)魔石以及各种武器的生意随处可以看见,而圣剑和圣龙的维修甚至出售都在这民间的商街出现,也丝毫没有不协调的感觉,这就是斯特尔的特别常态吧。
“果然是北方要塞,满满的军事气息啊”
“毕竟这里是前线呢,不像王都虽然兵力也不少但是基本上和平的。即使是建国日那时候的战斗规模在斯特尔也能算常见哦”
“啊~不至于吧,再怎么说……”
“斯特尔是帝国最大的军事重镇啊,东方要塞斯坦尔废弃以后可是承包了希斯克伊乃至全世界超过一半的战事呢”
“嗯,帝国大概三分之一的兵力都部在这里了,要知道这三分之一可基本都是主力部队,真论战力可快顶半个希斯克伊了”
“…………”
“你不知道吗……啊,不会吧,都这个级别的龙骑士了这个都不知道,真的在军队里呆过吗?”
“……没办法啊,我基本都是临战斗到场,战斗结束就走,连评级都是特约的,这些年和军方其实没什么直接接触的说……”
“你姐姐也没告诉你吗?……可能是把这个当不用教的常识了吧,毕竟一个世家的六级龙骑士会不清楚平民都知道的的大致军事局势,和别人说都没有谁会信吧,真是,在某些地方绘依娜意外的可爱呢”
“啊~讨厌啦——你们…连夏诺尔也笑了!”
红着脸的绘依娜转着圈抱怨,看上去就像急得转着圈跺脚一样,唔~是不是真的转着圈跺脚呢?不管怎么说在某些地方绘依娜的确意外的可爱呢。
一行人的欢闹也引起了周围的注意,十四五岁的少年,带着看上去就不同于一般龙骑士的圣剑,再加上那一身装束,自然会让人感到好奇,而消息灵通者则想必已经知道了这些少年的身份。
“几位是纳若卡来的客人吧,在下基瓦姆,也算本地小有身份的人家,几位不嫌弃的话,不如到我的私宅小酌一杯,再由我尽地主之谊领大家参观一下斯特尔的名胜,可否赏脸呀?”
“这是…”
“不必了,我们只是临时出游,不方便耽误太多时间,就不劳费心了”
“额—”被丝提尔一口回绝的这位邀约者显得有些惊讶,这人动了动嘴,没说什么就走了。
“是一个有点讨厌的贵族商人罢了,想蹭关系的,夏诺尔不用管他。”
“嗯~好,我继续笑”
“……喂,不对啊!夏诺尔你怎么这样,最讨厌了,和玛西法同学一样讨厌!”
…………
斯特尔的太阳落得很晚,欢笑的时光却也过得很快,不觉到了夜半“黄昏”,大街都开始真正变冷清的时候,骑士们也就意犹未尽的回去了。
“什么情况——啊——”
“带她走——”
“不要——”
“啊~天亮就起的习惯在这里行不通呢”清晨的大厅里,玛西法索弥打着哈欠。
“真是,明明玛西法同学不久前还在这里执行任务来着,为什么和第一次来一样,各种意义上[王1] ”
“嗯唔—夏夏不是也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说”
“这是…”
“哦,对了,恍惚还听到夏夏的叫声来着”
“这是……”
“哦~是不是做噩梦了,原来如此——夏夏不哭哦…”
“玛—西—法—索—弥———”终于玛西法同学的声音被物理性停止了,不久前还会惊讶的同学们则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继续着各自的事情——更正,是看不到两人在场一样的继续着。
嗯,姑且也算军营的大厅里,这帮临战的圣龙骑士继续着各自的欢闹,完全是一派普通学校春游前的祥和,即使说了,又有谁相信他们观光的场地是这世界上最残暴的战场呢?旁边的本地军人,甚至都有一瞬怀疑他们是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了。
…………
“教官来了——”这副“平常”的校园光景直到此刻才破灭。
这次行动带队的教官,原属北区的七级圣龙骑士洛拉来到大厅。已经是临近前线的地方,从大厅出去就直接进入圣装状态了,所谓和平的战斗宣言也就只趁现在了。
“这次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都是全王国乃至全人类的顶尖青年,聚集在学院,凝结世界的希望和未来,你们的实力和作战经历完全是不担心的,作为整体的配合也无愧于你们的身份。但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帝国最多龙骑士的葬身之地,就算你们本就已经是顶尖龙骑士,我还是要再次提醒你们注意安全。我也算是北区的老牌骑士了,这次战斗我会在旁待机,夏诺尔利蒙和玛西法索弥同学,你们也尽量照顾一下别的同学的安全,还有波古赛斯洛也是。在你们一起向更高的巅峰迈进的路途上,我不希望有任何的牺牲,但我们龙骑士本就是在地狱边缘战斗,怎能规避随处可见的风险?如果在此陨落,那也只能算作命运了。诸君拔剑吧,开始我们的毕生亡命之旅!”洛拉少见的慷慨激昂。有着远比建国日时严酷的形式,这里才是学院骑士真正的战场,也是这些年轻精英来到学院后编成骑士团的最初正式战斗——只有消灭恶魔才是圣龙骑士的宿命和唯一的正统。
走过无数的训练场和战斗场,集结在一起的圣龙骑士们终于要踏上征程,这无疑是学院和骑士们历史性的一刻,却也可能是有些人命运的转折点甚至终点。
回应洛拉的,是应召而来的几十台圣龙,这支整个希斯克伊都算得上主力精锐的集群,在魔力的光中飞向天空。
北方要塞防卫的是北部边界广阔的荒野与天空,根本难以建立固定的防线,因此以无人区做缓冲,让圣龙骑士的队伍在斯特尔周围“遭遇”恶魔并消灭,才是北区的作战方式,就算会有漏网之鱼和互相援护的困难,北区的圣龙骑士多数时候也是各自为战的,学院骑士团向纵深挺进,预计应该很快就会遭遇恶魔,而恶魔的数量与等级,战斗的展开方式,则是乃至全世界龙骑士都必须面对的未知。
“报告,任务已进行十分钟”
“东北方向未发现敌情”
“西北方向未发现敌情”
“周围暂无异常状况”
“继续保持战斗状态向正北方巡航搜索!”
以夏诺尔的菲尼克斯为战斗中枢,学院骑士组织了完整的战斗序列,呈半集中姿态前进。几十台精英圣龙的行动集群,在整个希斯克伊都是可观的战力,没有大量恶魔集群的当下,斯特尔的三千圣龙中只有不到一半在例行的广域巡逻和消耗,置于其中学院骑士团也显得很是突出了,学院骑士向恶魔方向的纵深搜索着。
“原地暂停!”
在又前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夏诺尔下达了停止的命令。
“洛拉老师,什么情况?”
一路上只有零星的低级恶魔出现,而且很远都没有见到别的队伍了,就算是王牌精锐,更要在这些地方谨慎。
“不知道,斯特尔的恶魔的确是相当随机出现的,而且在这种特殊地方通讯魔法也有时会失效,不过………还是小心为妙吧,应该放弃向纵深前进,平行巡逻一下或者折返索敌”原北区龙骑士现教官洛拉在学院骑士的阵列中不碍事的地方伴飞,常年在此作战的她稍稍皱了下眉头。
“嗯,没必要冒险,全体转向东南方向前进”
夏诺尔下达了转向的命令,此地已经比较接近北部边界深处,再前进的话就算战力强大的骑士团也比较冒险。
“路艾尔,你怎么看?”玛西法索弥这时单独的悄悄传声询问路艾尔。
“不正常”路艾尔简短的直接回答,“不过不是早就预期好的吗,不正常就终止反倒不正常吧”
毕竟这次我在…似有似无这样的声音。
……
玛西法索弥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透过圣装静静的看着路艾尔,看着那台与身份实力严重不符的“临时圣龙”,静静的没有说什么。
“拉琪亚,还是没有发现吗?”负责侦察的拉琪亚和她的圣龙赫莫拉能覆盖方圆数公里内上空几百米到地下几米的魔力波动,理论上连和恶魔相关的痕迹都不会遗漏,然而此时探测的结果几乎是一片空白。
“对不起队长,我……”六级龙骑士拉琪亚微微带着哭腔的回复。
“行了,[王2] 圣龙骑士怎能展现泪水,何况这并不是你的错”学院骑士团的副队长(虽是骑士团却叫队长的原因恐怕只能问那个老顽童迪莫卡拉)布鲁撒西代替夏诺尔回应。拉琪亚总是一副弱弱的样子,虽然训练什么的时候表现也不差,可依然担心自己拖后腿,夏诺尔和布鲁撒西都说她好几回了也没见改观。
“拉琪亚,将赫莫拉的搜索范围缩小到半经五百”
“欸~”收到夏诺尔这个指令的拉琪亚都忘记了自责,“以赫莫拉的精度完全不用缩小范围探查啊,而且五百米都已经进入视距范围了,还用得着魔力探知吗?”
“不,不用魔力探知,赫莫拉应该有主动探测吧”
“你是说”
“对,用你的魔力覆盖搜索周围五百米区域”
……
拉琪亚彻底沉默了,倒不是说这么做有什么难办的,只是用这招来对付恶魔实在罕见到令人诧异。基本上就是高功率低智慧纯魔力体的恶魔隐藏魔力波动什么的,就好比一个火堆不散热,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在赫莫拉以及这么多精英龙骑士面前魔力隐身加视觉隐身,潜伏极化的高级龙骑士都不一定能行,恶魔?认知中几乎最强的灭国级的恶魔也远没有如此的隐藏能力啊!
“夏诺尔,你在怀疑敌人是隐藏起来的圣龙骑士?”副队长布鲁撒西代替拉琪亚确认着可能。
“…不完全是……总之先按我的命令做吧”
“是”拉琪亚没再说什么,她将赫莫拉的龙翼完全展开,飞升到集群的上方。
此时的赫莫拉已经转换为再度特化魔力掌控的完全状态,圣装“伪重楼”系统作为核心产生特殊魔力波动,通过波动反馈彻底掌控周围的情况。虽然主动探测的效率和范围都比被动探测低很多,但是对周围局域的掌控力却是高上加高,遗漏的可能降低到近乎于零。
远近的北风呼啸着,与魔力的杂音构成这极寒之地的静谧,白雪掩盖了积年的殷红,空无的原野上,是冰冷的和平,几十台待机的圣龙在千年的苍茫中,显得无比渺小与孤单,身经百战的骑士们,等候的竟有些心慌。
然而终究是短短一瞬。
然而一瞬可以像一生那样漫长,也可以如余生那样短暂。
时间似乎停止了。
“什——”
漆黑的光划过集群,留下一串死亡的残音,时间开始流动,[王3] 洒满天空的鲜血将北地再度染红。
死的静寂中,恍惚听到了沉重的喘息声,然而呆滞的龙骑士们此时明明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刻才是生者的悲歌。
喘息,尖叫,与沉默。
圣龙却没有任何行动。
该开的护盾差不多都是满的,核心的功率也做好了暴走的准备,处在完全的战斗准备之中。
然而却没有任何行动。
因为眼前正对立着两个超出他们认识的存在。
“小姐,似乎有些不对劲”
“嗯,通知全员提高警惕,六级以下龙骑士进入完全防御准备,外围骑士收缩,转变为密集防御阵列,保持原速前进”
“不先后撤或呼叫增援吗?”
“不,解决异常也算我们的主要任务吧,避开危险一次不知道是好是坏呢,至于增援,先保持着联络就行,如果随便叫增援也是很麻烦的,而且……有的问题不是数量能解决的”
“嗯,的确,在小姐这个级别的战斗,尤其是以小姐做对手的话,恐怕七级的龙骑士都不太差数量吧”
“虽然是事实,但是不要再抬举我了,不过佐伦希尔摩,你也感觉到了吗?”
“呵呵,老朽虽然比不上小姐的天才,但毕生的戎马也锻炼出足以信赖的直感了,大敌当前这点还是不用怀疑的,只是,真的不叫殿下过来吗?”
“他可是超忙啊,告诉过他行动计划了,现在遭遇强敌也并不算超出计划范围,这样就把他叫过来还是太随便了”
“那就让老臣代替殿下好好保护小姐吧”
“真是,我哪有那么弱……全员停止!”
“报告,未发现异常”
“不对,全员,护盾全开,防御极化,注意周围!”
………………
“什么情况——啊——”
惊叫传来,却不属于第一波受害者,相较于在莫名中消逝的后者,最初的死亡只是在沉默中永远沉默。
带着殷红轨迹的黑色流光阻断于化为实质之天火,黄沙之中又激起千重涟漪,到视野稍微清净的时候,最初的交锋便已经结束了。
“哈哈哈哈,有趣,想不到人类也有这样的力量,竟有几分当年的感觉呢”
…………
“恶—魔?”
“呣~虽然你们现在的叫法很乱,但若要追溯的话恶魔这个词姑且本就是用来称呼我们的”
“恶—魔——”
稍近的几名骑士冲上前去,毫不吝啬的放出了最强的杀招,就算对方是超出认识的存在,要做的事和能做的事也是不变的,这样想的数人抛却恐惧和悲痛去尽他们龙骑士的本命。
等——
……
“佐伦希尔摩你还真是狠心呢”
“小姐也明白吧……您也总要会狠心呢”
两人私话间,又一片飞溅的鲜血。
“不过还真是超越人识的强敌啊,说不定要…”
“老臣一定会…”
“就算不考虑别的,把这样的存在带回去,怎么想都不可以吧,总觉得对方不会轻易放弃呢,狩猎”
……
“不过我才没那么弱呢,说不定在我和菲尼克斯废掉之前能把对方解决呢…说不定”
两人把视线正对向那个若无其事讨论的致命强敌,向随行的上百号圣龙骑士宣告:
“做好最终的思想准备吧!”
眼前是两个超出几乎是国家顶点的学院骑士认识的存在。
一圣一魔分明的“龙”对立着,激荡的魔力波动让旁人不用测算就明白级别的差距,两者超出常识的美感与强大的气息完美的协调着,就好像不属于这人间一样。依稀的带有恶魔感觉的攻击者,和“神圣的守护者”静静的对立着,在略沾血腥的冰冷空气中静静的对立着。
“恶—魔”
…………
…………
千年的北风静静的呼啸着,洒落的血失去生命的温度冻结着,又一代的新锐旁观着。
“夏诺尔,回来”
“叔叔?”
在这死寂中突然传来卡莫休斯王的紧急通信。
“这是命令,带骑士团全员撤退,并且以你的安全为优先,马上!”
从未见过叔父这个样子,不,似乎是见过,又似乎……夏诺尔回头看了一眼路艾尔的方向,那出离朴素的简单圣龙有些不真实的浮于风雪中,一旁的玛西法索弥似乎冲自己笑了笑,是错觉吧,明明隔着圣龙隔着空间的说。
夏诺尔犹豫了几瞬,还是执行了当下看上去最合适的方案:全员在指挥下最快的离场,抛下满地的残骸和对峙的两者。
夏诺尔又回头看了看,望向那漫天的冰雪,总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和不安。是什么呢?是什么呢?是什么忘记了什么消失了什么改变了呢?夏诺尔带着无比复杂的心绪,回穿万里的荒原。
“呐,索弥,是不是,不应该就这么走了”
“哈,夏夏你在说什么啊,这不是…”
“嗯,可我总觉得,我好像做了一个一定会后悔的决定,好像错过了什么,再也追不回来似的”
“夏夏…”
“好像是什么我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连拥有都不曾了……”
“夏夏!”
“啊,对不起呢,我居然在这里哭出来了,真是…”
“夏夏…不,你不要……”
“索弥…”
“~没什么,没什么,都不要想了,真的没什么的………夏夏,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吧!”
“什么,回去吗?回去……啊,路艾尔,那是”
“是幻影,我的魔法,夏夏都不知道吧…我们回去吧”
“什么,是什么…不能离开…我…”
“夏诺尔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我…还是走吧,我们走吧!“
“索弥!“
“公主大人!“
北区的增援到了。
“索弥!”
“…夏诺尔…我们走吧……”
…………
不……
不……
不——
…………
“哈——咕”
又一个实力不俗的圣龙骑士被秒杀了。
不同于刚刚用于试探的“炮灰”,这几个新殒命的龙骑士可都是稳稳的七级,就算是阵容豪华的东部开荒队也根本烧不起的那种,竟也只能多发出一声死前的哀鸣,这实在让在场的人对面前的真实实力深深的惊惧。
“这…”
铛——
正对话的空隙,恶魔周身的防御魔法突然爆闪破裂,原地留下的虚影被斩破,闪避开的实体泛着金属光泽的表面则凭空冒出了一道半深的破口,正在离恶魔要害的核心不足一刃尖的位置。
“切…”
“……”
“哈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没想到本王再次低估了你们,刚刚那一剑相当漂亮啊,就算你们是卑微的人类也称得上本王的称赞了——”
“索弥你又乱来了”
“呣~难道夏夏不信任“幻落”的能力吗,这可是都不一定逊于你天火的神装,加上我耶梦加得本身的超级性能,第一剑也就路路能接下的”
“话虽如此…”
“那夏夏是不信任我吗?是觉得我应该抛下夏诺尔直接撤退,还是觉得我根本根本不是那恶魔的对手,发动袭击就是找死”
“不……”
“那夏夏是嫌弃我没有一剑斩了恶魔喽?”
“不是……啊~讨厌,随便你啦,不要在战场上给我这么伶俐啦!”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在致命强敌面前还如此活泼的全天下也绝无仅有了吧,旁人看着一如往日的光景慷慨赴死之心也多了几分笑意。
“喂,虽然本王也算欣赏你们的实力,可未免太不把本王当回事了吧,杂兵冲上来那么多,好不容易有一个真的伤到本王的,偷袭完了就闪一边聊去了,是没心呢,还是没心呢,还是……”
这位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向空气中散发怨气的恶魔又被打断了,好像比着对方撒气似的,刚刚索弥砍出的破口正修复了一点,夏诺尔又用天火把恶魔的表面炸焦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好,好,看来我也要认真陪你们玩玩了,虽然遇到你们这水平的人类是挺有趣的,不过坦白讲被人类毫不在乎一样单方面打击,本王好像还是第一次遇呢…心情复杂,心情复杂……本王就认真陪你们玩玩吧!”
恶魔瞬间不见了踪影。夏诺尔她们虽然刚刚在说笑,可从来就没有作死的放低警惕。敌人能将行踪几乎完全隐匿,此时索弥也悄悄消失了,其他人则各自警惕着周围,以图捕捉致命攻击到来前的一瞬,毕竟想单靠固有防御防住这个连神装都不一定能做到。此刻圣龙赫拉尔德中的拉琪斯恐怕是最不安的吧,他的“重楼”系统在领域掌控上堪称绝对,得到赫拉尔德的神装时,还曾信誓旦旦的说任何地平线以内的一切在自己面前都将如同透明,却不曾想会以而今这种最糟糕的“透明”形式呈现,毫无行踪,明明圣龙亚空间将外界的炎热都隔绝了,急着找出一切手段的拉琪斯却像在沙中被直晒一样汗都快流干了。
又是要命的死寂,刚刚牺牲的龙骑士的残骸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黄沙,想必不久便会被掩埋的无痕无迹吧,流沙之下,又不知何时会有废弃的城镇和村庄重见天日,有多少恶魔爪下的亡魂游荡,夏诺尔在紧张的此刻思绪竟有些微的飘远了,好像直到千年的过去一般悠远真实。
夏诺尔晃了晃神又回去了,强敌面前分心可不是大忌吗,夏诺尔从不是以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要求自己的。既然要作为龙骑士,既然成为了最顶尖的英雄,年龄就不再是阻碍和理由了,百战之将没有阵中彷徨。夏诺尔不后悔童年就走上这样一条许多人的不归路,有些辛苦有些无奈也好,与一般的童年无缘会遗憾吧,可夏诺尔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以及之后的选择。不论是这条路上比寻常童年反而更多的陪伴,还是对自己命运的掌握,为世界战斗的喜悦与直面恶魔损害的悲伤,自己如果只做一个普通的贵族千金,或是等成年才站上一线,恐怕自己现在所珍惜的一切都不会存在吧,而且……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了吧,夏诺尔为自己在圣龙骑士方面的天赋适性与选择庆幸着。
恶魔消失的刹那光阴显得那么长,会有人感叹就像死前的流闪一样吧——在极限的警惕下也会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是不是以及被恶魔在知觉前夺去生命了呢?该发生什么总会到来。
黑色的极闪夹在浑浊的风中袭来,在满世界的黄沙中不起眼却又有说不出的感觉,不过这些是直面者真的无暇思考的事了。
在穷尽人力所能及的最短一瞬里,黑色的光湮灭在了火红之中。下一秒,仿佛要焚化世界的火从中心炸开,在这混沌的天地里像初生的太阳,搅动了百年的沉寂。
余波下半死半活的圣龙骑士们恢复着在圣龙内外空间的传递保护机制下有幸没瞎的眼睛,火光掠过处新坠落的圣龙趔趄的调整姿态试图将半残的机体重新临空,对在场绝大多数,超出极限的一瞬,明白的只有被净世天火波及而已。
会不会正在嫌弃自己无用呢?在这之前龙骑士们更想清楚的显然还是眼前亡命生涯最大的危机。
炽热的空气急促涌入爆炸中心形成的真空,扭曲了汇聚的视线,稍稍努力穿透余波,能看到菲尼克斯耀眼的光比平常明显黯淡了许多,一旁佐伦希尔摩的圣龙表面则相反的呈现出高温未散的红炽,心焦的在周围寻找牺牲者,那黑色死神的身影则也模糊不清。
而狭义上的真正战场又是另一番光景,集中了最强精锐的中心,恶魔也果然不失所望的扑来了,夏诺尔看着眼前敌人的残笑,有点掩抑不住,刚刚穷极人力的一瞬,现在依然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的颤抖。
菲尼克斯以及“天火”神装真的是超人的存在,不,该说是在无愧神迹的神装中依旧出格啊,夏诺尔想用超越人间来形容这个神装了。
敌人是凌厉过于闪电而又如闪电一般难寻的存在,大军之中独袭斩首对其也不是难事吧,以扩散攻击型的圣龙恐怕根本谈不上防御。然而耗费大半能量的菲尼克斯,却无伤的空悬于此,看着那死神一般的超级恶魔自愈不能,慢慢在这世界失去存在,夏诺尔吐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王真是又一次低估了!哈哈哈哈哈…人类,不愧是那个预言,不得不信啊,哈哈哈哈……来日再见吧,不要把灵魂这么快就送来魔界哦,虽然我是很开心就是了……”面前的恶魔像刚结束一场普通游戏一样不停笑着,直到身体完全消散在风沙中,笑声却依然停留在耳边许久,就像还在彼界注视,传说中恶魔的低语,让这凝聚一生心血的瞬间胜利始终蒙着令人彻寒的阴影。
“噢——”
四周响起众人的欢呼,夏诺尔却不太高兴的起来。刚刚那极限的一瞬中,他能做的更好吗?夏诺尔只知道无法想象自己突破现有的应对了。
匿于空无中不露一丝痕迹和气息的敌人(至少以夏诺尔的能力看上去就是这样的),闪电一般瞬间出现瞬间划过瞬间抹去生命的利击,连威力都是难以抵消的程度,即使不考虑反应能否及时。圣装和空间的隔绝在它面前都如薄纸一般。恶魔,人类的天敌,眼前夺命的凶刃完美的诠释了这个概念。魔法强度物理强度战斗精度以及各种速度还有……在方方面面蔑视人类一般的存在,如果恶魔也可以称为神,那眼前的也不是一般的神吧。
不过真不愧是他创造的神装啊。
“小~小姐”在狂喜的众人之中,一道微颤的声音传来,来自一个不应该发出这种声音的人,而这,本当是最大不详的兆徽。
拉琪斯的前言刚刚落下,夏诺尔凭感觉也注意到了,该说“重楼”不愧是能覆收地平线吗?抬头遥遥望去的那名曰死亡的黑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很快接近了就是这感觉了。
“呵呵”似又不似将死的笑声,惊诧了少女身边所有的人。完成斩杀后现形的索弥也发现远方的黑暗,但她依旧不解的望向夏诺尔,或者说正因如此多了几分不解的隔着空间望向夏诺尔。
“是吧,是吧…原来是这样吧,大概…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命令,全员,即时撤退!”
“夏夏,你,难道…”
“嗯,不用管我…这是命令…再见了[王4] ,索弥…大家,呵——”
“夏诺尔,他给你的神装不是那么用的!!!”
“没办法啊,谁叫我就是任性呢,索弥——你应该一直都清楚吧……”
夏诺尔好像往常一样的轻笑着,可此刻却感觉那么凄凉,弥漫在黄沙之地的这股冷意,在此刻升腾到极致的悲凄。模糊的斜阳对望,此时索弥竟说不出什么阻止夏诺尔的话,夏诺尔回首一笑,索弥竟呆在原地一动未动,无法阻止,无法阻止,竟眼看着菲尼克斯冲向那渐火红的夕阳。身后远去的大军恐惧的称着恶魔其名,身边的佐伦希尔摩则只是绞结的沉默,索弥张着嘴,直到夏诺尔的身影越来越远,菲尼克斯的光芒却越来越亮,直到那熟悉的人与陌生的太阳融在一起,逐渐照亮那片代表死亡的黑暗,直到那光爆涨,即将把天际染成火红,索弥才听见自己绝望的叫声:
“不——————”
自我惩罚方法要疼五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