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z区的上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今天是“新生日”,每月一度的播报对于z区人们而言无关痛痒,温唯从垃圾堆里又找到了电动玩具车——很低级的玩具,她熟练的撬开玩具车的外壳,按照金属检测器的识别将车上的铜丝铝片一一的拆卸下来,分门别类的放在回收篮中,他们一家都是这个工作,温唯讨厌在垃圾堆中求生的父母,讨厌着没日没夜的工作,讨厌着新生日——每到这个时候,z区就会放假,这意味着她无法在学校里与同学们分秒必争的争取着唯一可以离开这鬼地方的机会……当然这是她假想的,毕竟z区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获得这样的机会了。
夜幕悄然降临,z区作为一个城市的分解者,又开始了它的夜生活,巨大的灯光笼罩着整个z区,即使在晚上这里也亮如白昼,为了这群人能更好的工作,真正的黑夜对于z区的人而言只有短短的四个小时,在新生日忙碌了一天后,温唯喜欢在夜深人静时仰望夜空,z区的天空上没有人工点亮的星星只有令人可怖的黑暗,然而就在此时,温唯的目光被一串亮光吸引,温唯从未见过那样美丽的东西,光与光之间的黑暗让温唯清楚的意识到这是真实的,温唯不知道怎么形容内心的震撼,在哪个时候温唯对那束光有了向往…
自从那次美丽的邂逅后,温唯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她开始真正的向往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后面的景色,真正的"paradise"……她甚至向图书馆申请了可以查阅的权限,但是很遗憾,这种闪闪发亮的东西并未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于是她自私的把这认为是神的恩赐——或是某位伟大科学家的半成品,她利用着“偷窃”来的理论知识申请了一年一度的人才选拔考试,幸运的是,她被录取了。
而后她的人生便达到了大多数出生在z区的人们无法企及的高度,她在一个又一个城区中的学校深造自己的知识,在一次又一次的考试中脱颖而出,在她二十岁那年,她成为了在“paradise”获得居住权利的首个z区人。
她的名字成为z区的代名词,她一次又一次的在z区发表演讲,学术界流传着温教授的神话,人人称赞她年少有为,称她是新纪元建筑学的里程碑,她参与设计建造的建筑桥梁在paradise广泛被应用……
温唯在与上流社会交往的过程中学会了进退得止,学会了令人称赞的礼仪,当然也靠着这个本事认识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也有我——她的一个小助手。
温教授是个健谈的人,她在许多领域内均有涉猎,当然她在天文学上的造诣也令人叹为观止!她是我的偶像,但是她十分的平易近人,她喜欢和我谈论关于我的童年生活,鬼知道我的童年生活多么无趣,面对温教授的温柔的拷问,我真的是绞尽脑汁的回答她,即使温教授每次都尽量不露出那种失望的神色,但是这依然让我有一种即将被辞退的危机感——不过还好温教授没有这样做,这真是太让人安心了!
当然,真正让我成功的则是那一次的经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我才开始讨厌新生日。
那是2091年的新生日——温教授去z区演讲的日子,温教授完成了那次演讲,在我们准备返程的路上,温教授突然被半空中的一束亮光吸引住了目光,(老实讲,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在哪一瞬间,我感觉温教授的神情一下变的不同,我无法用言语形容那种情绪给我带来的震撼,那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喜悦,温教授向那束亮光冲了出去,在到达那束亮光下面时,我们看到了几个z区的孩子,他们衣着破烂,表情迷茫,但是不约而同的是他们手里都拿着风筝线……
就在那时,温教授脸上斯文矜持的面具破裂了,露出了z区人该有的凶恶、丑陋的一面,她的脸上还有没有褪去的狂喜的神色,但是那种神色随即便被震惊和失望吞没了,温教授从那群孩子手上抢下了风筝线,那亮光在温教授的争夺下飘摇晃荡,随即便堆积在地上,刚才温教授的脸上还有情绪的变化,现在她已然是一片木然了,她的目光凝固在闪着亮光的风筝上……
风筝被撕碎了,在那群z区孩子们的眼前,他们不敢反抗也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他们的呼吸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
温唯没有想到她日思夜想,被奉为神明的东西竟然是如此的……她的脑子里没有任何一个词汇可以形容她现在的痛苦,于她而言,她所做的所有努力,在她注视着风筝的那一刻就全部消散了,她的信念之火也在那一刻熄灭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一生中最冷静癫狂的时刻……“今天真是个坏日子。”说完,温唯用防身的袖珍激光枪,杀死了那群z区的孩子——温唯很擅长射击,在如此近的距离射杀这几个孩子对她不成问题,她好像如释重负般的摊了摊手,那温和的表情又重新的出现在她的脸上。
“我们走吧。”我是在这句话之后才回过神的,温教授脸上的温和让我怀疑刚才的一切是梦境,但是在鼻尖萦绕的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香味让我深切的明白这不是梦境……
当我再次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到了我所暂居的公寓,通讯器伴随着提示音闪烁着——是温教授发来的加密文件,打开文件后我发现这是我们一直在研究的“简支撑”结构的所有研究结果,然而与我知道不同的是,在论文的中间已然出现了记录实验成功的视频,从视频下方的日期来看就是刚刚不久温教授独自一人完成的!论文被整理的十分有条理,我敢相信,只要温教授将这篇论文发表出来,必定又会震惊整个科学界。
虽然很奇怪,但是当我看到温教授的邮件的那一刹那,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我的心中发芽,我的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难以自制的悲伤。
不出所料,第二天早上,我收到的是温教授的死讯。
我一直没有想过,原来一个人的死讯可以改变这么多的事情,我也没有想到,因为温教授的死,我放弃了我热爱的事业而成为如父亲所愿的政客。
在那之后的半年,我阅读了paradise所有执行长的就职演讲,在父亲的教导下,我对当下的政治形式了如指掌,诚如父亲所说,我果然是个"天才",政治天才,我对于即将发生的政治上的变动甚至比父亲一个浸润官场多年的的老油条还敏感,我可以提出父亲政策上的不足之处,一年半后,我在父亲的层层关系下以d区委员长的身份出现在paradise的某次执行会上。
我新提议的《关于d区AI的管制条例》在会上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不可置否其中有父亲的助力,但是我依旧得到了众多民众的支持……
我知道,当我决定成为政客时,我就是为了温教授复仇的剑刃,当然,那是接下来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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