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迷途】|留白线| 03天地留白

射向何警官的一箭在刘昊然心里两天没有平静，看了两天新闻消息也没有人发现何的尸体。而有关于何尸体的消息传出时却接到了接头人电话，被告知，已经核实任务成功，可以加入组织。刘昊然心中紧张起来，他强烈抵制以杀何的方式表衷心，除了情感原因外，还有一分理智的分析。
任务正式执行前，何警官曾说过有人黑进过他的个人档案库，并且又在深入调查孤城犯罪团伙大boss时被中央情报局锁定了电脑许可。也就意味着对方团伙内有个电脑高手，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即使这样也被允许加入，难道真的是自己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人。还是当年入学前说的一句“完成一次完美的犯罪”已经在扬名黑道，成了每个帮派都想抓来的红人了？
那这决定也太过于莽撞了，这个犯罪团伙存在了这么久。刘昊然阅览过这个团伙所有的案件，每一件都是干脆利落，现场总是干净，干净到像是有强迫症，一丝头发，一个脚印都没有，被害人的特征也近乎一致。生前被乙醚迷晕，胸口被手术刀剖开，肺部被割开一刀，对向地面，身体下垫有晕满血液的毯子，呈五体投地的匍匐状。被害人无一例外都是官员，有基层，也有稍有权势的。
两年来每次犯案这个团伙都来无影去无踪，之所以发现是团伙，也是因为去年一场特殊的案件中，警方在被害人家中的监控损口上，一个茶杯上，以及客厅地面的某处发现了属于不同人指纹，而这些指纹都不是被害人及家属的。一开始警察甚至不觉得这场案件和两年来的连环杀人案有关，因为现场留下的证据过多，并且不同于以往，死者的肺部并没有被割开。毕竟这些官员到处得罪的人不少，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模仿作案。
之后警方还从茶杯口的唾液分泌物中，发现其中有犯人患有重大疾病。
除去年这一场，这个团伙做事滴水不漏，这个决定显然不像这个犯罪团伙该有的举动。尤其是在刘昊然被通缉时间达一周时，对方提出三天后进行一场面对面的会见。
或许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这段时间刘昊然住在负责接头的黑人处，刘昊然用着并不熟练的英语和黑人半吊子的中文艰难的交流着。不能查阅资料，他只能凭回忆里的点点滴滴组合思路。
“罪犯中有病人，病人，手术刀，乙醚。杀人手法干脆利落，甚至可以说还带着一份优雅。那这个团伙里一定是有人懂一定的医学。”当时刘昊然和白敬亭稍作讨论的时候，白敬亭是这样分析的，“之所以这一次这样慌乱，很有可能是临时出了事情。比如病人突然病倒，少了一个帮手，还必须照顾他。”
对，手术刀。刘昊然想起那天的追捕行动。当时自己想去长远街现场，却在清河街的一处别墅门口看到了一个诡异的黑影，凶手手里握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刘昊然下意识地追赶，但凶手很快开车往政法大学逃逸了，情急之下刘昊然打了白敬亭电话，并且让吴磊帮忙调取监控帮助追踪。
刘昊然来不及看凶手的车牌，也不知道吴磊有没有从监控里看到记录下来。不过这么多天没有相关消息，估计又是一辆套牌车。
这是离凶手最近的一次却没有抓到，刘昊然懊恼地在原地垂墙。想到可能是团伙作案，赶回凶案现场的路上路过长远街，远看已经有警戒线围起来，他知道踏下的那一步已经不可回头了。
“核实任务成功。”黑人给他发了信息。他远远看到魏大勋从警车上下来，立马跑走了。“失踪”前，他只给白敬亭留下一句“我想回家，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
距离约定的会见还有48个小时，这几天刘昊然获知外界信息的渠道除了网络就只有这个接头的黑人。显然网络不能获得一手资料，而黑人能打听到的也不多，关于前几日最新发生的案件，黑人只知道貌似警方断定是一人作案。从网络信息得知这次的受害人也是一个小官，刘昊然思索了一下，按照这两年的趋势，这个团伙杀的人等级越来越高，而且都或多或少负面的新闻，故而坊间传闻中这个团伙还有一些英雄色彩。可这次的受害人似乎没什么负面新闻，以前是在医药大学搞科研的，为人深居简出十分低调。
刘昊然疑惑地看着受害人信息，不知道警方判断这起案件也是这两年连环杀人案的原因在哪，他很想打电话询问白敬亭一二，但他不敢。在得到真相之前，他不能冒险，也不能让白敬亭冒险。
“你知不知道这个犯罪团伙的boss是什么职业？”刘昊然问这个黑人。
“老板？”黑人摇摇头，“不知道。”
刘昊然又看了一遍，医药大学……科研……手术刀……线索连起来后，刘昊然想起，白敬亭曾经说过团队内有懂医学的人的可能很高。如果说以往的案件是以有负面新闻的官员为受害人，那么这一次的点或许不在官员，而是他曾经的身份——一个搞医学方面的科研人员。并且这个受害人同罪犯可能有很大的直接联系。
“能帮我查一查关于这个受害人以前的相关人际关系吗？”刘昊然询问黑人。
“可恐怕……有点难。”黑人跟他比划了一阵，刘昊然理解后黑人的大致意思是，他们只知黑道之事，这个科研方面的人了解有些薄弱。
刘昊然无奈地叹口气。
“哎，你能帮我查到这个受害人以前的人际关系吗？就是他当年搞科研的时候的。”白敬亭看着已经忙得团团转的魏大勋，还是提出了这个请求。
“大哥啊，你没看我们忙成这样了吗。而且我能查到也不能告诉你啊，这不和规矩。”魏大勋一板一眼地盯着白敬亭，“记住你现在的身份，通缉犯家属。”
“那我们抛开工作身份。”白敬亭拽住魏大勋不让他走，“请你以朋友的身份告诉我一些信息。据我所知，你父亲，曾经貌似也参与过这个受害人的某项科研之中。”
魏大勋此时貌似烦躁得很，“那你不会去问若昀啊，没看到我忙吗？”
“据我所知，你和他不是完全的亲兄弟。”白敬亭说着，突然笑了一下，“也是，这么明显。你俩都不一个姓。”
看白敬亭已经打听了不少，怕他乱传。刚认识那会还以为这人面相温和，后才知白敬亭绝非善茬。有次魏大勋当面调侃他和刘昊然，被他一顿揍，并扬言要拍魏大勋表情包来报复。没想到刘昊然竟然还真的帮着他拍了自己各种上班睡觉流口水的丑照。
魏大勋看白敬亭不好惹，只好耐下性子和白敬亭心平气和地坐在咖啡馆。
“你也知道，我和若昀不是亲兄弟。所以这爸呢，是若昀的爸。那你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你昨天去找于教授了是不是？”白敬亭镇定地喝下咖啡。
“你跟踪我？”魏大勋有些生气。
“跟踪真谈不上，我只是刚好去医大听一个讲座。好巧不巧，这个讲座就是于教授的。”
“昊然被通缉，你一个通缉犯家属会悠闲地听一个讲座，谁信啊？”
“好吧，听讲座不是目的。我也是去找于教授的。”白敬亭放下咖啡杯，“当然因为受害人曾经参与的科研里有这位教授的签字。”白敬亭顿了一顿说，“可某人的探索线路，似乎不是受害人。嗯？魏警官。”
魏大勋受不了白敬亭和刘昊然这种侦探似的拐弯抹角的讲话方式，“你别跟我拐弯抹角，捡重点的！”
“于教授跟我说，你找他是因为你哥带你去了一个实验室。”
“于教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了……”魏大勋嘀咕道。
“因为我，长得帅！”
魏大勋在心里呸一声，这哥真和刘昊然一模一样。有一次证人是个小姑娘总是哭哭啼啼什么都说不清，结果刘昊然一问就问出了关键线索。当时就撂下一句，“因为我，长得帅！”
“行吧，我哥是带我去了实验室。我之前还跟磊磊说起过，我觉得有点奇怪，过了那么多年他又重提了爸的研究。那时我还太小，什么都不记得。他就问我对这个实验室有什么印象，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什么。我问他在调查什么，他也不告诉我。我在实验室看到一份报告上有这位于教授的签字，因为只有这人我有一点点认识，所以就去问他了。”魏大勋边说边自己在琢磨什么，“这研究到底是什么，于教授应该告诉你了。”
情绪管理，那次谈话中，白敬亭捕捉到的关键词就是这个。有关医学方面的研究不是他专业，所以也没听太懂，大致就是通过外界干预把情绪作为一种可支配的事物，人可以想控制四肢一样控制情绪。
“那你知道你爸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吗？”白敬亭问他。
“二十四年前的事情了，意外坠楼。具体的事我不知道，后来都是我哥处理的，也多亏他，我这一路没爸的也没长歪。”
“这个科研是不是没有做完？”白敬亭忽然想到这几天的奇妙联想，突然觉得头皮发麻。科研，公务员，负面新闻，犯罪团伙……白敬亭想到线索一次次的中断，又想到刘昊然所说的那双无形的大手，冥冥之中事情都有了微妙的联系。
“当然没有做完，据说经费当时被扣住了。我爸当时还一意孤行地要做，谁知道还没有结果就意外坠楼了。”
白敬亭看着魏大勋，心里五味杂陈。
“爸，你能告诉我吗？”白敬亭蹲在父亲的墓碑前，“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墓园的风有些凉，夹杂着小雨胡乱地飘。
电话在此刻响起，一个奇妙的时间点，一个……不着四六的时间，一个陌生的号码。白敬亭心脏一紧，直觉告诉他，这是一通他心心念念了一个多礼拜的电话。
“喂。”
“喂。”是的，电话那头就是那个声音。
“白白。”
“你没事吧。”有许多话想对他说，有关于案件细节，有关于他被通缉的真实原因，也有很多想问的，可千言万语在此只化作了一句，“你没事吧。”所有的，所有的事情，都比不上刘昊然，他的昊然没事来得重要。
“你相信我吗？”刘昊然犹疑地问出这一句，我在你心中是否还是正义，尽管我自己知道自己已经做了错事。
“嗯。”白敬亭很肯定的回答。
完成这些磨叽的问候，白敬亭说了自己所得知的线索和这几天越发不安的联想。
“白白，其实我也有推测。直到今天早上我才发觉一些不对劲。那天我追击他的时候，我在明他在暗，他完全可以发现我是谁。那个犯罪团伙的boss早就知道新加的人长什么样，如果我出现，他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逃而是发现了自己的同伙。所以对方肯定已经知道了我是警察，之前何说有人侵入过他的档案库，那时就应该知道了这个行动，可却并没有提高警惕，说直白的，没有在任何可能的时候找人解决了我和何，真是过于仁慈。虽然后来让我去杀何，可对我却始终没有下手。”刘昊然顿了一下，“所以……我觉得真相一直就在我们眼前只不过还没有被发现。凶手手里有握着手术刀，有人能侵入警方数据库，白白，你想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