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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龙水仙】【花无谢×齐衡】锁悲欢(叁)

齐衡归国,已是两年之后。
由于他游说四国,漂泊不定,所以即便花无谢思念成疾,却连一封书信都去不了。
齐衡不知道,自己走后,花无谢再没开心过,他醉心于政治,齐衡一走,他更是如日中天,深得皇帝喜爱。皇帝昏庸,所以花无谢几乎揽起了大权,日日待在勤政殿,宵衣旰食,似乎只有忙起来才能让他不去想齐衡。
新年的时候,宫中热热闹闹,唯有花无谢独自待在殿中,斟了两杯酒。
他的母亲是罪妃之身,被送往东梁为质,这本身便是件不寻常的事,自古以来皆是皇子为质,何来皇妃为质?不成想,他的母妃竟怀有身孕,在敌国生下他,父皇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于是从出生开始,他就是不祥的。
东梁同齐苠速来不和,征战近百年,所以东梁人待他们极为恶劣,他和母妃住在草棚中,衣不蔽体,吃得东西都是宫里人吃剩下的。他们还会被拉去同奴隶一起做最脏最累的活,动辄便是刑罚毒打。
因为人人都知,他是齐苠的弃子,连尊严都不配拥有。
花无谢生了一副好看的样貌,还时常被宫人欺辱,随便哪个小太监小宫女都可以玩弄他,所以花无谢不得不每天做出一副傻乐傻乐的样子,曲意逢迎,讨好宫人,兴许还能讨些没馊的食物填填肚子。
在母亲面前,他也必须装作开心,装作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因为母亲已经足够可怜了,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如同老妪,连年疾病缠身。
时候多了,花无谢都觉得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仿佛一张面具,刻在了他的脸上,挡住了他心里的伤。
曾经,他也不相信齐苠会不要他,父皇会不要他,直到十五岁的新年,在连天的鞭炮烟花中,趁着宫里人忙着举办宴会,放松了警惕,他溜出了宫,一直跑到了齐苠同东梁的边境。
那里驻守着白将军,他拉着白将军的胳膊,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他没想到,白将军听说他的身份后,竟亲自将他绑了送回东梁,还高尚地称“互换质子是为了两国和睦,殿下出逃便是置齐苠信誉于不顾”。
花无谢亲眼看着东梁皇帝夸赞白将军识大体,并赏了大量金银珠宝,只觉得恶心透顶。
在新年的烟火,人们的欢笑中,花无谢被拎出去动了大刑。
十五岁的少年,本该承欢膝下的年纪,却被打得鲜血淋漓,扔在宫外的雪地中,等待着身体里的血一点一点地流干。
周身的积雪都被滚烫的鲜血融化,他的身体却在慢慢变凉,凉得像雪一样。
花无谢一动都动不了,眼泪从眼眶中滚出,他从小就学会了不哭,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强忍着,对谁都是一副傻乐的样子,只为了苟且偷生,如今,他才知道,他这一生注定了被踩进污泥里,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如猪狗一般生活。
清瘦苍白的少年躺在雪地里,身下血泊蔓延,苍茫天地间,竟容不下一个他。
母妃也因他受了罚,病情更重。
所以花无谢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够回国,若不是有齐衡,他早在母妃去世那天便结束自己悲哀低贱的生命了。
所以齐衡是他的全部,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元若哥哥,若是没有你,我这辈子都回不了家了。”花无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另一杯敬了齐衡,“对我来说,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齐衡归国这日,花无谢早早等在城楼,见到齐衡,他活蹦乱跳地扑上去,当众一把抱住齐衡,搞得齐衡哭笑不得。
“元若哥哥!”
这一声唤,仿佛穿越了春秋两载,带着他刻骨的思念和爱恋,终于送到了齐衡耳中。
“怎么还是这般不识礼数。”齐衡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花无谢抱着齐衡不肯撒手,仰起脸甜甜地笑道:“我想你了嘛!”
“待我先去面见父皇,再同你畅谈。”齐衡刮了一把他红红的鼻头,花无谢拉着他的胳膊,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他:“我陪你去!”
宫里人都知道,七殿下无谢虽然二十有二,执掌大权,心性却像个小孩子,他特别爱笑,喜欢玩闹,喜欢花花草草,仿佛没有烦心事,把皇帝后妃逗得开心得不得了,宫里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
齐衡从父皇寝宫出来,花无谢等在门口,随手用柳叶和菱湘花编了只小鸟,得意洋洋地献给齐衡求表扬。
齐衡听说了他的政绩,以为这两年他能成熟一点,没料到还是这幅天真烂漫的模样。
两人一起回了兰亭殿,一路上花无谢喋喋不休地跟齐衡讲述着两年内宫里发生的事,一会觉得自己厉害坏了,一会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时隔两年,齐衡又一次为花无谢下厨,结果不出意料,更难吃了。
可是花无谢吃得那么香,狼吞虎咽,风卷残云,齐衡都怀疑他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
“对了,我给你带了些礼物。”齐衡从一只锦盒中拿出了许多画卷,在花无谢面前展开,“这两年漂泊,我想给你带句安好都难以办到,所以,我便将我所走过的地方画了下来,带给你,待日后天下太平,我便同你一起去。”
大大小小几十幅画,山水花鸟,亭台水榭,高楼长街,都是齐衡眼里最好的地方,是他想要同花无谢一起游赏的人间天堂。
画里还画着一个俊朗的小少年,是齐衡日日夜夜牵挂的人。
花无谢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嘴里塞着食物,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什么,齐衡没听清,便侧耳过去,凑近花无谢,没成想,花无谢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轻轻浅浅的一个吻,如同被调皮的雀鸟轻啄了一口。
齐衡生得白,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
花无谢拉住他的手,眼神认真而坚定:“元若哥哥,你愿意同我在一起吗?”
齐衡被弄得不知所措,他像是有些愠怒,又像是有些慌张:“胡说什么,我是你的皇兄,莫要坏了规矩!”
“那又如何?高祖皇帝还娶长姐为后呢!”花无谢皱起眉,小脸鼓鼓的,生气起来一点都不吓人,“哥哥,我就是喜欢你。”
齐衡抽回了手,脸色沉下,他知道花无谢不是开玩笑的,所以自己也不能陪他闹。他正色道:“无谢,今日的话,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我权当无事发生,你且忘了吧。”
花无谢不再说话,只埋头吃着羹。
两人无话,花无谢用完羹便告辞了,那日无风无云,只有霜华落满了庭院,花无谢站在院中,长身玉立,青白长衫,以墨簪束发,与这院中霜华一般极致清冷,又极致雅净。
他同齐衡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声音平静清朗,在齐衡听起来,却含了沉重的悲哀:“元若哥哥,我花无谢生平,能与你说喜欢的机会屈指可数,这次你不要,我便再无法承诺你下一次。”
他的脸隐匿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齐衡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隐约感受到他周身笼罩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就如同曾经他眼中闪过的狠戾欲望一般。
那一刻,齐衡觉得,他心里的小少年,似乎与以前不同了。
时过境迁,到底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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