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吴梦华录(不定期连载)1-1 记忆中的嵊泽镇
风一样的女子叫嚷着,从前方的土坡上飞下。扎上双马尾
辫的乌黑的秀发在风中飘荡,浅白色的连衣裙轻轻的摆动着,
仿佛是为了跟上主人的步调而前仰后合。流畅而轻盈的身姿仿
佛是夏夜里的最早出来的萤火虫,跃进前方的一大片草丛。
“莹,慢一点好吗,我要跟不上你的啦。“
虽然气喘吁吁但仍然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有着深褐色短发的
少年,他捂着肚子,表现出一副好像很难受的模样,手里拿着
双人的网兜,短裤上的口袋里揣着玻璃制成的小罐。小罐在颠
簸中互相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为不息的蝉鸣做出了最
好的伴奏。
初夏夜里清爽柔和却仍带点热意的微风拂过土路两边的草
和树。那分明不可能是野草¬:世代居住在这里的农夫,从咿
呀学语的时候起,就把从祖先那里学来的大地的知识¬发挥的
淋漓尽致。就算你问这里的任何一个哪怕是尚在蹒跚而行的幼
童,他也能十分准确地将各种作物的幼苗同杂草区别开。更别
说是已经用自己的双手在大地上勤奋了几十年的人们了。
那是一株株正在孕育希望的稻苗。碧绿的芒针簇拥着一粒
粒正因为灌浆而变得饱满的稻谷,原本挺直的腰板因为距离成
熟越来越近而日渐低沉。他们仿佛是天生的思考者,向着大地
思考自己的命运:从大地而来,最终也将朝大地而去。
风儿吹着稻田,掀起了阵阵波浪,晚风中伴着清新的稻香
扑面的吹来,在告诉人们:收获的时节就要到来。
偶尔会看见几只螃蟹从稻池水中爬出,静静地趴在垄上,
或是几条鲤鱼跃出田边的河流,激起晶莹的浪花。抑或是一位
农夫棹着白蓬小船儿,从劳累了一天的田间返回在村中的家,
船上装着田边挖来的野菜和一个空酒葫芦;或者是早已饭毕,
因为年事已高而白天做不了农事的长者,在村里田间的土路上
遛弯儿。
远远的山上太阳早已掩去了它的踪影,只留得一片霞光。
渐渐霞光也已散尽,几点星光显现在山峦的尖角上,天上红与
黄交织在一起的景象被宝石般的蓝色占据。镇中屋上的炊烟已
渐渐淡去,留有的几个烟囱冒出的青烟迷散在一片湛蓝的背景
下,显得很神秘。
回家的农夫,遛弯的长者,一望无际的稻田以及点缀着星
光的山。这些安静而祥和的景物被眼前的这两个天真,纯洁,
善良,质朴的小孩子打破,。它们望着他们跳跃而充满生力的
身姿,望着他们从农家小院间窜出,越过农夫和老者以及碧绿
的稻田,向着山狂奔。
是夜,天上璀璨的星辰,将带着感人的希望飘散到人间大
地,化为幽幽的萤火虫,他们发出的光比太阳柔和而比月亮温
暖,不如说是更多了一分孩童尚且不知的浪漫气氛。
这两位刚刚会飞的鸟儿将在这个美妙的仲夏夜,与黑夜中
光明的使者进行一次奇妙的邂逅。
嵊泽这个现在早已变成繁华的现代城镇的小地方,在那个
年代却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作为离东吴市这个城市很远很远的一个小村镇,这个地方
与外面少有交流。每年从外边来的新闻除了有些稍为余裕的家
庭有几台彩电外,人们接收外界的讯息主要就是靠收音机,手
机和电脑倒是有,但镇上的信号并不怎么好,而且书信与收音
机是一种别样的浪漫。
然而这个镇子并不是如此的闭塞,从镇中有一条最平整的
也是唯一一条窄窄的水泥路与从镇子北面跨过的柏油高速公路
相连。在这群孩子出生的前两年,为了沟通东吴市与江东最繁
华的大都市——松江市,江淮省投了大价钱兴修了这条高速公
路。每一辆不论是从松江到东吴还是从东吴到松江的车,都会
悄悄从这个镇子北边经过,眺望远远的零星几点炊烟,然后继
续它漫长而端暂的旅程,对这个小镇不留一点声音。当时建造
这条路的时候,自然避免不了占用了农民的地,这群孩子的家
长们曾经还去抗议过呢。于是镇长拗不过愤怒的镇民,只得向
上汇报希望能将路向北再弯曲些,好避开农田并且掩盖掉那个
讨人厌的黑沼泽——曾经有农家的颇识水性的牛淹死在里面
咧。自然,这条柏油路顺应了镇民的想法,要不便也不会在这
个地方有一个明显的大弯道——这弯道极像弯弯的新月,或者
是一支强弓——这么比喻似乎更加准确,因为那条从镇中伸出
来的窄水泥路好似一支搭载弓上的箭。这段有趣的故事成了已
经上了年纪的人还喜欢谈论的话题,而这个弯道也为这个江南
的寻常小镇划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自然是很少有人会来到这个普通的小镇的,但总是会有人
来或者是离开,于是在缺乏通讯工具的这里,有很多有意思的
消息便可以随着那些去外面走过一遭的人一起回来。那些从外
地打工回来帮助农忙的离人和走南闯北的流动商贩那里得到
的,大多数情况下不怎么靠谱,但偶尔会有些特别准头的,便
成了精神食粮严重匮乏的镇中人的饭后谈资。
不过远离城市的干扰却使这边的民风更加质朴,环境更加
怡人。于现在自然不好说了,但在那群还是孩子的时候这里可
以称得上是现世的净土。
当鲜红的太阳刚从小山包的头顶缓缓升起的时候,世代为
农的平凡的人们早已在田间垄上埋头耕作了。
现在正是农历六月下旬,太阳光已经变得很刺眼,使人无
法直接对视了,然而在太阳刚出来时,空中还是使人感觉略带
些凉意。早春插下的水稻苗子现在已经灌了浆,马上就快要收
获了,这是先前已经提到的。
嵊泽这个地方,不知是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还是这里
人有着独特而神秘的水稻种植经验,种出来的稻谷晶莹剔透且
散发着淡淡如兰花一般的香气。有些人认为是在稻田里养蟹的
缘故,但在其他地方养蟹的池塘中就是种不出这般神奇的稻
子。因为这个特点,有专家将这种只有这个地方能产出的稻
谷,美其名曰为“兰稻”。
每年到了水稻收获的季节,从县城,东吴市,松江市甚至
是金陵来的订单仿佛东海上的巨浪席卷而来,一辆辆空着来满
载着稻谷归的卡车怕是要将那原本就很不平整的窄水泥路压得
变形才好。
正如同很多其他江南的小镇一样,嵊泽的民居也是以一条
说宽不宽说窄不窄的河为中轴线向两边扩散的,这条河名曰松
陵江。这江水是从笠泽流出来的支流,虽说浸润了沿途百里的
稻田,但流到嵊泽这儿依然十分的清澈,河的两岸有几排粉墙
黛瓦的民居,家家户户都是一面对着这松陵江,一面对着稻
田。因为这里的大多数镇民都从老一辈的那里继承了一双插秧
的好手,种起别的作物也是不赖,所以一年内的大多数时候,
他们是不住在镇子上的。这些房屋也就理所应当的租给那些会
些手工活的人当作坊,原本的几排民宅也渐渐融合成了一个市
场,卖些锄头镰刀啊,斗笠渔网什么的。只有每年稻子成熟或
者是收房租时,这里原来的主人才会回到这里,不过不多久就
又离开了。他们会住在田间的屋子里,几十亩紧挨着的稻田就
会有几十户人家挨在一起,这些挨在一起的人家们在嵊泽镇周
围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自然村。
说起这里的民风,因为和名利场离得很远,而在这里的人
们也都是几代的邻居,家家像一家一样,有问题大家都愿意相
互帮助,比如村头老李家的牛病倒了,村尾老王家便会将牛借
给他们用,什么时候还也都无所谓,而借牛的也会很自觉的将
牛平安的还回,甚至将它照顾的比自家牛都好。倘若老王家出
现这样的事,老李家也一定会采取相同的做法。
只可惜现在这样的事已经很难再出现了。
女武神们失去了和舰长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