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约
2023-03-26虚构 来源:百合文库
“世缘，我心里尚有一个心结……”
王世缘坐在一张书桌前，单手撑着头，耳边回荡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此时已是午夜，但读书人，却已经失眠了。
“又来了，姑母这句话，怎么就一直在我耳边回响呢。”王世缘抬手挑了一下眼前的油灯，原本有些黯淡的灯光，再次变得明亮起来。
“镜儿的婚事，这不但是你的心结，也是我的。但举目望去，与我门户相对之世家中，未婚之公子多是纨绔纵情之人。将镜儿许配与他们其中一人，不但让镜儿守憾终生，我也会……”
王世缘话还没说完，脑子里便有一位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身影浮现。镜儿是王世缘姑母的唯一一个孩子，虽说只是女儿身，但无论是其父母还是亲属，都对她百般宠爱，尽力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数年不见，曾经那个只会黏着我的孩子，竟然已经如同美玉一般，完美无瑕了。让这样的美玉落入泥尘，实在是亵渎和污秽。”
“老狗，我不想嫁人，你不要为我找夫家，不然我可要生你气了。”就在王世缘心里泛过千舟，思绪纷飞到天外天去的时候，一声如山间清泉流响般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当王世缘想开门去看来人时，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被夜风吹动的树叶沙沙响，和远处点缀黑暗的几点亮光。
“镜儿，我也不想让你出嫁啊，可……可……”王世缘心里清楚，方才那声音的主人是谁，可为镜儿选择一位能让她托付终生的夫婿，是王世缘的姑母，也是镜儿母亲的意思，长辈之言，不敢违背。
“或许……只能……就这样！”王世缘，最终还是决定了一件事情。
……
“姑母可否习惯此处的生活，姑母还请将此处视作己家，若有什么想要的，小侄一定为姑母寻来。。”王世缘今日难得有空闲，便立即到姑母居所问候姑母。
一位身穿素色华服的中年妇女，正端坐并闭目口诵，听到自己侄儿的声音后，才慢慢睁开眼睛，但还未说话便先长叹一声。自从姑母来这里之后，每次王世缘问安时，她都会叹息一声。
“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妇人，又遭逢这种乱世。一路颠沛到你这，才有了一处安身之所。我哪敢奢求什么啊，你又如此孝顺，我没什么想得到的了。”说是无欲无求，但王世缘看得出，姑母一直在记挂一件事情——镜儿的婚事。
对于姑母来说，在乱世里失去了丈夫和家园，能在异地他乡的侄儿处，寻得安身养老之所，的确是经历了大苦难后的大甘甜。
自己侄儿为官不曾有一丝污点，为人处世又不与人争。在这浮华的世界里，能有侄儿作为自己的依靠，身为一个妇人，已经很幸运了。
但自己幸运了，自己的女儿却和自己不同。自己是有侄儿可以依靠，但女儿却无人可依。如今女儿已过及笄之年，是可以选夫婿，定吉日，为她选定终生了。
虽说自己只是流浪之身，但侄儿毕竟也是出身名门。自己的女儿，是以名门望族世家千金的身份，去选定夫婿的。与王家家世不匹配，或并非世家豪门的人家，即便是有出色的人才，也不能择定他们。
“侄儿今日前来，是有一个好消息。”王世缘侍立在姑母身边，轻声说道。“姑母让侄儿为镜儿选定夫婿，繁忙多日之后，倒有一个人选。此人出身也是世家，同时又和小侄关系亲密，此人为人为子都是恭谦敬人。而且此人结交之人，也都是清白家世的名门之后。”
“哦？听你所言，此人的确是上上之选，那不知那人可情愿。唉，我乃妇人，不可随意外出，一切也都由世缘你，全权负责了。”姑母说着，便又开始叹了一口气。“若是你姑父尚在，想来也不用你如此操心劳累了。”
“此人之意，小侄还未询问，只是有一事，还请姑母知悉。此人虽家世为人都为上上之等。但此人年岁，年长镜儿十岁有余，不知姑母可否介意。”王世缘最终，还是将最关键的一点说了出来。
“年长十岁有余，那岂不是将近三十了？男子汉三十还未有妻，恐其中有难言之事吧。”镜儿及笄之年，十五有余十六未至。年长十岁还多几岁，那不就是二十六七八了。
“此人和小侄同岁，未有妻室之由，一是乱世动荡，身为男儿以国为重。二是和姑母一样，挑剔啊。”王世缘最后，还打趣了自己的姑母一句。而姑母听到这话，也是哈哈一笑，轻轻的拍了王世缘一下“油嘴，既然有你作担保，那年长十岁便年长十岁吧。”
“既然姑母应允，那小侄择日便去为镜儿说媒，做个媒人公。这要是成了一桩婚事，可别忘了我啊。”
“少不得你的。”原本沉闷的屋内，也开始有了点欢乐。
……
半月之后，王世缘包着一样被红布遮盖的物件，走进姑母的屋内。“姑母请看。”王世缘将怀中之物放稳之后，便请姑母抬头一看。只见王世缘掀开红布，露出里面的一架装饰华美的铜镜。“此乃订婚之物，对方很重视，特以此铜镜，作为新妇梳洗之物。”王世缘介绍完后，便将目光放在姑母身边的，一位妙龄少女身上。
“以铜镜为信物，看来对方的确重视，既然世缘你都说了对方是上上人选，今日又有这铜镜为证，那我也没什么要求了，只想知道，婚期为何时了。”这面铜镜的工艺极好，清晰的映出一脸满足和姑母，和低头不言的镜儿。
“世缘哥哥，我不想嫁给你的什么朋友，我只想……你，你还是赶紧退掉这铜镜，就说我没看中他。”镜儿抬头看着王世缘，眼里满是忧伤和可怜。她真的不想嫁给什么世家子弟，也不觉得自己身份可怜需要男人来陪伴，她只想，和某人在一起。
是的，镜儿已经有了心上人了。镜儿曾暗自发誓，今生今世，非此人不嫁。
“小孩子不懂事，世上哪有女方退婚的道理。你还小不懂，这世上哪有不出嫁的女子。听母亲一句，对方如此诚意，送来铜镜为订婚之物，我想他肯定是想要娶你的。如今我们都依靠在你世缘哥哥身上，我作为姑母是长辈，你难道想永远依靠你的世缘哥哥吗？”
即便是被自己母亲数落，镜儿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心意。“老狗，老狗，世缘哥哥是老狗。不是答应过镜儿，永远不能让我不高兴吗？老狗！老狗！”
听到自己女儿，竟然当着自己说出这种不尊重长辈的话，即便是自称已经无欲无求，心如止水的姑母，也有些怒气。正想出口训斥女儿几句时，被镜儿骂做老狗的王世缘却笑了起来。
“铜镜之源，同心之金，此镜此心，永不相负。镜儿你还是，好好准备准备，等着出嫁吧。”
奇怪的是，原本正在赌气的镜儿，听到这话竟然气也消了，人竟然也笑了。
……
婚期很快便订下，等到了约定的日子，王家便开始张灯结彩，广发请帖。在众人的祝贺声中，一架花轿在吹吹打打中慢步朝新官人家而去。
一场场觥筹交错，一声声道贺之声，等到将前来蹭饭的客人全部送走时，已经是深夜了。
镜儿坐在婚床上，身上穿着为自己量身订做的嫁衣，头上盖着的红布将她的视线遮蔽。她在等待着，她的夫婿。
耳边，一声房门被打开的轻响，和几声祝贺新官人新娘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声音。这是新官人来了，两旁的侍女，说些场面话，拿点赏钱。
“下去吧。”
“是。”
一只手慢慢掀开红盖头，镜儿顺着光线，和手的主人四目相对。新郎笑着提着盖头，依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而身为新娘的镜儿，在看清了来人之后，便笑着说道“原来是你这老狗啊，我就是说怎么会有铜镜，看来你还是没有忘记，十年前答应过我的事情。”
王世缘将红盖头甩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慢慢低下头，在自己的新娘耳边轻声说道“别说是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我也不可能会忘。我的小娘子，还不侍候官人更衣。”
境约——完
王世缘坐在一张书桌前，单手撑着头，耳边回荡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此时已是午夜，但读书人，却已经失眠了。
“又来了，姑母这句话，怎么就一直在我耳边回响呢。”王世缘抬手挑了一下眼前的油灯，原本有些黯淡的灯光，再次变得明亮起来。
“镜儿的婚事，这不但是你的心结，也是我的。但举目望去，与我门户相对之世家中，未婚之公子多是纨绔纵情之人。将镜儿许配与他们其中一人，不但让镜儿守憾终生，我也会……”
王世缘话还没说完，脑子里便有一位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身影浮现。镜儿是王世缘姑母的唯一一个孩子，虽说只是女儿身，但无论是其父母还是亲属，都对她百般宠爱，尽力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数年不见，曾经那个只会黏着我的孩子，竟然已经如同美玉一般，完美无瑕了。让这样的美玉落入泥尘，实在是亵渎和污秽。”
“老狗，我不想嫁人，你不要为我找夫家，不然我可要生你气了。”就在王世缘心里泛过千舟，思绪纷飞到天外天去的时候，一声如山间清泉流响般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当王世缘想开门去看来人时，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被夜风吹动的树叶沙沙响，和远处点缀黑暗的几点亮光。
“镜儿，我也不想让你出嫁啊，可……可……”王世缘心里清楚，方才那声音的主人是谁，可为镜儿选择一位能让她托付终生的夫婿，是王世缘的姑母，也是镜儿母亲的意思，长辈之言，不敢违背。
“或许……只能……就这样！”王世缘，最终还是决定了一件事情。
……
“姑母可否习惯此处的生活，姑母还请将此处视作己家，若有什么想要的，小侄一定为姑母寻来。。”王世缘今日难得有空闲，便立即到姑母居所问候姑母。
一位身穿素色华服的中年妇女，正端坐并闭目口诵，听到自己侄儿的声音后，才慢慢睁开眼睛，但还未说话便先长叹一声。自从姑母来这里之后，每次王世缘问安时，她都会叹息一声。
“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妇人，又遭逢这种乱世。一路颠沛到你这，才有了一处安身之所。我哪敢奢求什么啊，你又如此孝顺，我没什么想得到的了。”说是无欲无求，但王世缘看得出，姑母一直在记挂一件事情——镜儿的婚事。
对于姑母来说，在乱世里失去了丈夫和家园，能在异地他乡的侄儿处，寻得安身养老之所，的确是经历了大苦难后的大甘甜。
自己侄儿为官不曾有一丝污点，为人处世又不与人争。在这浮华的世界里，能有侄儿作为自己的依靠，身为一个妇人，已经很幸运了。
但自己幸运了，自己的女儿却和自己不同。自己是有侄儿可以依靠，但女儿却无人可依。如今女儿已过及笄之年，是可以选夫婿，定吉日，为她选定终生了。
虽说自己只是流浪之身，但侄儿毕竟也是出身名门。自己的女儿，是以名门望族世家千金的身份，去选定夫婿的。与王家家世不匹配，或并非世家豪门的人家，即便是有出色的人才，也不能择定他们。
“侄儿今日前来，是有一个好消息。”王世缘侍立在姑母身边，轻声说道。“姑母让侄儿为镜儿选定夫婿，繁忙多日之后，倒有一个人选。此人出身也是世家，同时又和小侄关系亲密，此人为人为子都是恭谦敬人。而且此人结交之人，也都是清白家世的名门之后。”
“哦？听你所言，此人的确是上上之选，那不知那人可情愿。唉，我乃妇人，不可随意外出，一切也都由世缘你，全权负责了。”姑母说着，便又开始叹了一口气。“若是你姑父尚在，想来也不用你如此操心劳累了。”
“此人之意，小侄还未询问，只是有一事，还请姑母知悉。此人虽家世为人都为上上之等。但此人年岁，年长镜儿十岁有余，不知姑母可否介意。”王世缘最终，还是将最关键的一点说了出来。
“年长十岁有余，那岂不是将近三十了？男子汉三十还未有妻，恐其中有难言之事吧。”镜儿及笄之年，十五有余十六未至。年长十岁还多几岁，那不就是二十六七八了。
“此人和小侄同岁，未有妻室之由，一是乱世动荡，身为男儿以国为重。二是和姑母一样，挑剔啊。”王世缘最后，还打趣了自己的姑母一句。而姑母听到这话，也是哈哈一笑，轻轻的拍了王世缘一下“油嘴，既然有你作担保，那年长十岁便年长十岁吧。”
“既然姑母应允，那小侄择日便去为镜儿说媒，做个媒人公。这要是成了一桩婚事，可别忘了我啊。”
“少不得你的。”原本沉闷的屋内，也开始有了点欢乐。
……
半月之后，王世缘包着一样被红布遮盖的物件，走进姑母的屋内。“姑母请看。”王世缘将怀中之物放稳之后，便请姑母抬头一看。只见王世缘掀开红布，露出里面的一架装饰华美的铜镜。“此乃订婚之物，对方很重视，特以此铜镜，作为新妇梳洗之物。”王世缘介绍完后，便将目光放在姑母身边的，一位妙龄少女身上。
“以铜镜为信物，看来对方的确重视，既然世缘你都说了对方是上上人选，今日又有这铜镜为证，那我也没什么要求了，只想知道，婚期为何时了。”这面铜镜的工艺极好，清晰的映出一脸满足和姑母，和低头不言的镜儿。
“世缘哥哥，我不想嫁给你的什么朋友，我只想……你，你还是赶紧退掉这铜镜，就说我没看中他。”镜儿抬头看着王世缘，眼里满是忧伤和可怜。她真的不想嫁给什么世家子弟，也不觉得自己身份可怜需要男人来陪伴，她只想，和某人在一起。
是的，镜儿已经有了心上人了。镜儿曾暗自发誓，今生今世，非此人不嫁。
“小孩子不懂事，世上哪有女方退婚的道理。你还小不懂，这世上哪有不出嫁的女子。听母亲一句，对方如此诚意，送来铜镜为订婚之物，我想他肯定是想要娶你的。如今我们都依靠在你世缘哥哥身上，我作为姑母是长辈，你难道想永远依靠你的世缘哥哥吗？”
即便是被自己母亲数落，镜儿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心意。“老狗，老狗，世缘哥哥是老狗。不是答应过镜儿，永远不能让我不高兴吗？老狗！老狗！”
听到自己女儿，竟然当着自己说出这种不尊重长辈的话，即便是自称已经无欲无求，心如止水的姑母，也有些怒气。正想出口训斥女儿几句时，被镜儿骂做老狗的王世缘却笑了起来。
“铜镜之源，同心之金，此镜此心，永不相负。镜儿你还是，好好准备准备，等着出嫁吧。”
奇怪的是，原本正在赌气的镜儿，听到这话竟然气也消了，人竟然也笑了。
……
婚期很快便订下，等到了约定的日子，王家便开始张灯结彩，广发请帖。在众人的祝贺声中，一架花轿在吹吹打打中慢步朝新官人家而去。
一场场觥筹交错，一声声道贺之声，等到将前来蹭饭的客人全部送走时，已经是深夜了。
镜儿坐在婚床上，身上穿着为自己量身订做的嫁衣，头上盖着的红布将她的视线遮蔽。她在等待着，她的夫婿。
耳边，一声房门被打开的轻响，和几声祝贺新官人新娘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声音。这是新官人来了，两旁的侍女，说些场面话，拿点赏钱。
“下去吧。”
“是。”
一只手慢慢掀开红盖头，镜儿顺着光线，和手的主人四目相对。新郎笑着提着盖头，依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而身为新娘的镜儿，在看清了来人之后，便笑着说道“原来是你这老狗啊，我就是说怎么会有铜镜，看来你还是没有忘记，十年前答应过我的事情。”
王世缘将红盖头甩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慢慢低下头，在自己的新娘耳边轻声说道“别说是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我也不可能会忘。我的小娘子，还不侍候官人更衣。”
境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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