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 余生 (一)
传说昆仑巅上莲花池中,住着三尾鲤鱼,没有神明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在这里修炼的,也没有神明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存在于世,似乎自从这世上有了生灵,有了莲花池后,就有了她们。星移斗转,沧海桑田,神明渐渐地多起来,三尾小鲤鱼也就成了所有神明的老祖宗,就连玉帝见了她们,也要鞠个躬拱个手尊称一声“神君”。自从得道之后,三尾鲤鱼也不拘住在哪,老二素元便在北方长白山上寻了个僻静之地,学着一位凤凰上神的样子,种了一片梨树;老三蓁蓁趁着自己年岁不大,法力高强,入了人间,扶危救困,劫富济贫去了,只留了老大丹溪独自在昆仑巅上,平日里逗逗池子里的荷花,百八十年也就这么打发着过去了。一日,素元正在自己的林子里最粗的梨花树下逗蛐蛐儿,一阵风吹过,将她的蛐蛐儿都吹飞了。“大姐,你下次再来能不能温柔点?我这可是好不容易抓来的蛐蛐儿~”丹溪也不正眼看她,振袖一挥,一卷丝绢浮在素元眼前,细细看来,是蓁蓁的来信,信上洋洋洒洒一大堆,主要意思就是邀丹溪和素元来人间一聚。
其实素元内心是拒绝的。这几百年来,蓁蓁的每一世她都去看过。“若是我没记错,第一世她开了个饭馆,结果厨子都去对面饭店吃饭;第二世开了家乐坊,歌姬舞女都含着泪跳槽到别家了,这一世她又想怎么折腾啊?”“去了便知道了。”俩人略微变了个装,收拾收拾就来到了长安城。
“呃……妓院?”素元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三层高楼,内心五味杂陈的。“大姐二姐!你们怎么不进来啊!”蓁蓁穿着桃红的襦裙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裙摆拂过的地方犹如桃花飞乱,令人眼迷心醉。“老三啊,你开个妓院……这不是和青丘那帮狐狸抢生意嘛?你不怕她们找上门来?”“来就来,还怕我打不过那帮姓白的不成!”说着,蓁蓁便挽着二位姐姐的胳膊把她们拽了进去。锦楼内也装饰的富丽堂皇,处处披红挂锦,气派非常,而楼里的女子,上到花魁头牌,下到奴婢仆役,无一不是绝艳倾城,风姿绰约。只是素元一进门,所有人的眼,都落在了她身上,男人们纷纷猜测这个红衣女子是不是新来的头牌;女人们则暗暗谈论她妖娆的美貌,私下大吃飞醋。蓁蓁暗暗发笑,素元则是满身的不自在,隐隐有一种被自家妹子坑了的感觉。这天上人间,若论妖艳,素元认第二,没人敢居第一,尤其那双眼睛,顾盼间滟滟生波,风华万千。
可就是这么一个极妖极艳的天仙,偏偏爱梨花,还长了颗谪仙人的心。姐妹三个来到了三楼,入了雅间,蓁蓁吩咐下人泡壶茶来,把门关上,三姐妹便在屋中聊起来了。“三妹,你直说,把我们弄到这来干什么?”“我碰到麻烦事儿了,想请二位姐姐帮帮忙啊~”“你在凡间,有什么事是你解决不了的?”丹溪抿了口茶,淡淡问到。蓁蓁心虚地趴在桌子上,小声嘟囔到:“我欠了人间太子一个人情……得帮他……”“胡闹!”话未说完,丹溪拍案而起,“你我与玉帝早有约定,可以随意下凡,但不能以自身法力更改任何人的运势,你不会忘了吧?”“我……我没忘……所以想请二位姐姐帮忙……不用法力……”“听你这么说,我倒更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恩情了,不过看你这样,问是肯定问不出来了……”素元掐着酒杯,又随意放下,起身便没了踪影。不用说,蓁蓁猜到她那二姐定是去宫中打探了。
丹溪冷冷地看着蓁蓁那副担忧的面孔,心底涌上一阵阵的凉意:这个小妮子,不知闯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才会这般央求于二位姐姐。
话说素元来到宫中,直奔太子殿下寝宫而去,说也奇怪,偌大的寝殿此刻竟无一人,素元不必遁身,便轻轻松松地进到寝殿内。“这摆设还算雅致,如此看来,小太子倒像是个读书人。”边想边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榻前。素元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珍珠灰的枕头边,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只细木簪,簪头是两朵绢布扎成的小梨花,随着风儿摇摆,栩栩如生。轻轻地拿起簪子端详又端详,素元才悠悠地开口,“这不是我的东西么?”正想着,便将簪子收进袖口,回锦楼准备找她那个不靠谱的三妹算账去了。可怜了太子凌坤,处理完国事回到寝殿后,发现自己视若珍宝的簪子平白地不见了踪影,翻箱倒柜左寻右找,一宫的人愣是从午饭找到傍晚。
“蓁蓁,你说实话,此番到底是让我们两个来干什么的?”素元一进屋,将簪子甩在桌上,仍旧是不慌不忙地坐下来,极妖极艳地笑着,可蓁蓁总觉得有飞刀从她笑着的眉眼间飞过来,看的她胆颤心惊,不自主地往丹溪身旁缩了缩。“嘿嘿……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圆他个心愿……再见二姐你一面而已……”“嗯?再见我一面?”素元闻言放下手中茶杯,少有地蹙起眉头,心里琢磨着自己到底又是什么时候欠下了一笔风流债。丹溪一直在窗边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白云,面上波澜不惊。“就只是见一面这么简单?”“嗯……当然……”“那好!”素元又站起身来,将木簪敛于袖中,“既然如此,那就见上他一面,也好劝他早些断了念想,我可不想再惹什么红尘执念了,够麻烦的。”说着,素元便出门去了。“二姐,你去的太早了,太子还没下朝啊!”素元摆摆手,“我走着去,顺便路上再买些甜点,白林里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丹溪看着楼下慢慢悠悠渐行渐远的火红身影,低声开口道:“既是她的劫数,何不明明白白告知于她?”“我不知道啊~”蓁蓁半倚在桌旁,一手托腮,“你也知道,太白那个小老头说话最喜欢遮遮掩掩,他说是他天庭的一个救命恩人要下凡渡劫,此劫和二姐也多多少少有一定关系,他才厚着脸皮找我帮忙;太白在天庭也没少帮二姐打掩护,我有不好直说是让二姐帮忙下凡渡劫,所以只好找了个借口,把她诓下界来,帮太白这个忙,至于结果……全看二姐自己造化了。”
素元在长安城里逛了半日,零零散散地买了不少的小玩意儿,木雕的小笼子,白瓷的小笔洗,绣花的小钱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谁家的小孩子买着玩的。转眼间太阳西沉,她也逛到了皇宫门下,抬袖一挥将那些个小东西收起来,又顺便擦擦嘴角的糖渣,这才遁身又进了寝宫。凌坤找不到簪子,沮丧的赶走了所有下人,自己跑去莲花池旁喂金鱼去了,所以素元来时,寝宫内又是空无一人。将簪子放回原处后,素元并没有走,而是随意地坐在床上,翘着个二郎腿,喝着刚买的梨花白,咂咂嘴又摇摇头,“到底是人间的酒,比我酿的有味道。”凌坤走到床前,被这一抹艳红吓了一跳,“你是谁!”。素元闻言一愣,斜眼看了小太子一眼,自己也确实不认识他,不禁疑惑到:“你藏了我的簪子,竟不知我是谁吗?”“这……这簪子不是我的……”“不是你的?那是谁的?”“是……是皇兄的,我不过是代为保管…
…”“如此啊~”素元从床上站起来,轻轻摇着酒壶若有所思地慢慢走过来,“你皇兄又在哪?”“皇兄……三年前便疯了,被父皇关在紫宸殿……”“小殿下,可否请你带我过去看一看?”“……好……姑娘……随我来吧……”说完战战兢兢地带着素元直奔紫宸宫而去。一路上,素元看那小太子一直打颤,笑道:“小殿下你怕什么?”“啊?……没……没什么……”“小殿下放心,我不是妖,也不会随便伤人,你只管安心带路,带到了你就可以回去了。”“……嗯。”绕过几处弯弯绕绕的回廊,两人总算是来到紫宸宫门前。素元进门四处打量,这宫内虽已荒废,到处是破石衰草,可也能看出来之前院内的富丽景象。正当她踏上台阶准备进屋时,却听得身后大门被人关上,还加了道锁。“小殿下,这是何意?”“……姑……姑娘莫怪,只因皇兄疯病严重……之前有过伤人的例子……锁上门是怕他钻了空子…
…出来害人……姑娘不是凡人,自然无事……得罪之处……还请姑娘见谅!”说完,便传来匆匆跑开的脚步声。素元定睛看了一眼紧锁的大门,心下一阵冷笑,道:“呵呵……九方乾元锁……这是防他还是防我呢?”
素元进到殿中,只见屋内也是凌乱不堪,比外面更甚。她也没心情理会这些,径直走到了唯一有生气的衣柜前,打开衣柜门,只见一个男子扮着鬼脸从柜子里跳了出来。素元看他疯疯傻傻蓬头垢面,便干脆打晕他,蹲在地上细细打量起他的面容来。“这个皇上也挺会生的,兄弟俩都生的一副面孔,都是眉清目秀的,像个读书人。”目光触及眉间那艳红的红点时一滞,想起了一桩旧事,“原来是你。”
舞桐肚子疼痛后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