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迷途】|昀勋线| 06江湖正邪

微虐的第二个来 昀勋兄弟线 一章完
魏大勋在拿到那份指纹鉴定报告之前，始终没有将二十多年前养父的实验和现在的案件联系起来。
自己的亲身父母在五六岁的时候去世了，养父待他视如己出，他开始并不知道养父其实是自己母亲的前夫，而张若昀确实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养父去世后在仅有的遗物里看到了养父和母亲的离婚证。那一年的黑夜里，一场漆黑的暴风雨中，养父就那样倒在血泊之中。他看到哥哥在那里大哭，而他在一旁吓得不知所措。他不是没有体会到过亲人的死亡，而那一次哥哥的哭声和雷电交杂的声音，让他感觉到，人的死亡不是每次都是平静的。
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世界上他剩下的唯一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他没有拿出那份指纹比对报告，只是问张若昀：“你把我带到爸的实验室，到底在调查什么？”
前几天哥哥把他带到了一个废弃的实验室，是父亲曾经和几个同事做实验的地方。张若昀还问他对这个地方有没有什么印象，魏大勋思索了很久，只记得有几张自己童年的照片是在实验室照的。在摆在桌上的文件里发现了一份署名，里面唯一认识的是于教授。于教授曾到家中做客过，小时候也挺照顾哥俩，所以才有一点印象。魏大勋看到这次被害人姓名的时候就觉得似曾相识，后来才意识到那个名字也出现在这份署名之中。
一团乱麻在脑子里，去找了于教授。
“阿伟当年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可能就是报应吧……”于教授听到曾经的同事被杀害，叹息了一声，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他做了什么？那份研究是什么？”
“多的我说不了。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有说，所以我才能安然无恙。我只能告诉你，阿伟做了科研人员不该做的事情。”于教授拍拍他的肩膀：“你知道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那是因为你父亲，在保护你。”
魏大勋还记得临走前于教授说的最后一句是。
“为了利益。价值背后的利益，是一切未知危险的催化剂，不是吗？”
“你想要爸的研究成果，是吗？”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哥哥是个为了利益而去杀人的人。
在丧父的第二年，两人被送到各个亲戚家中寄养。亲戚们都像踢皮球一样把两人踢来踢去，那一年开始，他再也没见过哥哥的笑容。自己调皮不懂事，都是哥哥在前面顶着受骂，把他好好地护在身后。大学之后哥哥拼命读书的同时还在外面打工。魏大勋还记得自己高中有一次家长会是哥哥去的，听到老师说魏大勋不上进，回家生气了好久，边打魏大勋边骂。
张若昀没有说话。
“你记不记得那时候，你打完我又道歉，说你真的好累。”魏大勋看着自己的哥哥飘忽不定的眼神。
“小时候，是我调皮，不懂事。以为前面一直有人给我挡着。可我从那之后就开始认真读书。”魏大勋的眼眶泛红，“哥……我以为你就是一座不倒的山。”
他将那份指纹对比报告扔在张若昀面前，“告诉我，怎么回事！”
终于张若昀点点头，并不否认。
缓缓开口，“你还记得你曾经被带到那个实验室吗？”
“我父亲，是个科学怪人。除了做研究就是做研究，所以妈才要跟他离婚。”
“他太天真，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算别人笑他，他也不会理会，所以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人会扣住他的研究经费。”
“是阿伟是吗，所以你就杀了他！”魏大勋捏紧着拳头。
“那个阿伟……呵……”张若昀轻蔑的说道，“那个软弱的人，也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
此时白敬亭急切地走进了法医室询问张若昀关于他父亲意外坠楼的事件。魏大勋懵在原地，他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搞不清这项研究和哥哥，和这个犯罪集团有什么牵扯。他只觉得那座他从小到大一直依靠的大山轰然倒塌。
陈队一个“日月大道爆炸”的消息把白敬亭引了出去。张若昀也想站起身想冲出去，但被魏大勋拦下了。
“你知道我现在完全可以逮捕你！”
“回家收拾一下吧，里面有点冷。”魏大勋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身，他不想成为那个逮捕自己哥哥的人。走进自己的家，抓走他自己唯一的亲人，他做不到。
这天晚上魏大勋没有回家，在警局过夜加班也不是第一次，可这一天头一次感觉局里好冷。他听说吴磊引爆了炸弹，炸死了自己而刘昊然重伤在抢救。他不明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什么。小时候就觉得警察很酷，扬言长大了要做一个警察，要抓坏人。养父会摸摸他脑袋，说，那大勋要好好学习哦，向哥哥学习。那时候哥哥就说，长大要做医生，救死扶伤。
如今救死扶伤的哥哥成了杀人恶魔，自己则要亲手抓住了这个“坏人”。
他走到天台上，内心空洞洞的，对着天空大喊。漆黑的夜里，一颗星都没有。陈队走上来给他递了一杯热咖啡，还想安慰他两句，但嘴笨，开口犹豫了半天却说道，“把你哥带来了。你要自己去审还是？”
从拿到对比报告开始，这个场景在魏大勋脑子里反复了好几次。可真实看到哥哥带着手铐，穿着囚服坐在对面的时候，他还是不敢相信这就是现实。
曾经那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可现在他们的关系却只是犯罪嫌疑人和人民警察。
“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为了所谓价值背后的利益？”魏大勋想起那天于教授的话。
“利益？”张若昀苦笑，自己呵护了这么多年的弟弟竟然会以为那份研究成果只是利益的驱动，果然啊，不是父亲亲生的孩子，怎么会懂父亲。他突然有些气愤，“父亲为了保护你！在你身上做了唯一一次成功的人体实验，而那之后……那之后他在材料递交的前一天晚上就这么去世了……”
成功的人体实验？魏大勋迷茫了。
“你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因为父亲把你那段记忆给消除了。”张若昀说，“有一天父亲接你放学，和你一起去市里申请经费。从那之后父亲就变了，变得沉默寡言，沉迷于实验。我想，他大概是那一天知道了经费被吞的真相吧。”
“实验成功的那天，我终于看到了父亲的喜悦。可结果……结果第二天……”
“你知道吗？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倒在血泊之中……”
“调查结果竟然只是一个意外坠楼……”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跑到那个天台上跳下去。第二天他就会发表那篇研究报告，他怎么可能……可谁会理会一个孩子的哭诉。他不过是一个孤僻的科研人员，他得罪了谁！”
“后来父亲因经费被贪污，各种投诉，可都没有了结果。”
“我查到了那些贪污经费的人……那些人……那些人把我父亲逼到尽头。”张若昀把脸埋进了手里，“你知道吗，我有多少次，想逃离这个城市。我恨他们，我恨这些贪婪的人。”
“后来我成了医生，我才知道学医救不了他们。他们在那里绝望的时候，那些该死的人却还好好地活着。我要报复他们！”
魏大勋看着眼前自己最亲近的哥哥怒骂着，那样陌生，原来他的心早就被仇恨蒙蔽了。
“你只是把他们推向了更深的黑夜里……”
魏大勋擦了擦眼角，翻开记录本。表情变得严肃，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哥哥，只是一个嫌疑犯，“何警官是你让昊然杀的？”
张若昀点头，“我以为他不会下手的，原来他真那么狠心。真和他老爸一样。”
“他爸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吧。刘昊然他爸，当年的市长秘书，因贪污被送进了监狱。而他贪污的，就是那笔父亲的经费。”
魏大勋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不过后来他爸死在了监狱里，真是可怕的城市。”张若昀扫视周围的墙壁，他曾无数次在审讯室旁的玻璃后看着弟弟审讯犯人，他也想过也许有一天自己会坐在弟弟对面。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艰难地用带着手铐的手捧起杯子，魏大勋起身将杯子递送到他手里。
“谢谢。”
“那磊磊呢，那些监控录像是你让他删的吗？”
魏大勋看到张若昀拿着杯子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是……那些事情……”张若昀哽咽着说道，“都是我让他做的。他曾经……也是我的一个病人。”
“是你让他侵入警方数据库，让他锁住何警官的电脑许可。”魏大勋怒吼，“是你让他炸了昊然的？”
张若昀想到昨天陈队说的“日月大道爆炸事故”，那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之前吴磊随意地问到关于炸药什么的化学问题，他丝毫不知道那是有所预谋的。侵入警方数据库，锁住何警官的电脑许可，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是你让他炸的吗？”魏大勋又重复了一遍，“昊然爸爸做的事情，和昊然有什么关系？”
“磊磊在哪……”张若昀没有理会魏大勋，“我想见他。”
“他已经……”魏大勋低下头，“昨天的爆炸，他自己在最中心的地方。”魏大勋收起笔转身离开审讯室，他听见身后水杯掉在地上的声音。
那是那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见到，这座大山脆弱的时刻。
他在审讯室外，听到哥哥终于爆发的，绝望的哭声。